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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雲拖了半邊天,城市天際線多彩絢麗。
晚餐四菜一湯,三人圍著桌子坐下。
小美要起身幫忙擺碗,周婉按住她,笑說,“哪有要客人動手的道理,你就負責吃好了,看看你哥手藝怎麼樣。”
鬱誠坐對麵,遞筷子過來,“我的手藝自然是好。”
周婉盛飯給小美,“是嗎,我還冇嘗過呢。”
“謝謝嫂嫂。”
小美左手接筷子,右手接碗,低頭吃飯。
周婉心情很好,又給她盛湯拈菜。
鬱誠說,“吃你的,彆管她。”
二人聊工作,說起商業地塊競拍,因競爭激烈,預計溢價高達50,需要提前預留資金,是否要抽調二級市場的現金流,或是盤掉幾個三線城市的廠房做貸款。
多是周婉彙報,鬱誠點頭,或否定,再給出具體指示,周婉記錄照做,分發工作。
鬱小美不打擾他們,專注麵前的蘆筍炒肉,喝了雞湯吃飽飯,摸摸肚子,起身道:“嫂嫂,我吃好了。”
周婉正忙著,向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鬱誠壓根冇理她,點了支菸,吞雲吐霧,手指在桌上點點,撣掉菸灰,“你把電腦開啟,那報告拿給我看看。”
周婉將餐盤推到一邊,膝上型電腦擺餐桌上。
他們開啟線上會議,討論一份前策報告,是待建專案的可行性分析。
鬱小美怕吵到他們,關掉了客廳的電視。
她回了房間,才發現自己住的是主臥,難怪哥哥不回家,她占了主臥,哥哥嫂嫂冇法兒團聚。
鬱小美默默出門,下了樓,找那條大狗玩。
大狗蹲在樓下正等著她呢。
一人一狗,又玩了一會兒扔手機。
鬱小美忽然很想家。
想她和哥哥長大的那個家,鹿湖邊上的那個家,媽媽要留給她的那棟老房子。
她走出小區,站在路邊,打計程車過去,從江邊到鹿湖彆墅區,二十分鐘車程,隻能停到路邊。
依山郡有些老舊了,噴泉池水清澈,水下亮著燈,養了幾頭錦鯉。
門崗有人值班,敬禮問:“請問您找誰?”
“我回家。”
“哪家?”
“鬱家。”
“您稍等。”門口保安查資料,歉意道:“不好意思,業主不住這兒。您走錯了。”
鬱小美冇有爭辯,報了鬱誠的名字和電話。
保安電話確認,連連點頭說是,再冇廢話,打手電筒送她進去。
院子裡長滿雜草,非常的蕭條。
保安問:“您真的要進去?”
小美說:“是。”
“我陪您進去?”
“不要。你回去吧。”
“你一個小姑娘多危險啊。”
“說了不要。”
鬱小美穿一條白裙子,長髮快齊腰了,模樣美麗動人。
小保安喋喋不休。
彆墅區人少,燈光昏暗,夜裡陰森森的,樹木遮天蔽日,十分的嚇人。
她這會兒有點後怕了,不該半夜裡一個人亂跑。
鬱小美定了定神,不敢表現出害怕,她轉過臉,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看著小保安。
小保安拿個手電筒,“您怎麼了?”
她忽然翻白眼,聲線壓低,語速很慢,“你想不想知道,我家為什麼……搬…走…”
“啊——”
小保安扔下電筒跑了。
鬱小美撿起手電筒,“嘖,膽子這麼小呢,小心我投訴你哦。”
她在門口信箱裡掏出備用鑰匙開門。
按住牆壁開關,頂上水晶吊燈亮起來,隻剩兩個燈泡,搖搖晃晃,發出細微脆響,滿屋子灰塵蛛網,有股陳年的黴味。
小美走進去,關好門,上了二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終於找到熟悉的感覺。
房間外麵一個小陽台,過去養的花枯萎了,花盆還在。
裡麵一張歐式小床,四個角柱帶紗帳,床頭按睡美人的款式定做,非常的浪漫,還有一張魔鏡樣式的梳妝檯,旁邊是迪士尼的書桌,南瓜馬車衣櫃,再往裡是美人魚的浴室,貝殼樣式的浴缸,珍珠鑲嵌的洗手檯。
這是她全部的年少時光。
原來過去的她這麼夢幻啊。
床頭有一本拜倫的詩集,紙張脆掉了,翻開頁麵發黃,
幾行模糊小字,還能看得清楚,耳邊響起低沉地敘述,是哥哥的陪伴,哄睡,朝夕相處,睡前為她念一首小詩:
——我願做無憂無慮的小孩,
——高原洞穴裡棲身張望,
——朦朧曠野裡遊蕩,
——蔚藍海浪上沉浮,
——自由意誌與我相悖,
——驚濤駭浪使我癡狂。
窗外雷聲滾滾,落起暴雨。
冇打算待很久,她隻想坐會兒,背靠著小床,看天上閃電,聽窗外狂風,這是她最害怕的天氣,冇法兒無動於衷。
樓下大門響動,沉重的腳步聲上樓來,一步又一步,越來越近,推門進來,一道高大身影,向她展開雙臂。
他低聲:“小美。”
“哥哥。”她起身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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