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軍沒忍住笑,誰給女子定的刻板印象?他們大盛女子隻對善者心軟,對敵人那是毫不留情。
不信就看看穆錦安身旁幾匹馬上有多少敵人?他們看一眼就肅然起敬,視線移到穆錦安手上。
她沾滿血的手背青筋縱橫,五指捏緊刀柄,手臂上舉,刀刃寒光四溢,如月輝佈滿他們眼瞳。
她朝下揮刀時,一陣刀風颳得他們快睜不開眼,他們目光隨刀下移。
和粒薄漾驚恐視線對上,粒薄漾還沒說話,就聽陌刀“砰”地砍斷箭矢,血濺滿粒薄漾的臉。
粒薄漾頓時彈起,他疼得難以喘息,兩手捂脖子,血嘩嘩流個不停。
聽穆錦安連戲弄他的語氣都懶得給:
“粒薄漾,你可知是你的祖父設局讓你為質,他們好找個由頭攻打大盛?你可知欺負你的人受裕鶴、欷雀等部,也就是你的親人指使?他們早就留了一個能繼承欷雀的世子培養,你自始至終都是棋子。擄走你兩部士兵的陳宣是你們幾部血脈,也是你們的內應。”
粒薄漾腦門繃緊,眼神稍獃滯,片刻挺身,揮雙手去抓穆錦安靴子,失控大喊:
“這不可能,我祖父和父王是愛我的。”
穆錦安朝他脖子揮刀:“他們若告訴你,這戲不得露餡?”
粒薄漾背靠在地上,上下左右地跐溜,兩腳亂踢:“我不信。”
他不信,何必哭得如此絕望。
他不信,穆錦安在渠和暗指陳宣是何人時,他為何灰溜溜地拿被子蓋住腦袋。
他說要為部族討公道,其實禍害源頭是他自己人陳宣,他還要給大盛扣罪名。
克達爾說查穆錦安就是在嘲笑他,有些謀劃下屬都知道一點,粒薄漾卻不知。
粒薄漾在大盛為質,他覺得是有人在算計他,而那人不是心胸寬廣的大盛人。
因為他在大盛生活多年,瞭解大盛人,大盛人對質子使不出那樣的下作手段。
他懷疑是族人所為,可他抓不住線索,他才崩潰發瘋,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
粒薄漾望烏雲漸散的天空,淚從眼角滑下,滾落在脖子掛著的狼牙和金珠上。
他視線微移,停留在上方女子血臉上,朝穆錦安伸手,含笑:“我們來世。”
“我穆錦安見你萬次,就殺你萬次。”穆錦安再次用力揮刀,鮮血四濺。
粒薄漾身軀一震,下巴偏下,瞪眼盯穆錦安,他喉嚨那口氣斷掉,眼中藏著萬般複雜情緒。
這世間,親人的愛,伴侶的愛,朋友的愛,子民的愛,將士的愛,會因各種原因出現偏心。
他還是少年時就步入棋局,度過煎熬日子,渾身是傷,總怕陳王來殺他,他過得苦不堪言。
他為何就不能成為別人的偏心,那些人為何不能好好愛他一人,給他所有支援。
他隻要睜眼看看,有多少欷雀兵為護他而死,他卻說沒人愛他,他就死得不冤。
權的定義廣泛,謀的策略很多,人若想奪皇權,那必須是站在百姓立場上。
粒薄漾逼族中人簽死契,他為私心不停打仗,他殘暴虐奴。
他在沒見過穆錦安時,就和蕭婉不約而同地傳謠,說穆錦安和謝馳北關係不當。
他恨穆錦安一切正義救民行為,他哪有一點贏的資質?
穆錦安拎起粒薄漾頭顱,朝前走去。
聽馬蹄聲靠近,葛絳抬手揮去塵土,仰頭望馬背上的女子。
他張著想吞下大盛的嘴,虛弱道:“穆錦安,求你饒我,我投降,定遷往最北邊或西邊,永不侵大盛。”
穆錦安四肢痠痛,一雙手都在發抖,鮮血順指縫流下。
她一勒韁繩,騎馬繞葛絳轉一圈:
“葛絳,聲東擊西,迂迴殺敵,調虎離山,斬草除根,你沒學明白?”
“本王要你投降有何用,本王從來要的都是你的命。”
夢屠域刨草四濺,葛絳猛吸一口,她第一局就告訴他淺薄的“聲東擊西”,他為何不記教訓?
他厚顏無恥地望謝馳北:“晉王殿下,我投降,你留我一命。”
謝馳北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他微閉眼,復而睜開,黑眸如虎銳利,盯準葛絳脖子:“本王讓你數著日子活,你忘了?”
葛絳笑臉僵硬,後悔開口,他腦袋朝後頂,被炎軍擋住逃路,哭著大喊:“晉王饒命。”
謝馳北一展陌刀,從地麵挑起葛絳,將其扔在大盛子民腳下:
“三年戰亂時,大盛子民死得有多慘,葛絳、跋嵱、宿觴、祝無簡就得受同樣的痛,讓他們跪在龍禹山,朝玄州兵磕頭。”
葛絳重跌在百姓腳下,白眼翻到最大,他方要爬著跑出,人群將他圍死。
他被人踩中脖子,趴在地上,哭著抬頭,隻見大盛百姓用粗布包住一眼,另一隻眼漆黑。
男子從地上撿起一支箭,狠狠紮進葛絳眼睛:“你拿我練箭,射瞎我眼睛,你真當自己是神佛?”
“啊,住手。”葛絳疼得亂躥,百姓踩斷他指頭,他頭髮都沒剩下幾根,鮮血糊滿他麵門。
有人將他翻身,他眼前天旋地轉,身體一涼。
葛絳羞愧伸手捂身:“你們別碰我,我是裕鶴王爺,給我留點顏麵。”
幾個高大男子捏碎他下頜:“是你弄瘋謝銘,他纔想報復天下,你用大盛奴隸威脅他,他纔出主意擄走穆錦安。拿刀棍來。”
葛絳躺在白茫茫刀子下,半點都躲不掉,疼得嗓子爆開,眼珠驚瞪。
原來謝銘反抗後臣服,說想走遍裕鶴土地,是在繪製地形和記載部落形勢。
謝銘死時將地形圖帶在身上,穆錦安拆下謝銘鎧甲,發現圖紙和謝馳北暗線繪製的圖一樣。
謝銘在磨難中變得複雜,他在對手麵前自信又自卑,在死亡前強大又脆弱,真是可悲可恨。
渡世嘴裏塞著餅,口咽牛奶,半臂揩臉上鮮血,他趴在馬背上,低頭看回家路,清月映在血泊。
這月比他在牛棚中看到的更亮,渡世抬頭望奇怪天象,一手指日,半臂指月:
“慶王您看,日璀月穆照乾坤,龍禹宸星擎錦勛,曦光借炎覆敵軍,淮河民安定萬郡。”
“‘承盛德,公故國,慶雙全’,承盛公主的女兒淮曦女官降世,我們可跟穆錦安歸家,不用睡在牛棚。痦哥哥,你不用叛國做內奸,我們都能回家了。”
大盛百姓抬頭望天,麵上都是心願成真的喜悅。
他們朝穆錦安跑來,笑喊:“慶王每年占卜,都說今年日月同天,我們就能跟大盛女官回家。”
天邊傳來喜悅叫聲,眾人抬頭,見形似三足金烏的黑鳥掠過紅雲。
穆錦安驚怔墜馬,疲累抬頭,模糊望那龍禹山,龍首擎日,龍尾托月,照亮山下萬墓。
士兵“騰騰”跑出,那人策馬跑來撈起她,貼在她耳邊:“乖,錦兒別怕流血,隻是昏迷幾夜,我帶你回家。”
她後頸挨一掌,被那人抱在懷裏,揣進大氅,那人騎馬向中部跑去。
風雪肆虐,刀劍聲響在她耳邊:“你交出穆錦安。”
“除非我死。”
穆錦安迷糊睜眼,小腦袋探出大氅,對麵敵人凶神惡煞,站在斷層小山崖前不肯讓步。
她抬頭瞥那人戴黑色麵紗,還沒看清,有人朝馬射箭,馬摔下矮崖,那人額頭撞在桃樹暈過去。
隻聽“叮鈴”聲響,穆錦安兩手抓那人劍鈴揪下:“你是何人?醒醒。”
她方要揭那人麵紗,脖子一痛,眩暈昏倒。
謝馳北伸手搖了搖穆錦安手臂,將她摟在懷裏,一手摸著她額頭,貼在她耳邊:“錦安,你醒醒。”
穆錦安茫然睜眼,冰涼額頭有些溫暖,她怔怔望遠處墓碑。
戰死的士兵跑來,兩手攥緊她脖子:“埋在山下太冷。”
“我想女兒了。”
“我想回家見母親。”
穆錦安微弱呼吸,愧望萬碑,她推開謝馳北,雙手抱緊墓碑。
她已用盡所有力氣忍淚,鎧甲上的血卻在淚滾下時撕成條狀,連著她藏在下麵的心一起扯開:“對不起,是我害死你們。”
“穆宸為救一人,害死這麼多人,你這禍國災星,該死。”
隻見玄州兵不斷從墓地湧出,堵住她視線,踩在她頭頂,問她要母親女兒。
那聲音刺進穆錦安大腦,她頭痛欲裂。
穆錦安雙手按著虎王盔,可指責、詛咒還似烈火灼著她腦部神經,扯得她頭皮快崩開。
她跪著撲到前方,一頭重撞墓碑,拳頭用力捶石碑,手指滴著血:“都怪我,為何是我?”
謝馳北急忙握住她手背,雙臂撈起她,將人抱在懷裏,穆錦安一直在打顫。
他一手捧著她臉,額頭抵在穆錦安眉眼,抬手輕拍她後背:“窈若,你怎麼了?你別這樣哭。”
穆錦安抽搐吸氣,搖搖頭,雙手抓住謝馳北手腕:“我娘,我娘。”
謝馳北認真聽她說話,視線鎖她淚眼,她失控時不像穆錦安,又像壓抑的穆錦安終於能發泄一次。
他急得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十指抓緊穆錦安,顫抖的唇一直沒停,喉嚨發出從未有過的沙啞聲:“公主還在,公主還在。”
不知不覺,淚衝掉謝馳北臉上鮮血。
他不記得母親是怎麼冷待他,他壓住苦悶情緒,那穆錦安就能做個自由自在的少年。
穆宸走近想拉穆錦安起來,他方伸手。
隻聽背後傳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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