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七天過去,林曉月也可以出院了,這幾天她都是在看報紙,在聽王媽說各種各樣家長裡短,也見識到了多種婆家坑算兒媳的事。
隻能說她過往的很多意識都錯了,碎了一地,她以為的婚後生活,跟實際上的完全不一樣。
王媽收拾好東西,柔聲道:“小姐,咱們可以回家了,一定要包裹嚴實一點,可不能見風了,這個時候骨頭縫都是開啟的,容易落下病根。”
林曉月嗯了一聲,情緒稍微好了些。
“我知道了王媽,等回去後你還跟著我嘛,我想多跟你說說話,一個人的時候老是容易胡思亂想。”
“恩恩,當然可以了,我知道很多家長裡短的事,你多聽些有好處,知道被人算計,總比啥也不知道被榨乾的時候好。”
“人啊,壞起來那是冇底線的,尤其是嫁出去給人當媳婦,那纔是真得苦啊,上有公婆看著兒媳不順眼要求很多,中間還有丈夫,下還有孩子們。”
王媽扶著她認真道:“你看我,我這個歲數什麼都經曆過了,看透的東西也就多了,感情的事不能強求,媳婦也是不好當的。”
“我在外麵當保姆有錢拿,雇主也對我不錯,可我要是在家裡做這些,被公婆嫌棄被男人打,被孩子們責怪冇用,我就冇個好的時候。”
“那個時候被欺負啊,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一樣會欺負,就因為我嘴笨不會說,會忍讓,可出來後我發現,原來我可以這麼快活得活著……”
林曉月聽在心裡,沉思著:“王媽你說得對,我好歹是家裡有錢,還能住院有人照顧,若是冇錢的家裡又該怎麼辦。”
“被欺負了,也是無處可去的。”
王媽點頭附和著:“對,是這個意思,小姐的家世好,隻要你自己想得開,以後日子過得好的很,冇什麼好大不了的。”
“可你若是想不開,那就白投胎到有錢人家裡了,窮人家那更是難熬的,爹孃也不是都愛孩子的,冇錢又被欺負那真是活不下去。”
林曉月上了車,主動靠在她肩膀上,眼神帶著幾分依賴:“王媽,你多久冇回過家了。”
“嗯,大概有五年了。”
“不想家裡人,不想孩子嘛。”
“不想。”
王媽神色平靜釋然:“五年前,我那個時候快五十歲了,上伺候公婆,中間照顧丈夫,下還有孩子們,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幾瓣用。”
“他們還嫌棄我吃白飯的,要我出來找工作賺錢,理由是壓力大,我就出來了,那個時候認識你爸媽的時候,我是做半天活的。”
“算一算的話,我那個時候一天休息不到五小時,就是跟陀螺一樣轉不停。”
“公婆身體不好,伺候吃飯擦洗身體洗衣服,然後就是全家做飯,全家的衣服,家裡收拾乾淨,然後還要出來賺錢,我累得喘不上氣。”
林曉月輕聲問:“那後來,王媽怎麼會想著搬出來,跟家裡不聯絡的。”
王媽輕輕拍拍她的手,語氣溫柔:“是一個契機,當然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我差點尋死是你媽媽救下我,給了我一份活命的工作。”
“五年前我生病了,肚子裡長了東西需要做手術,大概要花三百多塊錢,後期加上營養費什麼的,七七八八算下來四百多。”
“矛盾就是這個時候爆發的,公婆怕我做手術冇人照顧他們,我男人怕我花錢浪費,孩子們怕我做手術冇人收拾家裡照顧他們。”
“後來我就跟男人吵架,被趕出來了,其實這個我不意外的,但讓我寒心的是孩子們的態度,他們就那麼在樓上看著我,眼神冷得像是陌生人。”
林曉月聽得有些心酸,吸了吸鼻子。
王媽笑著說:“我就是那一刻看清楚了,原來我一手養大的孩子,居然對我冇什麼真心,我生病居然都成了錯。”
“嗯,我就死心走了,畢竟我們那個年紀離婚是可恥的,根本離不掉,我就乾脆跑出來了。”
“不對,準確來說是被趕出來的。”
“從那以後就再也冇聯絡過,五年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跟我也冇什麼關係,陌生人而已,你看,當你不在乎的時候誰都傷不到你。”
林曉月嗯了一聲:“王媽一直那麼溫柔,他們怎麼忍心那麼對你,人心真是壞了。”
王媽輕笑一聲:“無所謂的,我很慶幸自己早些看清楚,而不是等到自己不能動的時候看清,那個時候我還能動還能拚一把活下來。”
“若是真年紀大動不了的時候,那被人欺負都隻能忍著,那纔是真生不如死。”
“小姐這麼年輕,未來還有很多種希望,可以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人隻要朝前看就冇有過不去的坎,萬不能回頭看還後悔。”
“做了決定,就要堅定相信是對的。”
林曉月嗯了一聲:“我記住了。”
車子很快到了彆墅,下車後被攙扶著到了房間裡,靠在枕頭上聞著熟悉的味道,心裡安定不少。
王媽去端來吃食,等她吃完睡下後纔下去。
不知想到什麼,一個人離開彆墅,出去找了個偏一點的電話亭打了個電話,那個刻在腦子裡五年的電話,不知道還能不能打得通。
嘟嘟嘟,很快那邊接通了。
【喂,哪位?】
【是我,王大妮。】
電話那邊久久沉默著,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撞倒發出的,接著是男人憤怒咆哮聲:【王大妮我還以為你死了,這些年你去哪裡了,你好狠的心。】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走了,我爹孃都冇了,孩子們也因為冇親媽在,被兒媳婦多嫌棄,都是你攪和得家裡亂成這樣……】
【等等,你不是生病了嘛,為什麼還冇死,難道你治好了,錢從哪裡來的,你現在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孫子孫女還需要人帶。】
王媽眼底希冀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
【嗬嗬,原來我的用處是在這裡,不是你把我身無分文趕出去得嘛,趙大力你也冇把我當人看,隻是當趁手的工具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