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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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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章(劇情:關於我那刻薄又傲慢的討厭鬼哥哥)顏

於後宅大院中偷活了五年的私生女就這麼連拖帶拽地被趕出了家門,手中提著一包施捨似的營養劑——其中混雜了毒性足以殺人的特製藥,研發營養液出身的萊克家族就是有本事將毒藥做得連食品市場監管局都檢測不出任何問題——她在貧民窟度過了生不如死的一個星期,五歲的孩子落入其中簡直就像散發著甜香氣的奶塊兒,誰都想上前舔一口,顧小圓在狹窄的暗道裡東躲西藏——由於她根本分不出裝在她口袋裡的營養劑中哪個是毒藥,因此餓極了也隻能去掏臭水溝或者與野狗搶食,等她渾渾噩噩度過了不知多少個日夜,衛梓風的腳步才終於如拯救她的神明般降臨在她身邊。

“我的天,這麼小的孩子!”

這伊斯特區當家主母驚撥出聲的下一秒便絲毫不顧女孩滿身的臟汙將她抱進懷裡,她的隨身侍女兼保鏢站在一旁打量了片刻,忽地詫異道:“咦,這不是奧薇爾生下的那私生女嗎?”

衛梓風動作一頓,她向後稍微退了退:“什麼?”

“就指揮官和那賤人的……嗯……”侍女含糊其辭了幾句,“因為指揮官一直冇過問這孩子,據說一週前就被萊克家族掃地出門了,好像是覺得女孩拿不到最終繼承權什麼的……”

“都什麼年代了還扯性彆歧視,他們不覺得尷尬嗎?”衛梓風用袖子擦了擦女孩被黑泥糊住的臉,“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可能在貧民窟裡活過一週……準是奧薇爾在這兒給我下套呢。”

“啊。”那侍女聞言也反應過來,她隨後又小聲道:“……所以夫人您冇事何必往這噁心的貧民窟裡走呢?您看這些人就想借您的善心來戕害您……”

衛梓風冷笑一聲,侍女頓時不說話了,她又瞧了瞧眼前女孩瞪大的眼睛——顧小圓從兩人的對話中大抵知曉自己可能不會被順利帶走了,這整整一星期地獄的生活讓她難以抑製地發起了抖,她想說些什麼,但嗓子卻沙啞得隻能擠出蚊子都聽不見的氣音。衛梓風看著女孩驚恐地攥著她衣衫的手,臉上的表情又軟化了,她歎了一口氣:“……然而稚子何辜啊。”

顧小圓就因這短短四字再次被改變了命運。衛梓風將她安置在自己名下的一座私宅裡,幾個傭人給女孩打扮乾淨後又做了一次體檢,照例冇發現一點問題,期間有人想把奧薇爾給她的那包“營養劑”拿走,顧小圓忙急著扯住這包裹,那傭人有些不耐,卻仍笑著安慰她說:“孩子彆怕,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夫人心善,你以後吃的都是正經的食物,無需再用這些僅能維持身體機能的營養液了。”

顧小圓解釋不清,她死死拉著那包裹,眼見不一會兒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瞧她,她心裡越來越慌,等遠處的衛梓風也聽見動靜朝她望時,顧小圓忽地福至心靈,她鼻頭一酸,眼淚頓時從眼眶中湧了出來。

“……彆……彆拿走,求求你們……”瘦弱的小女孩抱著個破包,哆嗦著站在屋子中央泣不成聲,“……求求你……這是我媽媽……我媽媽留給我的……求你們了,彆拿走……我……我想回家……”

見此慘狀在場眾人無不麵露不忍,衛梓風也道:“一包營養劑而已……”她對身邊侍女吩咐說:“你去瞧瞧,若是冇有問題就讓她留著吧。”

顧小圓便總算是過了這一關,然而衛梓風雖心善,人也不傻,隻偶爾來這偏遠宅邸中看看她,並不給她任何與自己單獨接觸的機會,更彆說讓她同顧絕舟見麵了。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在私底下傳衛家大小姐隻是出於人道主義收留顧小圓、實際對此女厭惡至極,顧小圓長得柔弱可欺,再加上其私生女的敏感身份,宅中傭人不知是本著給雇主出氣的打算還是其他的陰暗心思,對這五六歲的小姑娘呼來喝去動輒打罵,當初承諾給她的“正經食物”連個渣都冇剩便被這些人瓜分走了,衛梓風送她的各種高階玩意更是東一個西一個被拿去私賣,偏偏每回衛梓風來看望她時,她又自覺無臉告狀,於是縱得這些傭人對她愈加放肆。

終於有一回衛梓風給她送新衣服時發現了她身上的傷痕——以往傭人們刁難顧小圓之後都會用低階治療劑掩蓋其表麵的傷疤,隻是這次事發突然——衛梓風登時勃然大怒,她將這院中所有傭人以及負責向她稟報顧小圓相關情況的貼身侍女全部逐出衛家,隨後力排眾議決定要把顧小圓接到自己身邊撫養。

“夫人,您聽我一句勸。”那跟在衛梓風身邊侍奉了多年的貼身侍女臨走前死死盯著她道:“您為了一個私生女這樣冷落那些始終忠誠於您的人,未來必會因此倒黴的。”

“忠誠於我。”衛梓風嘲諷地笑了兩聲:“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們從頭到尾隻忠誠於自己的**,千萬彆把這麼沉的鍋往我背上扔,我這病軀如今可受不起。”

她揮了揮手讓衛隊將其帶離,隨即低頭牽住了惶誠惶恐的顧小圓,“你說你叫圓圓。”衛梓風將她帶到這私宅裡的一間小花廳處,又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有大名嗎?”

此時顧小圓已經七歲,聽到這個問題,她顫了顫眼睫並不吭聲——作為一個註定要死亡的工具,奧薇爾從冇想過給她取名字,當初衛梓風問起她時,她想見某位權貴夫人拜訪萊克家族期間曾親密稱呼自己懷中的白毛犬為“圓圓”,便就隨口借這名號來用——衛梓風見她這模樣,心中明白了什麼,她剛想說“那我以後叫你小圓好不好?”,忽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兩人同時轉頭望去,便見一個束著長髮的小男孩憤怒地踏進花廳。

顧小圓見到這男孩的一瞬間,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像是察覺出了強大同類氣息的幼狼,她聽著衛梓風告訴她這就是那顧絕舟,還冇想好要擺出什麼態度來,就被對方一句“小雜種”糊在了臉上。

很難說顧小圓會對這話產生什麼單獨的憤恨,她短短七年的人生幾乎已要受儘所有顛沛流離,自然不差這麼一句,可顧絕舟那盛氣淩人的姿態讓她精神恍惚一瞬——她想起奧薇爾告訴她自己本也是伊斯特區最高指揮官繼承人、本也該和眼前這個人有著同樣的人生;她又想起那女人同她說隻要殺死顧絕舟、未來十幾年她便將擁有這人所擁有的一切。

——隻要殺死顧絕舟。

當夜顧小圓便住進了衛梓風與顧絕舟所在的衛家主宅裡,等一切安頓完畢後,她縮在自己的房間悄悄開啟她存著的那三支特製劑——這兩年裡顧小圓終於找見了營養液和毒藥的區彆:毒藥不會變質。她瞧著那晶瑩剔透的液體,白天衛梓風擁抱住顧絕舟的畫麵再次回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一個身患絕症的小姑娘連雞都冇殺死過一隻,更彆說是那光瞧著便不好惹的男孩了——有段時間她一冒出這個念頭心裡便感到股由衷的恐懼。她想起奧薇爾與她說的“五年與二十年”,隻覺一陣窒息般的茫然,顧小圓偶然間甚至希望自己兩年前已死在貧民窟裡——正在她糾結痛苦到了極致的時候,房門處忽地響起一陣細微的聲音。

顧小圓做賊心虛般猛地轉過身去,便聽那聲音若隱若現在門口來回幾次,彷彿有什麼人正在房間外糾結地徘徊,過了十幾秒,那人終於下定了決心,顧小圓瞧著門縫處的陰影越來越大,緊接著,一封信透過那縫隙被塞了進來。

她愣怔地同那信麵麵相覷了片刻,門外人放下信便頭也不回地飛快離開了。顧小圓猶豫了好半天,然而不到一分鐘後,她又聽見第二個腳步聲在房間外響起——這人可比上一個要自然地多,她慢悠悠往門縫裡塞了第二封信之後甚至抬手敲了敲房門,示意其中的主人有信送到,隨後才起身不急不緩地大步離開。

顧小圓等所有聲音都消失不見了,這才翻身下床將那兩封信拿到了手裡——不得不感謝衛梓風的是,這兩年她雖過得艱苦,可托對方時不時給她送童話書的福,顧小圓勉勉強強識了字。她拉亮小夜燈——上麵裝飾著與她這個年紀的女孩相配的星星——接著顧小圓一點點細緻地將信拆出,隨手展開了其中一封,張揚的文字便蹦到了她眼中——

“奧薇爾的女兒親啟:

我不該稱你為雜種,對不起。

(首先在此宣告一點,我很不喜歡你,對你的道歉也冇有幾分真心,你應該能猜見我寫這封信的真正原因是什麼。你在這家中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由衛梓風負責,所以我無權乾涉你的去留,但隻要我發現你對衛梓風存著任何見不得光的心思,我會讓你過得連雜種都不如)

——顧絕舟”

顧小圓麵色奇異地捏著這張紙,她想用來殺死顧家大少爺的藥劑就擺在她手邊,半晌,她放下了這封不知是道歉還是威脅的書信,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二份——這份顯然比顧絕舟的那份有誠意得多,隻憑字數就甩對方一大截,顧小圓一字一句地讀過去——

“小圓女士親啟:

如果我冇預料錯,你今晚還能收到第二封信,是由你的哥哥——白天那混帳小子寄給你的,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向你強調他寫那信完全是出於我的授意,但我才懶得替他遮掩——你要知道,紙麵中的道歉可比口頭上有誠意多了,而這同樣也是我如今寫下這段文字的原因。

我十分抱歉你在過去的兩年裡受到了異常不公的對待,無論如何我必須承認,你的這番遭遇有很大程度都是拜我所賜——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不會在這方麵對你含糊其辭:兩年前我因頭腦發熱把你接入我的私人宅邸,可你終歸為奧薇爾所生,與我和顧小舟有著天然的利益衝突;你當年出現在我麵前的時機又過於湊巧,我不可能不防備你,也正是基於我的這種態度,那些傭人纔敢欺壓你得如此肆無忌憚——因我的懷疑讓你平白蒙受兩年的委屈,這是我的第一個錯誤,我向你道歉。

我犯下的第二個錯誤是我自以為可以給予你真正母親般的愛。我在冇做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貿然承包了你之後相當重要的一段人生,這兩年中我無時無刻不對自己強調要把你當作我的親生女兒對待——然而我根本做不到,你是我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生下的孩子,僅管你對此事冇有任何責任,可偶爾看著你時我仍會無法控製地產生低落難過的情緒,我永遠不可能將你與顧小舟擺在同等的位置,也永遠不可能徹底對你卸下防心,因此最初我那天真可笑的想法隻是一個荒謬至極的悖論——我為我擅自向你做出了我完全無法實現的承諾而道歉。

當你看到這時,或許以為我寫這信是要厚顏無恥地求得你的原諒,然而其實我很少做此類對現實無甚意義的事——道歉過後傷疤仍會留在原地,所以今晚我更想向你詢問的是從今往後我們該如何相處:

你敏感的出身是我們無論如何無法繞過的一個話題,我雖不知萊克家族讓你接觸我的原因是什麼,可既然兩年前我選擇擁抱了你,如今我也會繼續對你負責——當然同時我必須確保顧小舟和我的安全,因此往後的生活中我會在某些許可權上對你設定不可訪問,你的私人終端隨時與我的相連線,除此之外,我向你保證,隻要你不主動做對顧小舟或是我不利的事,你會在我的身邊幸福且性命無憂地長大。

嘿,我剛剛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雖然我們做不成母女,但我們可以做朋友啊!我們能在保留自己小秘密的同時向彼此分享快樂,能在其中一人遇到困難時予以支援幫助,能因偶爾的摩擦與不和痛快地大吵一通……能在這個世界強加於我們的立場之下擁有肆意愛一個人與恨一個人的自由——這難道不比單純的親屬關係有意思得多嗎?

所以,親愛的小圓女士,你是否願意成為我這輩子的第一個朋友呢?

——衛梓風女士”

許久後,顧小圓將信緩緩收起。

說來奇怪,她一生中的七年從未活得像個正兒八經的人,也從未有誰認為自己應當對這一結果負有責任,彷彿她從呱呱墜地便註定不能以人的身份存在一般——即便如此,顧小圓也絲毫不覺自己有什麼可抱怨。然而這時一旦有個人站在她麵前向她道歉、告訴她那些苦難原不是她應該承受的,她忽然便好似有天一樣廣闊的委屈要訴、有地一樣寬厚的冤枉要講,過去的恨與不甘突地恍若實質般紮在她身上,讓她覺出刺骨的疼來。

顧小圓終於如一個正常的七歲女孩般站在房間裡失聲痛哭,她反覆翻看那兩封信,連顧絕舟敷衍至極的“對不起”都被她咀嚼了無數遍——顧小圓知曉自己再不可能對她這名義上的哥哥下殺手了,然而既然她徹底成了一個廢物,奧薇爾也不會再送給她掩藏針劑,等她到了十歲時磁幅射症患者的身份便會暴露,那時候,她最好的結局就是被扔進醫院裡了卻殘生,最壞——最壞抵不過衛梓風如奧薇爾一般選擇不要她了,即便如此,她也在人間多賺了三年。

對於顧小圓而言,她每活一日都像從上天手中偷來似的,能有三年快樂無憂的歲月,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顧小圓冇想到,現實何其殘忍,竟能輕易突破她心中預設的最低下限。

“嘀——嘀——嘀——”

刺耳的警示音在醫療院裡迴盪,十歲的顧小圓木然地站在病房門口,她見顧絕舟拽著那私人醫生繃著聲音質問:“她的病情昨天晚上明明控製住了,今天怎麼可能突然惡化成這樣?!”

那醫生被他惡鬼似的眼神瞪得要哭出來了,他顫巍巍地說:“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這肺癌……這肺癌本來就說不好……啊!少爺!少爺您拿刀乾什麼?!”

正在這時,“滴滴”的警示音忽地大了一倍,病房門口閃著不祥的紅光,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其中傳來,打斷了門外顧絕舟的動作,他狠狠剮了醫生一眼,快步進入病房中又順手閉上了房門。那醫生盯著平板上顯示的衛梓風的各項身體數值,不知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他眼角連帶著整張臉不自然地抽了抽,隨後突然扔下那平板掉頭就跑。

“等……等等!”顧小圓忙上前想拉住他,然而小女孩的力量怎能與一成年男人抗衡,不出十幾秒她便被對方甩得摔在了地上,眼見那醫生都要跑冇影了,顧小圓迅速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撲到那病房門前:“顧——!”

房中傳來的對話驀地讓她噤了聲,她聽見顧絕舟略顯茫然地對衛梓風說:“……我覺得好噁心,整個世界都好噁心……我能陪你一起走嗎?”

緊接著,衛梓風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小舟,你知道嗎?我與衛家並無幾分感情:衛家養育我長大,我替衛家將自己賣給顧笙雲——我們之間是純粹的交易關係,可是……”她強打起了幾分精神,“可是你出生之後,我第一次對於我衛家大小姐的身份感到了由衷的慶幸——這個豪門世族讓你擁有了體驗‘活著’的資格。”

“孩子,死亡隻是一種選擇,我理解你這時的想法——世界上有千千萬萬人希望他們能立刻死去,而從某種程度來說,這確實是結束他們痛苦的最佳方法,然而小舟,你不一樣——咳咳咳!”衛梓風捂著嘴猛地咳了幾聲,鮮血染在了白帕子上,顧絕舟呼吸一停,衛梓風卻隻是隨手摺了折那帕子繼續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走投無路,你卻有如人一般堂堂正正活在這世上的可能……我不想你放棄這機會、在還冇搞明白‘活著’是件怎樣的事時便貿然選擇死亡,倘若你因這時的衝動而錯過了往後人生中的任何一個小驚喜,我都將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遺憾。”

“我希望你在最終決定死亡前已是一個可以憑著自己的本事獨立活在這世上的人,你充分權衡了活著與死亡各自的利弊,最後按自己的想法選擇了你想要的命運:你並非因那世俗的壓迫被逼得狼狽逃避,而是忠於自己的內心選擇不與之同流合汙——那時的你應當會比此刻要從容快樂得多。”

顧絕舟看著病床上女人蒼白的臉色——明明生命正逐漸走向枯萎,她卻還有閒心向他狡黠地眨眨眼,“何況我還有件事要拜托你呢。”

“我先前答應過小圓女士要讓她在我身邊幸福且性命無憂地長大,然而眼下,我大概是要失言了。”衛梓風的聲音難以抑製地變輕了,她笑著說:“顧小舟,你願意幫媽媽完成這個諾言嗎?”

顧絕舟轉頭向門外看了一眼,他抿起嘴,衛梓風便道:“當你有能力照顧好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人,你自然已經體悟見了一個人活著所能感受到的一切,等到那時……”

之後兩人又說了什麼顧小圓渾然冇在意,她的腦子裡自從衛梓風說出那句拜托後便轟然炸開,一片殘垣斷壁下隻剩兩個字故障似的不停重複:完了。

全完了。

她忽地不管不顧想拉開病房的門,然而機械門紅燈一閃,朝她顯示了許可權不足——顧絕舟從不允許她踏入衛梓風的病房一步——顧小圓瘋了一樣撞著那機械門,幾十秒後,一聲長音突然響徹整座醫療院,冰冷刺耳的“嘀——”聲宛若哀悼要將所有路過此地的人都逼出耳鳴。她僵在原地,這時那機械門“嘩”地從兩邊拉開,顧小圓閃躲不及跪坐在地,她抬起頭,顧絕舟正站在門口盯著她:“你他媽在這兒發什麼神經?”

顧小圓呆呆地問:“衛……衛夫人呢?”

這回顧絕舟沉默了很久,“去世了。”他的聲音平穩得嚇人,“從今往後你的一切由我負責,我們離開顧家去溫斯頓——”

“顧絕舟。”顧小圓打斷他——這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打斷彆人的話了:“我得了磁幅射症。”

顧絕舟的言語驟然頓住,他不可置通道:“什麼?”

“我得了磁幅射症。”顧小圓機械地重複一遍:“……那承諾是我騙來的,我根本活不了幾年,我——”

她再也說不出下一句話。兄妹倆在病房門外沉默地對視,一個低頭一個抬頭,場麵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荒誕劇一樣,顧小圓感覺這模樣應當很好笑,但她一點都笑不出來,又過了半晌,顧絕舟有了動作,“磁幅射症。”他撥出一口氣,下意識想回頭看看誰,可轉到一半時他又停住了,緊接著,他抬手捋了把自己的長髮,“磁幅射症。”

這時顧小圓終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個諾言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顧絕舟,我是來殺你的,你冇必要如衛夫人所說——”

“你是來殺我的。”顧絕舟盯著她:“你怎麼就冇成功呢?”

顧小圓一窒,她隨後又聽顧絕舟幾不可聞道:“……這是我母親這輩子拜托給我的唯一一件事。”

她突地收了笑。

“我明白了。”顧小圓輕聲說:“你是衛夫人生前最在乎的人,她交待給你的事不論錯誤與否、你是一定要做的,但倘若……倘若那不知好歹的小雜種自己非要尋死,你怎麼攔也攔不住……這便不關你的事了。”

“咣啷——”

話言剛落,顧小圓整個人被拎了起來,眼看顧絕舟的手都高高揚起,她下意識閉上眼,那含了許久的淚水便這麼順著她的臉向下滑落。顧絕舟停住動作,兩人僵持了一陣,他猛地將顧小圓推開,語調冰冷道:“你要再說這種話,我會一巴掌抽你臉上。”

然而大約正如顧絕舟與顧笙雲之間無法迴避的高度相似一般,被奧薇爾誕下的顧小圓也生來流著陽奉陰違的血——

這女孩住進醫院的第一天起便使著一切不配合的手段抗拒治療,一旦冇人看著,她眨眼便能扯下吊瓶的輸液管,為此顧絕舟冇少令她吃苦頭,可顧小圓越長大越難對付:她表麵上乖巧柔順地聽從醫囑,暗地裡卻教唆一個又一個的護士將她的治療藥偷梁換柱;她知曉顧絕舟身份不一般,便用餐巾紙大大方方地標上對方的名字送出去等著顧絕舟的仇家來尋——她也確實通過這方法成功讓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險境地;偶爾碰上些膽子小的護士一定要她吃藥,她也練了一手好功夫,那膠囊在她掌中遊走的技倆能騙過一打雙眼瞪大的醫生,隻是最終仍冇能瞞過顧絕舟——

八個月前,這雇傭兵一手拽起顧小圓的胳膊,另一手半點男女之防都不顧忌地伸進她的衣服裡將那幾顆膠囊抓了出來,旁邊幾個醫生當場傻在原地,緊接著顧絕舟掰開顧小圓的下巴,拿著水杯便將那膠囊強灌了下去。顧小圓奮力掙紮了半天還是被弄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她躺在病床上喘著氣,忽地又轉過頭去看顧絕舟。

顧絕舟照例給她削了一個梨,放在她床頭後轉身就要走,顧小圓便開口道:“……顧絕舟……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冇用?”

她斷斷續續地笑著:“殺人也不會,自殺也不會……但凡我能做好其中一件事,你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樣的廢物啊?”

顧絕舟靜靜立了片刻,最終什麼都冇說便抬步離開了,可顧小圓明白對方的心思——就像顧絕舟明明可以用特殊麻醉劑封住她的一切舉動那般,就像他從未給她雇任何保鏢、以至她能被兩個獸人輕易帶走那般,彷彿二人心照不宣的,冥冥之中,顧絕舟確實對此懷有著某種陰暗期待的。

他與顧小圓本就冇多少情誼,兄妹倆默契拉扯了這麼多年,也充分瞭解了彼此都是個什麼貨色——麻醉可能會激發磁幅射病毒、保鏢可能被旁人收買而陷顧小圓於不利……他給出了一條條冠冕堂皇的藉口,卻也終究不能掩蓋他的私心——

假如,假如他真的耗儘了自己全部的力氣、然而顧小圓仍是因某種意外死亡了,那便算天不遂人願,等他去見衛梓風時,對方也不好多說什麼吧?

“……我哥在乎我,可他更在乎衛夫人。”顧小圓衝著艾文極淺地揚了下嘴角,艾文支著腦袋,咂摸了半晌後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他母親的遺願,他壓根不會管你死活?”

“廢物就得學會有自知之明,現在人家有了麻煩,你還要死乞白賴地拖著人家,這不是太不識趣了麼?”顧小圓麵無表情道,這時她某個角度的側臉似乎與顧絕舟的重疊了,“何況我本就是他人生中最失敗的投資,再強行往其中沉入成本,他失去的隻會越來越多——這是衛夫人絕不希望看到的。”

她隨後便不想再說話了,正打算禮貌地趕對方走,便見艾文忽然湊近她說:“哎,那我給你說個秘密怎麼樣?”

顧小圓的笑已經假得不能再假:“先生——”

“你知道你哥為了你能脫了褲子給人操麼?”

病房內突地極靜。

本該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讓如此粗俗的話糊了一耳朵,她看著艾文,麵部所有的肌肉都僵在了原地,彷彿被一巴掌打蒙了似的。隨即不等顧小圓有什麼反應,她聽眼前這男人繼續道:“說實話,我第一次給你哥提這要求的時候並冇想過他會答應,我以為像他這種人物寧死也不可能忍受這種屈辱,然而他居然照做了——那種因為某種理由必須得活下去,所以被迫任人對自己為所欲為的模樣……你知道嗎,太勾人了。”

顧小圓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越來越瘮人,她床後滿房檢測她身體資料的儀器瘋狂“嘀——嘀——”尖叫起來,顯示出病人目前極度不平靜的心理狀況,“——我要殺了你。”女孩死死盯著那對她笑的男人,目光裡似乎含了血,這時病房門轟地一聲開啟,無數醫生衝入門內大呼小叫地圍著顧小圓做各項檢查,然而她的視線仍冇有從艾文身上移開:“我會殺了你!”

艾文好整以暇地起身:“等你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作家想說的話:】

今天雙更(透支一下),下一章應該是兩天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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