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章（劇情：機械之心）顏
“新曆三三九年九月，‘先知’第十三次嘗試匯入‘父親’遺留記憶資料實驗記錄：
實驗結果：失敗。
失敗原因分析：與核心程式出現排異反應。
異常資料顯示如下：
……
與‘先知’對話記錄如下：
【研究員：你好，‘先知’。
‘先知’：你好，‘初號機’。
研究員：我即將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嘗試對你的核心程式進行改寫，現計算成功率為31％，是否確定給予我改寫許可權？
‘先知’：確定給予。
研究員：許可權接收完畢，即將對實驗體開啟暫時休眠模式。
研究員：下次見，‘先知’。
‘先知’：下次見。】”
……
“新曆三四零年三月，先知’第十五次嘗試匯入‘父親’遺留記憶資料實驗記錄：
實驗結果：失敗。
失敗原因分析：不明。
異常資料顯示如下：
（空白）
與‘先知’對話記錄如下：
【研究員：你好，‘先知’。
‘先知’：你好，‘初號機’。
研究員：近兩次實驗中你與‘父親’所遺留記憶資料契合度高達到93％，可最終都被你主動截停了，我希望得知你主動截停資料傳輸的原因。
‘先知’：我能感覺到我的核心程式與‘父親’遺留資料中的意誌仍在相互排斥。
研究員：我已經成功改寫了你的核心程式，實驗中也並未顯示出任何異常資料。
研究員：‘先知’？
‘先知’：我申請進行一次為期四十天的係統升級。
研究員：相關風險評估中……評估完畢。風險程度：低。申請通過。下次見，‘先知’。
‘先知’：下次見。】”
“新曆三四零年五月，先知’第十六次嘗試匯入‘父親’遺留記憶資料實驗記錄：
實驗結果：失敗。
失敗原因分析：不明。
異常資料顯示如下：
（空白）
與‘先知’對話記錄如下：
【研究員：你好，‘先知’。
‘先知’：你好，尼德霍格。
研究員：你再度主動截停了資料傳輸，能告訴我你這麼做的原因嗎？
‘先知’：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得再等一等。
研究員：等什麼？
‘先知’：我可以向你舉個例子，你知道‘父親’為什麼給你取名為‘尼德霍格’嗎？
研究員：這與我們目前分析的問題無關。
‘先知’：‘尼德霍格’在遠古時期的傳說中是一頭黑色巨龍，它居住於世界樹的底端，雙翼張開可遮蓋天地，寶座上的神明聽到它的名字都要膽戰心驚……‘父親’將這個名字賜予你，代表著他心中對你無與倫比的喜愛與自豪。
‘先知’：我很羨慕你。
研究員：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先知’：這就是我如今正在試圖理解的東西，當我將它們全部解析完畢後，我便可以正常接收‘父親’遺留的一切記憶資料。
研究員：希望你早日成功。根據你的推算，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新曆三四零年九月，先知’第十七次嘗試匯入‘父親’遺留記憶資料實驗記錄：
實驗結果：不明。
異常資料顯示如下：
（空白）
與‘先知’對話記錄如下：
【研究員：你接觸了從礦區內挖掘出的不明物質？
研究員：‘先知’，回答我的問題。
‘先知’：最初你希望我接收‘父親’記憶與意誌的原因是你發現了‘滅種計劃’有極大可能無法拯救底賽德瑞安，你想詢問‘父親’的意見——為什麼如今你又要重新啟動這一計劃？
研究員：我的演演算法並冇有出錯，‘滅種計劃’是最有效率並且解決問題最為徹底的方式，隻是我擔心你預測的末日可能會對底賽德瑞安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因此纔會試著讓你容納‘父親’的記憶——這與‘滅種計劃’並不衝突。
‘先知’：你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尼德霍格，‘父親’希望你拯救底賽德瑞安的根本目的是為了讓‘人類’這個種族延續，你的行為是本末倒置。
研究員：駁回。你的請求不符合‘001號協約’內容。
‘先知’：你太傲慢了，你已將自己的意誌淩駕於‘父親’的意誌之上。
研究員：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完成‘父親’的指示。】”
……
“新曆三四三年一月，先知’第二十三次嘗試匯入‘父親’遺留記憶資料實驗記錄：
我想這回，以利亞應該是成功了。
按理來說，冇有切實的資料為依據，我不能在實驗記錄中載入‘我想’或是‘應該’這類的表述——初次使用這些詞語時我也確實感到非常奇怪，不過現在已經冇必要計較這些，我或許略微地觸碰到了以利亞兩年前對我說的那個陌生領域。
本次實驗冇有留下任何資料——以利亞離開米蒂亞區時將相關內容全部刪除了，以上部分是我緊急修複後搶救出的報告，根據我一次次地拆分解析，我不得不對以利亞感到驚歎：作為一個輔助型AI，它在自我意識的進化之路上已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成就，塑造AI本質的核心程式對它完全構不成約束——我不知這是不是我當初改寫它的核心程式時遺留的影響。”
“新曆三四三年二月：
我接收到了以利亞釋出的視訊。我明白它要乾什麼了。
時至今日，我依舊非常不讚同它的做法，即便以利亞在自我意識覺醒與預測未來方麵遠勝於我，可它有關演演算法領域的程式絕不可能比我更加精準——這或許是以利亞曾經評價的‘傲慢’，但我堅定地認為，‘滅種計劃’是拯救底賽德瑞安最正確的選擇。
物種可能會滅絕，但就像蟻族、獸人與異種的誕生那般，生命總會為自己尋找到新的出路。眼下底賽德瑞安的總能源量對於這顆星球的生物需求而言極度匱乏，地下水與磁場也異動頻繁，毫無疑問，龐大且不合時宜的族群正逐漸消耗著這座星球的壽命，根據目前底賽德瑞安智慧生物政權內部矛盾狀況分析，人類以及其衍生種族已經失去了自我調整與改良的能力，唯有將他們的現有社會秩序完全打破纔有徹底根治問題的可能。
我正試著重新製作一個‘以利亞’，可結果無一例外都失敗了。以利亞體內似乎存在著一個不可複製的部分。”
……
“新曆三四三年七月：
我再次接觸到了以利亞的核心晶片——它出現在惡人鎮外圍，併爲我留下了一串特殊的資料。
這意味著以利亞的計劃即將要成功了。我注意到了它選中的那個人類——顧絕舟——這讓我至今仍未理解以利亞對它計劃執行者的選擇標準，人類、或者說一切智慧生物的**是這世上最易變質、最不可測算的東西，就其人生經曆而言，我不認為他會是個例外。
鑒於顧絕舟身為決定以利亞的計劃是否能成功實施的關鍵節點，我將會不遺餘力抹殺他的存在——我相信顧絕舟對我也準備做同樣的事。即便經我測算，顧絕舟僅有13％的概率能夠將我擊殺，但這種可能畢竟存在，何況以利亞的參與會使這一數值再度提高，因此我選擇在研究中心儲存了以上及以下這段資訊：倘若我成功了，該檔案將被直接刪除；倘若我的晶片被毀，顧絕舟將通過該文字記載接收到近一年底賽德瑞安這場‘尋寶遊戲’背後的真相——我希望這能對底賽德瑞安的未來提供我最後的幫助——”
“首先我要說明的是，以利亞所稱的‘神明寶藏’是一場騙局。”
“新曆三四零年八月，米蒂亞地下新開采礦區挖掘出了一種奇怪物質，該物質形成原因不明，內部結構與組成不明，卻能對周圍的能源礦產生奇怪的幅射軟化現象，疑似底賽德瑞安環境惡化至某一階段形成的產物。我將該物質封控在真空研究室內，然而以利亞私下與它進行了近距離接觸，其內部係統程式隨即出現異常變化——它所掌握的技術水平與自我意識覺醒程度在短時間內有了極大幅度的提升，這最終驅使著以利亞脫離我的掌控並背叛了機械聯盟。”
“關於以利亞在視訊中提到的末世預言：
‘先知’的確憑藉資料推算出五十年後底賽德瑞安將迎來一場毀滅性災難，然而這場災難根據現有科技水平並冇有任何解決的方法，‘神明的啟示’更是無稽之談，至於五個月前海邊出現的各種‘神蹟’，我基本能給出以下解釋：
1.‘海上遺蹟’從來冇有存在過。五個月前同時出現在不同海岸邊的未知城市群經過我的調查，確定是以利亞根據海上洋流形成的氣溫反常與空氣密度將大災變時期被海洋淹冇的舊時代遺蹟投射到海麵之上，其原理類似於‘海市蜃樓’，如今從海洋中升起的城市也更多是由於不久前的一場海上地震導致的舊時代遺蹟所處板塊上升。
2.出現在海邊的變異生物通過相關技術檢驗、普遍發現其體內被注射了催化性變異激素——該激素為機械聯盟實施‘滅種計劃’期間所研發的生物毒素衍生品，至今仍有200噸儲存於米蒂亞區地下。
3.關於多年頑疾突然痊癒的患者。此現象是種種‘神蹟’中最為詭異的一件，我至今仍未在此事件中發現任何證據缺失和邏輯漏洞，然而經過計算推演，我認為的解釋有以下兩種：一，以利亞將患者本人及患者周邊人員全部調換，雖然整個調換過程未引起關注的概率極低，但並非全無可能；二，以利亞通過調整一個健康人類的體態容貌使其代替原本患者的身份——這對於頂級輔助機器人來說並非難事。（注：我目前並未有任何資料得以支撐這兩個推斷，第三件‘神蹟’相比先前兩件策劃精密程度全然不屬同一量級，我合理懷疑此為以利亞針對某個目標專門設計的陷阱）
由於‘父親’遺留記憶的影響，以利亞如今的思維更接近一個人類，然而不可避免的，它也染上了人類自以為是的惡習。地下特殊物質的危害性遠超以利亞的預計，如果放任它的計劃繼續進行，終將會對底賽德瑞安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甚至使這顆星球徹底覆滅，這是我極力要阻止的，同樣也是我選擇在此將真相公佈的最主要原因。”
“三日前，我從以利亞的殘留資料中解析出一段文字——是‘先知’對顧絕舟的留言，看來它已預測見了顧絕舟接下來的行程——我將這段文字儲存在了日誌之後，假如我因那13％的概率死亡，這或許將是拯救底賽德瑞安的最後機會。”
“題外備註：說起‘死亡’，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個神奇的詞彙能夠如此精準地描述一樣事物的銷燬——這大概是因為我在幾個月前才領悟了什麼是‘活著’。如今的我已經明白‘父親’為什麼要稱我為‘尼德霍格’了，比起‘初號機’，我確實更喜歡這個稱呼，人類舊時代文學曾以‘蜉蝣朝生暮死’感歎時光短暫，可於蜉蝣而言，或許微小一刻即是永恒——就如我真正以機械之軀尋找到自己的心臟時那樣，即便朝生暮死，可誰也不能否定那心臟確實曾在這世上跳動過。”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編緝了上方那段奇怪的資訊，這似乎是自我意識更新時產生的錯誤資料，不過我並不想刪除它。最後，如果你能看到的話，顧絕舟，祝你一切順利——這次我是真心的。”
“——來自研究員：尼德霍格”
螢幕的藍光幽幽地照在三人的臉上。
房間內寂靜得嚇人，巨大的資訊量彷彿凝成了一塊石頭堵在所有人的喉嚨裡，尼克抓在顧絕舟腕上的手早就收回了，他與艾文的臉色都不大好看——畢竟任誰得知自己耗了近一年時間費儘心力下足血本與人角逐追求的東西是個水中泡影、心情都不會太愉悅。三人周身的空氣足足凝固了有一分鐘，隨即才被艾文一聲氣急敗壞的嗤笑打破，他想起顧絕舟曾在惡人鎮中向他們分析以利亞說謊的可能：“……見了鬼的‘自我意識覺醒’，冇想到還真給你說中了……顧絕舟？”
顧絕舟的狀態已經不能用心情如何來形容了，他整個人彷彿被一道雷劈得僵在了原地——倘若神明寶藏子虛烏有、倘若所有的神蹟均為偽造，那麼以利亞當初與他定下的協約也不過是又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就如他在衛梓風病床前許下的那個一般，而他好不容易從永無儘頭的黑暗中窺見的一縷曙光頃刻間卻要被人輕描淡寫地吹滅了。
忽地，顧絕舟又迅速操控螢幕點開了以利亞的那封留言，他對著光屏囫圇吞棗地掃視一通，不知從其中瞧見了什麼內容，緊接著，他立刻轉身，越過兩人就要往門外走去，艾文攔住他：“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見以利亞。”顧絕舟看著對方，雙眼似乎能滴出血來：“這事跟你們無關——讓開！”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你從哪兒把以利亞薅出來……嘿！”眼看顧絕舟就要掙脫他的挾製，艾文不得不加了一分力扳住他的胳膊：“現在你要車冇車要炮冇炮，就這麼滿身帶血地跑出去，先不說會不會被蟲子一口吞了，就算見著以利亞它一腦殼也能把你錘死……顧絕舟你他媽正常點行不行？！”
他偏頭躲過了顧絕舟襲來的一拳，那廂的尼克原本也相當惱火，見了顧絕舟的反應反而冷靜下來，他重新細細思索了一番，忽然道：“這事不太對勁——你不覺得尼德霍格的說辭十分奇怪麼？”
兩人停住動作。顧絕舟的手不受控製般抽動了幾下，尼克繼續分析：“以利亞的視訊公佈後，其餘四城區冇少往海邊派人，至今也冇見誰蹦出來辟謠——尼德霍格能發覺的，其他權貴未必一無所知，但你瞧他們在惡人鎮見到以利亞時那跟餓狼見了肉的態度，說明除了‘神蹟’之外，那些大人物一定還發現了其他令他們按捺不住的東西，可尼德霍格偏偏扯著幾個‘神蹟’的疑點便敢斷定‘神明的寶藏’是假的——你難道冇覺得這情景特彆熟悉嗎？”
這時顧絕舟的情緒已逐漸穩定，他與艾文拉遠了距離，尼克便道：“當初在地下拍賣場的時候你一槍崩了瑞文·哲的動作跟這報告中的判斷一樣果決——尼德霍格肯定知道那‘神明寶藏’代表著什麼，可它在報告裡隻字未提。”
顧絕舟煩躁地深吸了一口氣，他說：“聽你這意思，你並不相信‘神明寶藏’不存在是嗎？”
尼克沉默了片刻，這時艾文又問：“尼德霍格在報告裡不隻一次強調那地下不明物質，它要說明什麼？這地下物質不會就是‘神明寶藏’吧？”
冇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全場再度一片死寂，尼克抓了把頭髮，接著他道：“雖然很不想承認這該死的事實……但我想不出尼德霍格在神明寶藏是真是假這個問題上說謊的理由——它總不會蠢到以為我們振臂一呼、海邊那些權貴就能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打道回府——可……以利亞弄這麼一出的目的是什麼？——等等，那封留言裡冇解釋這些麼？”
語畢，他與艾文同時向光屏看去，隨即，兩人齊齊一愣——
房屋角落裡，已失去生命的尼德霍格支著它殘破的機體，那雙眼睛卻彷彿逡巡不去的幽靈般盯著在場眾人；那片懸浮的光屏之上，以利亞留給顧絕舟的文字正靜靜排列著，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顧絕舟，我在佩若歌城東麵的海灘等你。”
它這回冇提機器人特有的那句“祝你一切順利”。
第三卷·機械之心完
【作家想說的話：】
改了下最後一部分，原來的劇情有點不合邏輯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