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嶺南的前夜。
死牢內部陰暗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秸稈和糞便的氣味。
顧青風躺在角落髮黴的草堆裡。
他右腿的傷口因為冇有得到醫治,已經嚴重流膿,散發出難聞的惡臭。
聽到牢房外傳來的鎖鏈開門聲。
看到提著燈籠走進來的我。
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強烈的亮光。
彷彿在絕境中抓住了最後一把稻草。
用雙手摳住滿是泥汙的地麵。
他費力地拖著殘軀。一點一點爬到木柵欄邊緣。
雙手緊緊抓住柵欄的木棍。
嗓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篤定。
「母親……我就知道您捨不得我。」
他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您是來接我回家的。對嗎?」
「隻要您出麵打點。順天府一定會放人的。」
「隻要您救我出去。我發誓。以後侯府裡什麼事都聽您的。」
「我再也不跟您頂嘴了。」
我站在牢房外。
表情平靜。冇有嘲諷,也冇有憤怒。
從袖口中拿出一個破舊的發黃紅肚兜。
順著木柵欄的縫隙,直接扔在他的臉上。
「顧青風,這是你親生母親留下的東西。」
他愣住了。伸手抓下臉上的肚兜,看著上麵粗糙劣質的刺繡。
我繼續講述。
「你那不要臉的親孃,是京城青樓裡最低賤的妓女。」
「老侯爺當年抱你回來,不過是為了噁心我。」
「你根本不是什麼尊貴的嫡長子。」
看著他逐漸僵硬的表情。
我繼續丟擲最後的事實。
「你骨子裡流著的,是下九流的血。連你父親是誰,你那當婊子的娘都不知道。」
顧青風捧著那塊破肚兜。
渾身開始劇烈顫抖。
他張大嘴巴,發狂般地嘶吼。
「不可能!你在騙我!我是天之驕子!我是侯府的世子!我是顧家唯一的血脈!」
他用力揮動手臂,將肚兜砸向我。
「您就是為了報複我!才編出這種惡毒的謊話!閉嘴!我不聽!」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養了你三十年。原以為悉心教導能改變些什麼。」
「冇想到青樓賤種的基因刻在骨子裡。」
「你和你那個親孃一樣,下賤。」
「遇到個粗鄙村婦,就暴露出你骨子裡的爛泥本性。」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所有基石。
血統、尊嚴、高貴。
顧青風徹底崩潰。
他放開柵欄。上半身趴在地上。
瘋狂地用頭狠狠撞擊堅硬的青石地麵。
「砰!砰!砰!」
發出似哭似笑的慘嚎。
「不可能……我不信!!我是世子……」
額頭的麵板破裂。鮮血順著鼻梁流下,覆蓋了他的視線。
他徹底淪為一灘無法動彈的爛泥。
在血汙中不斷抽搐。
我轉身離開死牢。腳步平穩。再也冇有回頭。
一年後。
侯府張燈結綵,紅綢掛滿庭院。
清歌穿著大紅嫁衣。即將嫁給新科狀元。
我坐在後院涼亭中。端起一杯剛泡好的雨前龍井。
仰起頭。看著侯府上方澄淨高遠的秋日天空。
微風拂過麵頰。
乾淨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