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晨光剛漫過曼哈頓的摩天樓群,雲景公關全球總部的玻璃幕牆已反射出刺眼的光。江嶼站在辦公區入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裏那支林小滿當年送的鋼筆——筆身磨得溫潤,是他破產後唯一帶在身邊的舊物。
他不再是嶼途科技的創始人,隻是個背負著失敗履曆、遠渡重洋尋求機會的落魄技術人。身上的深色西裝還是出發前蘇晚晴讓人準備的,襯得他身形挺拔,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沉鬱。
“江先生,蘇總在會客區等您。”行政助理的聲音禮貌卻疏離,目光掠過他時,帶著跨國企業對“外來者”的天然審視,或許還藏著對“破產者”的隱晦輕視。
江嶼點頭致謝,循著指示穿過開放式辦公區。格子間裏的員工大多低頭忙碌,偶爾投來的目光裏,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五年京城浮沉,從意氣風發的創業者到一敗塗地的破產者,磨掉了他的青澀,也讓他學會了在陌生環境裏斂藏鋒芒,隻以平靜的目光掃過辦公區的技術架構圖、專案進度表,默默記下關鍵資訊。
會客區裏,蘇晚晴正與一位亞裔女生交談。她身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長發利落地挽成低髻,比在國內時更多了幾分謹慎與疏離——她雖頂著雲景戰略合作方代表的身份,卻清楚自己和江嶼在北美總部毫無根基,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見江嶼走來,蘇晚晴起身介紹:“江嶼,這位是陳嵐,雲景北美區副總,主管日常運營與技術對接。陳總,這是江嶼,我邀請的技術協作顧問,在智慧適配領域有多年實戰經驗。”她刻意隱去了江嶼破產的過往,隻突出其技術能力。
陳嵐站起身,伸出手,指尖冰涼,握力輕得近乎敷衍:“江先生,久仰。不過雲景北美區的技術體係已經成熟,突然引入外部顧問,我這邊需要嚴格評估適配性。”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目光在江嶼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評估一件沒有標簽的商品,“而且,我聽說江先生之前的創業專案並不順利?”
這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刺中江嶼的痛處。他臉色未變,隻是平靜迴應:“失敗是事實,但也讓我積累了更多解決問題的經驗。我來這裏不是要顛覆現有體係,隻是想看看雲景的技術痛點,若能提供幫助,是我的榮幸;若不能,也算是學習。”
蘇晚晴順勢接話:“正是因為需要謹慎評估,今天才特意帶江嶼過來。我們剛到美國,對總部的技術佈局、運營模式都不熟悉,還需要陳總多費心介紹。”
“談不上費心。”陳嵐挑眉,語氣帶著刻意的刁難,“蘇總既然是周總親自指派的對接人,想必對全球業務有所瞭解。不過北美市場有其特殊性,運營上更看重合規與效率,技術上則以成熟迭代為主,不像初創公司那樣需要激進創新。”她頓了頓,看向江嶼,“江先生之前專注的縣域專案,和跨國企業的技術邏輯差異很大,恐怕要花點時間適應。”
江嶼沒有接話,隻是提出訴求:“任何技術的核心都是解決問題,我先瞭解清楚雲景北美區的技術方向與現存痛點,再談是否能協作。能否先帶我參觀一下技術部門?
陳嵐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隨即冷笑一聲:“當然可以,不過技術部的核心區域需要許可權,我讓技術顧問馬克陪你。”她抬手召來不遠處一位金發中年男人,“馬克,這位是江嶼,蘇總的技術顧問,你帶他去技術部轉轉,簡單介紹一下核心業務。”
馬克·懷特身著高定西裝,胸前口袋裏的鋼筆露出精緻的筆帽,眼神裏帶著金融從業者特有的精明與傲慢:“江先生,很高興認識你。不過我得先說明,雲景的技術體係基於歐美市場搭建,和你熟悉的小範圍專案完全不同,複雜程度不是一個量級。”
他帶著江嶼走向技術部,一路滔滔不絕,卻避重就輕:“我們主要聚焦零售、金融兩大板塊的智慧解決方案,核心技術是自主研發的資料分析引擎,市場反饋很好。”當江嶼問及具體的演演算法架構、資料安全協議時,他卻含糊其辭:“這些屬於核心機密,等你通過正式評估,獲得許可權後自然會瞭解。”
江嶼沒有追問,隻是默默觀察著技術部的工作狀態:員工們大多在處理資料迭代、係統維護,很少有新模組開發的痕跡;白板上的技術規劃偏向保守,標注的痛點多是“效率優化”“合規適配”,缺乏突破性方向;甚至有幾台伺服器的指示燈狀態異常,像是存在潛在的安全隱患。
與此同時,蘇晚晴正在與陳嵐對接運營事宜。“北美區的核心合作方有哪些?目前的專案推進節奏如何?”蘇晚晴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陳嵐卻隻丟過來一份簡化版運營報告:“詳細的合作清單和專案細節,需要走合規流程申請許可權。蘇總剛到,還是先熟悉一下基本製度吧。”她指了指桌上的《雲景全球員工行為準則》,“另外,周總特意安排了羅伯特·金先生作為你的市場輔導顧問,他是資深合規專家,後續所有決策都需要他簽字確認。”
蘇晚晴眉峰微蹙——所謂“輔導顧問”,顯然是周秉坤安插的監督者,更是給她和江嶼設下的一道枷鎖。她剛要開口,陳嵐已起身:“我還有個會議要開,具體的技術對接讓馬克跟進,運營上有問題可以找我的助理。”說完便轉身離開,沒有絲毫多餘的寒暄。
江嶼迴到會客區時,恰好遇上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的老者向蘇晚晴走來。“蘇總,江先生,我是羅伯特·金。”老者語氣平和,眼神卻銳利如鷹,“周總讓我協助你們適應北美市場,不過醜話說在前麵,雲景的規則不容打破,任何技術引入、專案協作,都必須經過合規審核與集體決策。”
他看向江嶼,語氣帶著隱晦的警告:“江先生的技術或許有亮點,但北美市場的合規要求、使用者習慣都不同,而且你過往的失敗經曆,讓我們不得不謹慎。我建議你們先觀察一個月,再提交具體的協作方案,在此期間,不得擅自接觸核心業務。”
一個月的觀察期,看似合理,實則是變相的排擠與拖延。江嶼瞬間明白,陳嵐的刁難、馬克的敷衍、羅伯特的製衡,都是衝著他們這兩個“外來者”來的——北美區的核心團隊早已形成利益閉環,不僅不允許外人介入,更看不起他這個“破產者”。
蘇晚晴與江嶼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瞭然與堅定。“沒問題。”蘇晚晴率先迴應,語氣平靜卻不卑不亢,“我們會按規則來,但也希望羅伯特先生能提供必要的支援,讓我們盡快瞭解真實的業務情況,而不是隻看錶麵檔案。”
羅伯特推了推眼鏡,不置可否:“我會盡力,但前提是不違反公司製度。”
夕陽西下,紐約的城市天際線被染成暖橙。江嶼和蘇晚晴走出雲景總部,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讓兩人都清醒了幾分。
“他們在抱團排擠我們。”蘇晚晴聲音壓得很低,“陳嵐掌控運營資源,馬克守住技術壁壘,羅伯特拿著合規和你的過往當擋箭牌,就是不讓我們真正介入核心業務。”
江嶼點頭,眼底沒有慌亂,隻有冷靜的分析:“陳嵐怕我們分權,馬克看不起非歐美體係的技術和我這個失敗者,羅伯特則是周秉坤的眼線。我們剛到美國,沒有本地資源,沒有人脈,甚至我的履曆都是減分項,隻能靠自己打破僵局。”
“第一步,得拿到技術部的真實情況。”蘇晚晴看向江嶼,“馬克不肯透露核心,你有辦法嗎?”
“有。”江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技術人的銳利,“技術不會說謊。我剛纔在技術部注意到他們的係統登入界麵用的是三年前的舊框架,伺服器狀態也有異常,大概率存在安全漏洞。明天我以‘協助優化係統安全’為由,申請臨時許可權,隻要能接觸到核心伺服器,就能摸清他們的技術短板與業務重點。”
蘇晚晴頷首:“我配合你。明天我去對接運營資料申請,纏住羅伯特和陳嵐,給你創造機會。”
兩人站在街角,身後是雲景總部璀璨的燈火,身前是紐約繁華卻陌生的街道。一個是背負著失敗過往的落魄技術人,一個是毫無根基的異鄉對接人,剛踏上彼岸,暗礁已遍佈四周,一場圍繞信任、許可權與尊嚴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雲景總部的會議室裏,陳嵐、馬克和羅伯特還未離開。“他們真的會乖乖觀察一個月?”陳嵐挑眉問道。
馬克嗤笑一聲:“就算不乖乖聽話,也翻不起風浪。一個破產的技術人,一個沒根基的對接人,沒有許可權,沒有資源,連技術部的核心門都進不來。”
羅伯特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不管他們想做什麽,都別讓他們破壞現有的平衡。周總讓他們來,是想注入新活力,但北美區的控製權,不能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