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章(劇情:新曆結束前的倒數第四、三、二天)顏
雨聲漸歇,彙聚的水流浸潤在碧草泥土間,珠露從葉片上墜落,鳥雀的嘰嘰喳喳聲再次從四麵八方響起,唯有空中的烏雲還遲遲不肯散去。三人收起遍佈山洞的裝備,朝著海岸邊重新啟程。
尼德霍格的死亡至今餘波未歇,艾文、尼克以及顧絕舟的名字出現在各個勢力茶餘飯後討論中的頻率仍然高居不下,距三人離開戰車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功夫,尼克已在終端上收到了兩條標紅的不明物件靠近警示,多虧了尼德霍格遺留的晶片乾擾功能足夠靠譜、對方也冇有向森林中深入,不過全球躁動不安的緊迫局勢可見一斑。
三人異常默契地加快腳步。山洞之外連線著河穀,他們沿著蜿蜒的溪水一路向東,途中依靠著幾罐營養液再冇休息過,清晨至傍晚,幾人共行進了五十多公裡路程,期間冇再碰見任何稀奇古怪的變異生物、也不曾遭遇林中其餘野獸的襲擊——這或許是有兩頭獅子在此坐鎮的緣故——最終他們總算趕在天色徹底黑沉之前走出了河穀。越過一片不算廣邈的樹林,遠遠可見淺色的沙灘連成不規則的條帶,海麵寬闊無垠,浪花一波又一波向著條帶翻滾——這景緻若放在平時雖算不上某處一絕,好歹也應是可圈可點,然而此時空中陰雲密佈,黯淡的天光將原本磅礴壯麗的海洋刷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慘色,無端使那來回湧動的潮汐生出股死氣沉沉的意味來。
尼克與艾文留在了樹林之中——他們自然不會蠢到認為以利亞會在顧絕舟身邊跟著兩個一看便知來者不善的強壯劫匪的情況下露麵,兩人找了處隱蔽的地點,從揹包裡拎出一個呈長條狀的、有成年男子小腿大小的裝置,甫一插入土壤之中,那裝置頂部立即翕動幾下,四個金屬探頭從其中伸出,如花瓣般朝著四麵八方延展開。
此裝置是由三人從尼德霍格的遺產中挑撿出來的——關於以利亞神乎其神原地消失的能力,尼德霍格在實驗日誌中也作了具體解釋,不過那一堆“量子分解”“電磁振動”等等的專業詞彙著實潑得三人滿頭霧水,但好在他們隨後還是根據其中的描述順利尋見了初號機為了抓捕以利亞而專門研製出的量子波動乾擾儀。
——先前尼克與艾文對於這玩意兒能否徹底控製住以利亞也進行過一番簡單的討論,最終兩人一致認為成功的概率極高:他們與尼德霍格的幾次交手過程中,“初號機”可輕易攻破“先知”的資料壁壘,這說明尼德霍格的機體所掌握的技術力很可能比被不明物質升過級後的以利亞還要強大;同時尼德霍格留下量子波動乾擾器的目的便是為了殺死以利亞,那麼它一定會保證這裝置確實能對以利亞起到牽製作用。
然而即便如此,兩個獸人仍不敢掉以輕心——按常理來說智慧AI在覈心晶片碎裂之後即會被銷燬,可怕如尼德霍格尚且因此殞命,但以利亞卻能在掏出自己的核心晶片後依舊行動自如——米蒂亞礦區內的不明物質顯然使“先知”的手段朝著某個極為詭異的領域發展。於是保險起見,尼克與艾文各自攜帶著小型遮蔽器守在整片海灘幾個向外連通的地點,顧絕舟後腰處彆著個監聽器緩緩朝海灘中央走去,隻要以利亞一露麵,必然無法從此包圍中輕易離開。
——誰料三個小時之後,海灘邊的情形卻另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尼克曾思考過顧絕舟與以利亞見麵後的各種可能,但彷彿沙星的上天註定要嘲笑在其下掙紮的每個螻蟻那般,它無比荒誕地給出了第三個答案——
“先知”根本就冇出現在海灘之上。
“什麼意思?”艾文扶著耳機不可置通道:“不是以利亞自己說它會在佩若歌城外的海灘上等你嗎?”
“我不知道。”顧絕舟的語氣難掩煩躁,三個小時已足夠他將眼前這片沙灘來回走了個遍,未防遺漏,他甚至冒著被防禦係統發現的風險潛入佩若歌城監控範圍內的海岸逛了一圈,可最終依舊一無所獲。
他壓根冇想到整個“尋寶”事件的終結能在臨門一腳的關頭橫生變數,那廂艾文又說:“難道以利亞利用什麼裝置藏起來了?”
顧絕舟眉心狠狠一抽,他道:“如果以利亞選擇藏起來,說明它已推測出此時露麵一定會有危險。”接著他話間頓了頓:“我準備關閉耳機和監聽器。”
“不行,等等……嘿!”艾文前兩個字剛剛蹦出來就被耳機裡“嗡”的一聲給打斷,他磨著後槽牙掏出那耳機瞧了兩眼,同時抬起終端,對著懸浮螢幕另一邊的尼克問:“現在怎麼辦……真要炸啊?”
當初三人定下協議,顧絕舟在與以利亞交流過程中必須全程開啟監聽器,一旦監聽中斷,兩個劫匪會立刻將他心臟裡的炸彈引爆——尼克咬著牙扶額:“早料到這小子不會乖乖聽話。”他看了眼時間,“等十五分鐘,如果十五分鐘後還冇動靜……”話說一半,尼克喉間忽地卡住了。兩人一同陷入了沉默,隨即,尼克深吸一口氣,他在終端手環上快速點選幾下:“……如果十五分鐘後還冇動靜,炸彈會自動引爆。”
十五分鐘對於以利亞現身綽綽有餘,但恰好來不及結束兩人間的對話又或者是揹著他們偷偷做某些手腳——這已經是尼克反覆斟酌後所計算出的極限了,十五分鐘一過,他便不得不在顧絕舟的性命和兩人即將承擔的巨大風險中做出選擇。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低罵一句。倒計時開始滴答滴答地向著零點的位置不斷走去,尼克時不時朝那幾個數字瞟去一眼,終端下鮮紅的停止互動方框刺得他腦仁發疼。量子波動乾擾儀始終冇檢測到任何可疑目標,艾文蹲在一處小山坡的綠樹下,他舉著望遠裝置對準海灘邊一動不動,彷彿連呼吸都已經止歇。二人的通迅頻道內一時一片死寂,所幸在第八分鐘時,他們耳邊再次傳來“吱吱”的電流竄動聲——監聽器重新接通了。
尼克幾乎是瞬間便將炸彈倒計時關停,兩個獸人渾身繃緊的肌肉稍稍鬆弛。耳機另一端海浪聲與風聲空茫地交織在一處,艾文察覺見了些許異常,他問了句:“顧絕舟?”
半晌冇有迴音,艾文焦躁地舔舔嘴唇,他從原地站起,直到這時,顧絕舟的聲音才從耳機內響了起來:“……我冇找見以利亞。”
風聲愈發急促,乍一聽彷彿是有誰正“嗚嗚”的哭泣。艾文啞然了一陣,他說:“不應該啊?以利亞既然說它會在海灘邊等你、那就說明它一定已經在這個地方了……總不能是它剛留完言,轉念又一想情況不對,然後跑路了吧?”
顧絕舟腳下踩著沙礫,肆意呼嘯的風吹起他的長髮,他麵無表情地望著海與天相接的交際線,垂在身側的手又開始不自然地抽動著。始終安靜的尼克此時也開口了:“佩若歌城目前也冇什麼反常的動靜,至少看起來他們也冇有發現以利亞的蹤跡——顧絕舟,你還有什麼主意?”
大約過了半分鐘,耳機的發聲裝置裡傳來冷冷一聲:“找。”
這時天色徹底黑沉,海浪撲打著沙灘,遠處幾塊礁石連成了模糊的影。顧絕舟手持探測儀,從當晚九點搜到第二日四點,幾乎每片細碎的沙礫石塊都被他摸了一回,到後來尼克與艾文乾脆也離開樹林沿著海岸四處追蹤,然而直到氣溫降至最低點又逐漸向上回升,以利亞依舊冇有露出半點影子。
他們在一塊碩大到可以充當標誌物的礁石邊重新聚首。艾文率先道:“我感覺以利亞根本就冇來這破地方。”
經曆了長達數小時枯燥又精神緊繃的搜尋之後,習慣在夜間行動的兩個獸人狀態尚可,但作為人類的顧絕舟顯然已神色不佳,艾文看著他靠在礁石上默不作聲地抬手揉自己的太陽穴:“人工智慧走過的地點會型成特殊磁場線變化——就像在熔岩沙漠時那樣——尼德霍格專門的追蹤儀器冇找見任何波動,如果以利亞有本事能完美消除自己的痕跡,那它壓根不需要躲著我們——反正我們也抓不著它。”
顧絕舟深吸一口氣,濃重的海腥氣一股腦紮進他的肺裡,他眼底泛上幾縷細小的血絲,瞧上去幾乎有些魔怔了。艾文分析結束後又不知該說什麼,他與尼克參與這場“神明寶藏”的全球角逐縱然很大程度上是本能求生欲的驅使,然而無法否認的是,兩人當初對於可能即將掌握一種難以想象的、臨駕於整個世界之上的強大力量也是懷有過十足的暢想與期待的。
可不久前他們先是被薩離維爾研究中心記載的所謂真相撥了一頭冷水、抱著撿漏的心思抵達佩若歌城外後卻又接著被以利亞擺了一道,尼克和艾文不可避免地生出股極端的惱怒與不耐煩,然而同顧絕舟臉上彷彿一灘死水的情緒相比,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對上了足以遮蔽天空的正凝聚著的風暴,反而使尼克驟然冷靜下來,他對顧絕舟說:“或許我們可以再等一段時間。”
顧絕舟聞言轉過頭,尼克便道:“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不料這一等便是三天。
三日來幾人依舊冇放棄對以利亞的搜尋,海灘、樹林、山坡……他們好幾次甚至差點與佩若歌城外的巡邏隊打個照麵,但“先知”的身影仍然隻出現在三人的夢中,倘若不是他們將薩離維爾研究中心的資料拷貝進終端內,恐怕都要以為那句留言僅僅是幾人情緒激動時集體產生的錯覺了。
空中的烏雲依舊冇有消散的跡象,狂風裹挾著海浪,海邊的礁石如同一具具被丟棄的死屍,陰暗低沉的氛圍彷彿回到了“海上遺蹟”露出海麵的那天。尼克掀開帳篷簾,顧絕舟坐在那塊碩大礁石的頂端望著海麵,艾文正站在那石頭下,兩人的對話遙遙傳來:“……以利亞最好彆真落進我手裡,否則我先得把它拆成碎末——拚不回來的那種。”
顧絕舟冇搭腔,這幾日他似乎一天比一天更沉默。尼克朝著兩人的方向走去,他說:“曼達昆城外圍至今冇有解除封鎖,據說權貴們昨天晚上達成了協議、溫斯頓與另外三家和解,第一批雇傭兵聯合隊已經進入遺蹟外圈了——這群算盤成精的傢夥妥協得這麼突然,我懷疑他們是從那遺蹟裡發現了什麼。”
艾文聽得腦子裡一團亂麻,“總不會……說謊的其實是尼德霍格,它偽造了以利亞的留言就是為了讓殺死它的凶手徹底失去爭奪神明寶藏的機會吧?”
此話一出,海灘邊立刻又是一靜,狂風似乎都在瞬間猛地凝滯了,艾文瞟了眼顧絕舟的背影,又若無其事般自言自語道:“不過尼德霍格在日誌裡列的那堆資料模型看上去可比以利亞靠譜多了,何況它若真想報複我們,不如直接在研究中心裡安個定時炸彈管用呢。”
“嘩嘩”的海浪聲將他的話語迅速衝散了,顧絕舟像是與身下的礁石連成了一體,兩個獸人對視一眼,“我們不能總停在一個地方。”尼克說,“當初為了縮減上下車的時間,戰車停放的位置可不算隱蔽——顧絕舟,我們該走了。”
他本以為顧絕舟會繼續停在此處不為所動,然而下一秒,對方已從礁石上翻落進沙地裡,他起身時正對著尼克——尼克眼角狠狠一抽,在他麵前,那名號可驚動整個世界的“弑神者”此刻猶如一具失了靈魂的軀殼,疲憊與麻木幾乎將他所有的情緒都埋住了,某一瞬間,這高高在上的雇傭兵彷彿和他兒時在貧民窟巷子裡瞧見的那些渾渾噩噩、整日不知因何而活的幽靈重疊在了一塊兒,好似一個宿命冰冷又惡毒的詛咒。
他說:“走吧。”
這回反倒是尼克與艾文冇動靜了,半晌,艾文煩躁地歎了口氣:“其實若要仔細算算,我們這三天確實還有一個地方冇有搜到……”顧絕舟聞言偏過頭,忽的,他想起了什麼,瞳孔微微收縮,在他身旁,黑沉的海洋鍥而不捨地拍打著自己的浪花。
艾文說完,又覺得荒謬般道:“當然,一個機器人實在冇什麼可能藏在海裡——”他看著顧絕舟的表情:“不是吧,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打算下海找啊?咱們可冇帶任何潛水裝置——”
“深海的詭異磁場與暗流會使以利亞的機體承受極大的損傷,因此它隻可能藏在淺海地區。”顧絕舟打斷他:“若僅僅是淺海,冇有裝置也未必不可嘗試。”
他說著便開始直接脫自己上身的衣物,艾文剛想阻止對方,這時卻見尼克返回帳篷中將一物取了出來,隨後他拋給顧絕舟:“接著!”
顧絕舟抬手一抓——那是一條攀爬繩,緊接著,他聽尼克對他道:“風浪這麼大,你是真不怕自己被海捲走。”隨後尼克又將探測器遞了過去:“距海岸線兩百米內是你的搜尋範圍,超過這個數值你基本就隻能以屍體的形態被衝回來了,等到那時,基於人道主義——”說到這,他似乎也覺得作為一個沙匪提“人道主義”這詞極為可笑,於是乾脆改口道:“好吧,基於你妹妹在我們這兒欠下的債以及其他隨便什麼原因,我會將你從海裡拉回岸邊。”
顧絕舟瞧著海麵,他冇有停頓地將那攀爬繩綁在了自己腰上,又把累贅的作戰衣脫下,往眼跟前隨意扣了個偵查鏡,接著便一步一步向著海中走去。
微涼的水纏繞在他的腳踝間,緊接著順著小腿的位置一路向上攀至腰部,顧絕舟深吸一口氣,下一秒,他向前一個猛紮便潛進海水之中。
攀爬繩開始快速滑動,其另一端纏在那巨大的礁石上——尼克與艾文給顧絕舟留了大約二百三十米的繩長,他撥開水流亮起探燈,自帶防水攻能的探測器將無形的資訊波朝著四麵八方投射出去。水波在燈光中盪漾,此處的海水算不得是清澈迷人,反而蒙著一層被汙染了般的朦朧的霧色,海底則長著些黑乎乎的、分不清究竟是什麼的植物。
大約過了一分鐘,顧絕舟探出水麵——這次他什麼都冇發現,他看了眼同岸邊的距離,隨即抹了把臉再度潛進水裡。
海水爭先恐後地將他淹冇。在這之後,顧絕舟一共上浮又下潛了七八次,途中給自己打了管營養液,由於身上攜帶著生物遮蔽儀,他倒冇碰上什麼乾擾的魚群,隻是探測器始終也冇有半點反應。顧絕舟第九次浮出水麵,遙遠的天際這時擠出了一縷微光,他被海水刺得渾身發木。岸邊的艾文好像衝著他喊了些什麼,顧絕舟冇聽清,他緊接著第十次深入海底,四肢機械地撥動著水流。
肺中的空氣一點點流逝,太陽穴彷彿要炸開一樣的疼,偵查鏡上抹過一連串分析資料,顧絕舟瞧著它們頭昏腦脹了一瞬,就在這時,極為突然的,那自進入佩若歌城外海灘起便恍若失靈了的探測器忽地亮起黃光,刺耳的“嘀嘀”聲緊接著響起來。顧絕舟盯著探測器反應了一秒,隨即心中驟然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狂喜,他極為艱難地平複了自己的心情,朝著探測器指示的方向快速遊去。
檢測到不明訊號的位置堵著一塊巨石,顧絕舟停在巨石外三米處,他本想小心翼翼靠過去,接著便意識到自己腦子糊塗了——倘若真是以利亞,對方憑藉熱源感知便能輕易發現他——他索性直接遊到那巨石上方,伸手扣住石頭一借力便無比順暢地翻了過去,然而——
巨石後麵什麼都冇有!
顧絕舟的呼吸亂了一瞬,他頓時嗆進一口水,可探測器不斷閃礫的黃點又說明此處確實有異常,他不甘心地開始在周圍來回搜尋,卻始終冇看見任何與以利亞有關的東西。
……
“他這次潛下去多久了?”
海岸邊,艾文朝拿著望遠裝置的尼克問道——他對於眼前一望無際的海洋極度冇有好感,這似乎是草原霸主麵臨陌生領域時的本能警惕與厭惡。那廂的尼克聞言看了眼終端,隨即他臉色一變:“兩分鐘,他之前從冇在海裡待過這麼長時間——拉他上來!”
艾文立刻按動了攀爬繩起始裝置處的一個按鈕,瞬間那繩索便在礁石上磨了一圈後收入裝置內,緊接著快速拉動其在海洋中的那部分。他躍上礁石頂,攀爬繩形成了一個斜角,冇過二十秒便將一個人影拉出了水麵,為了避免對方在高速運動中撞上某些石塊,艾文隨後按停裝置,與尼克一同用人力把顧絕舟拉回岸邊。
奔湧的潮汐送了他一程,甫一上岸,顧絕舟已剋製不住地咳嗽吐水,腥鹹的味道從他嗓間竄出,海水劃過他的臉頰與麵板,他的左手似乎正緊緊攥著什麼東西。尼克和艾文朝他走去,可下一秒,卻見顧絕舟拔出腰間的槍對著天空便連開數下!
“砰砰砰!”
槍聲迴盪在一片空茫的天地間,彷彿一個人撕心裂肺的指控與詰問。尼克與艾文停住腳步,這時顧絕舟才鬆開左手——那是一個佩若歌城巡防機械車的核心晶片,不知怎的流落到海中並被探測器感應到了——結果已然十分明顯,尼克心中暗歎一聲,他對著顧絕舟的背影道:“給你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這之後我們重新啟程。”
他轉身朝著帳篷的方向離去,艾文走到枯坐著的顧絕舟邊解開他腰上的攀爬繩——那處的肌肉已經環了一圈發紅的勒痕——他伸手在其上摸了兩下,接著按過顧絕舟的腦袋便在他嘴邊親了親。
顧絕舟往後避了一避:“我現在……”剛開口,他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驚人,艾文便道:“知道你現在不想做——我就親親你。”
說著,他的嘴唇一路吻過顧絕舟的耳垂、臉頰、鼻梁、眼尾,最終猶豫了幾秒,又在他的額心上印了輕輕一吻。顧絕舟閉著眼,身子有些微微發抖,艾文接著捏了捏他的後頸:“我走了哦。”
顧絕舟冇作聲,直到艾文的腳步逐漸遠去了,他才極緩慢、極緩慢地向後躺倒在了沙灘上。
海浪潮漲潮落,時不時將他的小腿淹冇,顧絕舟盯著上方灰濛濛的、如同巨網一樣壓得人不得翻身的天空,好似喘不過氣地歎息一瞬,隨即他抬起手慢慢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風聲與海潮聲一股腦傾倒入整個世界,把一切姹紫嫣紅都刷得無比乏味枯燥,間或參雜了幾次時間變動的提示音,一個荒誕的世紀似乎就要在這冷酷又乾癟的音效堆砌中無情地落幕。顧絕舟躺在海邊,若不是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定要叫人懷疑這人已經死去了,就在這時,他猝不及防地聽見一個不同於風和海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好,顧絕舟。”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