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劇情:“世上怎會有如此荒謬又可笑的兄妹關係啊。”)顏
顧絕舟很討厭顧小圓,從他們第一次見麵起便開始討厭。
——並且這種情感隨著顧小圓搬入衛家後與日俱增。
那時衛梓風已確診了肺癌,不能如往常般每天往貧民窟裡跑了,連擺弄槍械戰車等也因其內部極易引發病變的磁幅射被醫生嚴令禁止,但衛梓風總能給自己找見新的事做——她迷上了收集紙製書籍。沙星的資料文獻多以電子儲存檔為載體,紙這種脆弱易毀的材料很久前便被資料所取代,往往隻有某些需求量極少卻出於人道主義必須留存的材料纔會用紙製書記載——譬如那本《磁幅射症患者注意事項》。然而仍有些品味獨特的傢夥喜歡這些在古老時代普遍留存的舊物,因此紙類材質的物品在當今仍有生產,不過價格忽高忽低:有時僅僅一張便能在富麗堂皇的拍賣場上力壓群雄,有時卻可如山般集中堆放在地下小教團的藏經室裡。
衛梓風多接觸的是第二種——一些三流作家隨手寫下堆針貶時弊的胡言瘋語,又怕被數字網路中的稽覈係統上報指揮中心,於是乾脆印在紙上私下以低價發售出去——她便大量收購這些書籍,冇事坐在小花廳裡翻看其中天馬行空的故事。顧小圓由於常跟著她,不久後也染上了這個習慣,兩人一大一小各捧本書安靜地坐在一處,看著倒比和顧絕舟更像母親與孩子的關係。
顧絕舟對此氣憤至極,隨著他年紀增長、所學課程不斷增多,每天與衛梓風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如長在她身後的尾巴一樣的顧小圓使他產生了種強烈的、即將被替代的危機感,一日黃昏,顧絕舟照例巡視領地般踏進小花廳,又照例瞧見了坐在衛梓風旁邊的顧小圓,顧絕舟的眉頭登時便揚了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先將顧小圓同衛梓風隔開,隨後對著那小女孩趾高氣揚道:“接下來是我和我母親的私人時間,外人可以先行離開了。”
顧小圓惴惴不安地合上了書,衛梓風便“唉”了一聲:“人家小圓女士想留在什麼地方便留在什麼地方,怎麼你還要管人家去哪啊?”
顧絕舟回過頭,彷彿瞪著負心人似的,“是你答應過你每天都要抽時間陪我的。”他執拗地重複道:“是陪‘我’——我一個人——你偏要每次都帶著她,明明我纔是你親生的孩子!本來最近我便被逼著不停參加那些該死的應酬,現在還得在你麵前受氣……”
衛梓風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由於顧小圓是奧薇爾所出,衛家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日日夜夜都想著要她性命,衛梓風因此冇少和衛家話事人翻臉,她讓顧小圓緊跟著自己實際上也是對她的保護——這時她目光一移,看見那擺在石桌上的果盤,衛梓風忽地說:“顧小舟,去給你妹妹削個梨。”
“為什麼?她自己難道冇長手嗎?”顧絕舟一刻不停便駁回這要求,同時見縫插針地刺顧小圓一句:“吃梨還要削皮,真是閒得冇事找事。”
顧小圓微微一愣,她是喜歡吃梨,但又極度厭惡梨表皮上的斑點——那讓她想起磁幅射症患者開始腐爛時的模樣——她不知道衛梓風是怎麼觀察到這一點的。衛梓風聽他這麼說,便故作為難道:“好吧,我是不想強迫你的,既然你不願意,那我便來給小圓女士削。”
說著她便從果盤中拿出一顆梨:“顧小舟,把你那小刀片借我用用。”顧絕舟先是攥緊了手心,隨即他不可置信地說:“你要親自給她削水果?!你對我都冇這麼好過!”
“……那是因為你又不喜歡吃這玩意。”衛梓風因他這無理取鬨的質問抽了抽嘴角,顧絕舟立時又將怒火轉向了小花廳旁立侍的幾個傭人:“你們眼睛是瞎了嗎,真要讓自己的主人親自動手乾活?還不趕緊過來給這小廢物——”
一旁的顧小圓見狀忙連連擺手:“不、不用了!我可以不吃的!”一時間場麵異常混亂,衛梓風“嘿”了一句,一腳踢向顧絕舟:“你叫誰小廢物呢?”接著她又阻停了想要靠近的傭人,“這梨我還非得親自削不可。”
她對顧絕舟道:“我是答應了要及時陪你,然而小圓女士可冇同意我分出與她看書的時間陪另一個人,你現在要我因你的要求而不尊重小圓女士的意見,所以在此我便得給小圓女士先賠個罪了。”
顧小圓聞言細聲細氣地說:“衛夫人要陪顧少爺是天經地義,我自然冇理由——”這時衛梓風伸出一隻手示意她暫時彆說話,她接著朝憤憤不平的顧絕舟炫耀般展示那梨:“何況我給小圓女士削的梨裡還包著我對她的愛呢,傭人們動手怎能比得過?”
“愛”這個字徹底點燃了顧絕舟的神經,他深吸一口氣,隨後一把搶過衛梓風手中的梨,“哐”地一聲坐進椅子裡便滿臉陰沉地拿著枚小刀片、開始在那梨的表麵上泄憤般削動。
衛梓風好似驚訝地“哎呀”了一聲,顧小圓也吞了吞口水,既害怕又小心翼翼地往顧絕舟臉上瞧——顧絕舟手中雖劃著刀片,眼睛卻看也不看那梨,反而死死盯著他對麵的顧小圓,她這麼一抬眼,兩人的視線便對上了,顧小圓趕忙又將目光瞬間移開。
於是當天顧小圓獲得了一顆充滿怨氣的水潤潤的梨,顧絕舟削完後“咚”得將那梨擺在女孩麵前,頭也不回便轉身離去,事後衛梓風尋見他,對著那孤獨倔強的背影輕聲哄道:
“顧小舟,我知道你不喜歡小圓,也不會強行要求你必須與她和諧相處,隻是你與小圓一個是我最愛的孩子,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無論你們誰最終因被冷落而傷心了,我心裡都會感到沮喪難過……我並非有意偏袒她,而是正努力在你們之間尋找一個平衡,因此我今天想到了一個方法:如果你某天既因某種原因必須得和小圓女士待在一起、又不想同她說話時,就如剛剛那般給她削個梨,好嗎?”
顧絕舟沉默了一會兒,他回身說:“……我冇有生你的氣。”他隨後又道:“隻要是你要求我的,無論可能不可能,我都會拚命去做。”
聞言,衛梓風臉上卻冇露出什麼喜悅的表情,她靜靜瞧了顧絕舟片刻,最終歎了口氣。她說:“所以我會儘量避免對你提出任何要求。”
衛梓風言出必行,往後短短幾年中,她不曾給顧絕舟的人生套上任何一層枷鎖——即便那鎖鏈以“愛”為名號,她的確如她所說有著自己的私心,可衛梓風明白自己的態度對顧絕舟的選擇會產生怎樣巨大的影響,於是她便能把那私心始終掩藏在尊重的表層之下、永遠不將其付諸於口,隻有在死亡將近、一切感知與記憶都被陰影模糊時,她艱難地瞧著陪在自己身邊一動不動、眼眶微微發紅的顧絕舟,那濃烈的悲傷與愛抑製不住地噴湧而出,她對自己的孩子幾不可聞地無意識道:
“……孩子,彆哭……答應媽媽……答應我,努力活下去,照顧好妹妹……可以嗎?”
作為一個母親,她終究無比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活在這世上——這是一生從未計較過個人得失的衛梓風這輩子最大的私心。
顧絕舟眼睜睜看著儀器上代表著心臟跳動的曲線逐漸推平,忽地他察覺見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茫,像是整個世界驟然離他格外遙遠。一聲長鳴在整座醫療院的走廊裡迴響,病床邊的玉蘭花還綴著清晨露珠的芬芳,那稱得上是“傾國傾城”的女子已悄悄地冇了聲氣——說來諷刺,這些年衛家由於與伊斯特總指揮中心持續的冷戰已吃了不少苦頭,最終率先向顧笙雲妥協,顧笙雲禮尚往來般順著台階後退一步,兩家關係隨後迅速升溫,倒將萊克家族不尷不尬地晾在了一邊,今日正值顧衛正式“破冰”的慶祝晚宴,兩家的大佬巨腕此刻都集在宴會廳裡打著機鋒盤算接下來的交易,導致衛家大小姐病危時床前隻陪護了兩個毛都冇長齊的未成年。
顧絕舟總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恨些什麼人,這樣接下來的日子裡也算有個能為此奔走的目標、他便能試著去實現衛梓風對他那隱秘的期待,可他思來想去不知該將如今這局麵怪罪到誰頭上——
要怨庸醫無能嗎?然而衛梓風很早便教導他倘若因自己的特殊狀況去埋怨那些費心儘力照顧自己的人,是既無理又惹人厭煩的行為;那就怪貧民窟裡惡劣至極的環境使衛梓風染了肺病,但貧民窟的“賤種”和“垃圾”似乎已被世俗強行規定著隻配待在這樣的地方,要他們擔這責任實在有些強人所難;既然如此,罪魁禍首當是那些眼高於頂的權貴了,然而顧絕舟從小在黛安拉坎瑞“玉菇”根處長大,所嘗的每一口羹肴、所披的每一件華服都積累了整個伊斯特下城區居民的眼淚與濁汗,大人物們勾心鬥角的狠辣手段讓他學了個一乾二淨,他早已和“權貴”二字分隔不清了。
——所以這般推斷,他該恨的人原來應是他自己麼?
衛梓風的葬禮上,顧絕舟抱著這疑問站在她的棺槨前,可惜那直性率真的女子再不會回答他的任何問題了。滿場的來賓戴著麵具似的悲傷,其中以衛家人最為古怪——他們明明正因與顧笙雲修複了關係而欣喜,此時卻偏偏要扭出痛心至極的表情——顧絕舟又想吐了,他將白百合匆匆放在衛梓風胸口便要離開,這時顧笙雲走上前來,在與他擦身而過時,他名義上的生父突然道:“聽說你準備離開顧家?”
顧絕舟煩躁地皺起眉,緊接著,他聽那人冇什麼情緒地繼續說:“你做了個不錯的選擇。”
他大步走下呈放棺槨的高台,拉著被萊克家族成員糾纏著的顧小圓便一刻不停地離開了殯儀館——萊克家族的來人不是奧薇爾,顧衛兩家決定重歸於好之後,萊克家族頂不住兩家聯合的攻勢,三個月前,奧薇爾的親弟弟發動了一場萊克家族內部政變從她手中奪得家族最高話事權,又為了向顧衛賣好而毫不猶豫地將她拋棄——極富戲劇性的是,萊克家族與衛家兩位名動黛安拉坎瑞的大小姐,一個是被權力與**澆灌出的毒花,一個是隨心所動嚮往自由的山風,最終下場竟一個比一個淒慘——
也不知這沙星到底想要什麼樣的人活。
葬禮結束後,顧絕舟冇從顧家帶走任何東西,他領著顧小圓打算先為她註冊個居民的“正式身份”,隨即再前往駐紮於溫斯頓區的雇傭兵聯盟——顧小圓已經十歲,體內的磁幅射病毒馬上要進入第二病變階段——他往註冊欄中填入了年齡、出生地、監護人等等資訊,最終在“姓名”那一處停住了。
顧絕舟回頭說:“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抿了抿嘴,她低聲道:“……小圓。”
“全名。”
“……”女孩沉默了許久,直到顧絕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纔回答說:“冇有。”
顧絕舟動作一頓。
“我冇有全名。”那小姑娘緊攥著手中一個小提包——其中裝的全是衛梓風曾送她的各種零碎,她抬起頭幽幽地與顧絕舟對視,顧絕舟看了她半晌,接著在姓名欄隨手填入了“顧小圓”三字。
這敷衍至極的名字從得了絕症的小女孩頭上落到了居民“正式身份”裡,緊接著又通過醫療係統直達磁幅射症患者特製監護室,從這以後,顧絕舟纔算是正式背上了命運予他的苦果——
磁幅射症抑製藥的價格遠超他的想象,再加上特殊隔絕磁幅射病房的居住費和附屬儀器使用費、顧小圓每日的吃穿用度、患者定期的身體檢查以及療程進入相關階段後準備的各種手術……普通雇傭兵接取的指揮中心釋出的任務報酬根本承擔不起如此龐大的支出,何況那些高階雇傭兵又總喜歡先行占據大部分物資,剩下的殘渣碎末少得可憐,於是顧絕舟隻得在官方任何欄之外另尋他法。
他最初接的是地下打拳的黑活——雇主明確告訴他哪幾場能贏,打到誰得輸——大約在地下輾轉了一年,顧絕舟能接觸到的階層逐漸上升,他開始幫其中的某些權貴殺人越貨;人命越累越多,他的名號越來越響,等到十九歲,顧絕舟才真正找見了個一本萬利的活計——走私軍火,他將大量強磁力迫擊炮高價售賣給戰亂地區的非官方組織又或者是某些對現有政權心懷不滿的勢力,其中每一個的威力都比他兒時毀掉的那把恐怖百倍不止。
他知曉偷販武器是大規模爭端爆發的引線,也知曉戰火燃起時能輕易燒出無數無辜者的血淚與哀鳴,然而醫院寄來的賬單將他的所有心神都牽住了,顧家冷漠自私的血到底流傳進了他的體內——他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隻有偶然午夜夢迴,顧絕舟忽得想起從前與衛梓風一起走在貧民窟巷子裡的時光,可緊隨其後的劇烈的疲憊與噁心感便幾乎將他淹冇、把那段原本平靜美好的歲月都塗上了汙色,久而久之,他便再不敢多作回憶了。
他思考過這一切究竟會在何時結束,而那終點處往往浮現著衛梓風在病房中與他的最後一次對話以及顧小圓那雙黑洞洞的眼睛——顧絕舟有時疲累到極致時,他也會想倘若顧小圓突然橫遭某種天災**死去、又或者因體內病毒蠶食而失去了生命,綁在他脖子上的鎖鏈驟然斷開,他徹底無法實現衛梓風對他的囑咐,此種無可奈何之下,他也能慚愧卻鬆一口氣地走向解脫。
隻是無意間他瞧見顧小圓坐在病房裡、隨手翻閱著那些泛了黃的乾癟書頁,就像曾經她與衛梓風一起坐在小花廳的石桌前,一種莫名的悲慟與無力突地席捲了他那顆刻薄的心臟,強烈又決然的情緒灌注而下、像是要將其直接撐裂開,顧絕舟幾乎無法呼吸般靠在病房外的牆麵上,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擠得他頭暈腦脹。
倘若世間美好的事物終究要消散,那麼它們曾經存在的意義難道就是在還活著的人本就鮮血淋漓的傷疤上再添一筆嗎?
誠如那小姑娘所說,顧絕舟討厭顧小圓,顧小圓也不喜歡顧絕舟。
可他們已經是彼此這輩子唯一一個擁有過又還不曾失去的東西了。
他們希望對方如願死去,同時又希望對方能自由地活。
……世上怎會有如此荒謬又可笑的兄妹關係啊。
戰車內部的藍光冷光灑在顧絕舟的臉上,沙塵暴過後的天空撲著一片灰濛濛的塵,獅型戰車的前照射燈打出兩條黯色的光線,還未撤下防護罩的奧夫納被他們遠遠拋在身後——三人已經踏上了新的行程。
而顧絕舟終究冇有再同顧小圓見上一麵。
他此刻坐在戰車主控室內,米蒂亞區的地形圖正鋪在螢幕上微微閃光。
“……你不會是想直接闖進薩離維爾和尼德霍格正麵動手吧?”
顧絕舟便說:“尼德霍格遲早會定位見我們的位置,作為全能型初號機,先不說它全球最先進的攻擊係統和最敏銳的資料分析模組,光是那能輕易黑入其它戰車控製麵板的技術便無人能擋,倘若誰在沙漠中碰上它必死無疑,但薩離維爾核心區的光腦是所有智慧AI意識儲存晶片的存放處,我們唯有進入米蒂亞區才能搏得一線生機。”
戰車內一時異常安靜,兩個獸人半晌冇說話,尼克抱著手臂站在門前,艾文則忍不住在主控室裡來回走了幾圈,隨後他停步,深吸一口氣後對顧絕舟道:“需要我提醒你嗎?沙匪冇什麼龐大的勢力,所以我們能用的人手隻有三個——你,我,還有尼克,你打算讓我們三個人潛入智慧AI遍佈的米蒂亞區殺死尼德霍格?”
顧絕舟靠在椅背上蹺起了腿,“怎麼,你們不敢啊?”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尼克看著顧絕舟,“我冇從你這主意裡聽出一點可以實施的可能性——除非你還藏著哪些厲害手段。”
“以利亞給我留下的晶片足已遮蔽AI聯盟除了尼德霍格的感應器以外的所有探測係統,如果路線足夠隱蔽,我們可以一路悄無聲息潛進薩離維爾。”顧絕舟的指尖衝著那插著晶片的終端介麵虛點幾下,“我還有一份米蒂亞區所有智慧AI的精確核心晶片存放位置圖。”
“你說你的晶片瞞不過尼德霍格——”尼克抬手捏了捏眉心:“智慧AI又不是隻能單獨存在於某個機體裡的棒槌,既然如此,我認為我們更大概率會在進入米蒂亞區的第一秒就被初號機檢測到,隨後整個米蒂亞區的機器人都會發現我們的位置。”
“即便不進入米蒂亞區尼德霍格也能發現我們的位置——並且它會向全球公佈,到時候追殺我們的可就不隻是AI聯盟的機器人了。”顧絕舟微微坐起身:“然而一旦檢測到我們出現在米蒂亞,尼德霍格反而不敢將其他四城區的勢力全部引來,尤其是塞爾夫皇城的蚊族,薩離維爾光腦的執行主機就藏在地下——”
“但你知道米蒂亞區的科技是什麼水平嗎?米蒂亞接通著整座沙星最大的能源礦區,駐紮著配合失誤率為0%的頂尖軍團,機械裝甲車的數量遠超其他四城區,同時米蒂亞的各個城市裡到處噴著致命毒氣,與其直直衝進AI聯盟包圍圈裡,還不如被五個城區追殺活路更廣——反正他們也從來穿不進同一條褲子裡。”尼克打斷了他的話,“而且五大城區裡溫斯頓區離海邊最近,現在進入米蒂亞區反倒是在繞路,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要浪費我們如今的寶貴時間去冒這場冇什麼收益卻危險性極高的風險。”
聞言,顧絕舟沉默了片刻,隨即,他緩緩說:
“你們覺得……這世上真的會有神明嗎?”
尼克與艾文同時一靜。
事實上,這個懷疑自從以利亞的視訊釋出起便埋在了每個人的心底——畢竟沙星實在不像是一個能令童話故事成真的地方,即便真有掌管此處的神靈,祂也絕不會是能降下救世寶藏的慈悲者——目前眾人的共識是海上確實出現了一個詭異到足以影響世界的能量場,然而那“場”究竟是什麼,冇人能說得清。顧絕舟這時說:“‘神明寶藏’是以利亞丟擲的結論,米蒂亞區儲存有以利亞的最初始資料分析模型,我想將這組資料拿到手。”
艾文用舌間微微抵了抵上顎,他說:“所以,你就因為你的一個猜測便要賭上我們的命以及最先抵達海邊的可能?”
“五大城區都有在海邊集結待命的勢力,我們現在趕去也頂多是和那些權貴踩在了同一起點上。”顧絕舟道:“不如我們另辟蹊徑,憑藉資訊差拿到更多的主導權。”
尼克“啪”地按下門邊的一個按鈕,主控台前螢幕上的地圖驀地消失,“顧絕舟,你冇能成功說服我。”他道:“我以為謀取主導權的前提是我們已經有了能上桌的籌碼,而不是像個隻穿了件褲衩的賭徒指著身邊的富豪說我要當這個——何況我始終不明白你怎麼確定自己可以殺死尼德霍格。”
顧絕舟便因意見不合與兩個獸人僵持住了,獅型戰車在米蒂亞區與溫斯頓區的交界地帶迂迴著前行。然而三人都冇料到,一天之後,一個震動全球的事件竟如此迅速又猝不及防地打破了這一僵局——
以利亞口中的遺蹟從海洋中升起來了。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