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這份工作。二十五歲那年，她以全係第一名的成績從護理學院畢業，毅然選擇了臨終關懷科作為自己的職業方向。那時的她相信，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她要做那個陪伴病人走完最後一程的人，讓他們帶著尊嚴和安寧離開。
然而，十年過去了。
三千多個日夜，兩千多個她親手送走的生命。那些曾經讓她夜不能寐的哭泣，那些曾經讓她淚流滿麵的告彆，如今都已變得遙遠而模糊。她依然記得那些麵孔——張大爺渾濁卻溫和的眼睛，李阿姨化療後稀疏的白髮，小王術後虛弱卻堅強的笑容——但她已經想不起自己為他們流過淚。
這就是職業倦怠嗎？還是更可怕的什麼？
林曉彤看著床上那張蒼老的麵容，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她想起了三個月前去世的陳婉君，那個二十三歲的女孩，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和檀香混合的氣息。那個女孩走得很安靜，安靜到讓人心疼。而臨終前，她一直在喃喃著一個名字——一個讓林曉彤至今無法忘記的名字。
「媽媽……」
那是老人最後的聲音，細弱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林曉彤俯下身，輕輕握住老人乾枯的手。那隻手曾經也是柔軟的、有力的，它牽過丈夫的手，抱過自己的孩子，做過無數改變生命的事情。而現在，它隻是靜靜地躺在白色的床單上，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姑娘……」老人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清明，「我聞到了……梔子花的味道……」
林曉彤愣了一下。她冇有聞到任何梔子花的味道，隻有刺鼻的消毒水和淡淡的病氣。但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老人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那笑容裡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釋然、期待、還有某種深深的眷戀。
「幫我……告訴柚白……」老人的聲音越來越輕，「媽媽……一直在等她……」
然後，老人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發出刺耳的長鳴。林曉彤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直線，忽然感到一陣奇異的空洞。
她又送走了一個。
但她的心裡，冇有悲傷，冇有惋惜，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麻木。就像看一部已經看過無數遍的電影，劇情早已爛熟於心，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血氧飽和度下降至零。」她在心裡默默記錄著這個資料，「記錄時間：淩晨三點二十三分。」
然後，她轉身離開病房，冇有回頭。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比剛纔更加濃烈。十年來，這股氣味已經滲透了她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次呼吸。它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包裹，讓她幾乎忘記了世界原本的味道。
林曉彤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了那條三天前儲存的簡訊。
「餘香堂·江柚白，私人調香工作室，如需情緒療愈請預約。氣味不會說謊，它隻是比人更誠實。」
她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會儲存這條簡訊。也許是因為那個名字——柚白，和老人臨終前提到的那個名字一樣。也許是因為那句「氣味不會說謊」，觸動了她某根早已麻木的神經。
她掏出手機，看著那條簡訊，猶豫了很久。
然後，她點選了預約。
第一章 餘香堂
林曉彤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那條走廊的。隻記得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外麵的陽光很刺眼，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她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適應了光線的變化，才慢慢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看到一個年輕的護士站在裡麵，手裡捧著一束鮮花。那個護士看到她，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