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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學習
餘航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翻起暗湧,心底的情緒翻湧不停,卻始終守著分寸,冇有越矩半分。
“姐姐”
他向來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滿心滿眼的依賴與歡喜,都直白地寫在臉上。
沈瑤輕輕笑了,眉眼間漾開暖意。
她收回落在他肩頭的手指,轉而牽起他微微發燙的手掌,帶著他慢慢走到窗邊的軟榻旁坐下。
“那好,”她跟著坐下,溫熱的氣息帶著沐浴後的清淺清香,“我陪著你。”
餘航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些,少年人滿心的真誠與緊張,全都毫無保留。
沈瑤教他侍弄那片泥土。
鋤柄在掌心裡溫熱,混著水汽與土地的清潤氣息。土是鬆的,陽光曬過的地方微微發燙,再往下,涼意便漫上來。
“記住這裡。”她的聲音很輕。
餘航喉嚨發緊,隻能點頭。
指尖觸下去的刹那,整個人都凝住了。不敢用力,怕擾了新起的壟,又不願抽手,就那樣懸著,指尖微微發顫。
“太鬆軟了”少年聽見自己的聲音。
沈瑤的手腕帶著他的,緩緩在壟溝裡移動。細碎的土粒貼著麵板,偶爾遇到一兩枚石子,圓潤溫涼,藏在泥土深處。
他記住了。那種踏實陷落的感覺,那種想將整隻手都沉進去的安心。
“慢慢來。”沈瑤在耳畔低語。
他俯下臉,埋進新翻的泥土裡。潮潤醇厚的氣息裹上來,混著深處透出的涼。
“是甜的。”他聲音悶在土裡。
沈瑤的呼吸微微一滯。
“嗯。”她應得極輕。
太陽升至頭頂,曬著背脊,曬著翻開的地,曬著伏在壟上的兩個人。
某些看不見的隔閡,悄悄融化了。
後來餘航獨自侍弄土地。陽光在脊背上烙下淺印,一下,又一下。
呼吸漸漸沉了。土地的氣味湧上來——腐葉、草根的汁液、深處冰涼的泉意。
鋤柄在掌心磨得發燙,木頭吸足了汗,沉甸甸的。
他想她說過的話。
想那句“慢慢來”,想那句“記住”。
遇到了石子。圓的,滑的,不知在地裡埋了多少年。
他頓了頓,冇有繞開。
太陽正當空。
汗珠落進新翻的壟溝,頃刻便不見了。
泥土深處傳來細微的鬆動。
他忽然有些懂了。
遠處玉米葉子嘩嘩地響,那隻雀鳥早已不知去向。
餘航隻是忽然很想問問她:
“姐姐,我種得對嗎?”
風掠過田壟,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餘航小心地退開,撐起身看向沈瑤。
她閉著眼,呼吸微促,鬢角沾著細汗,眉眼間是放鬆的溫柔,顯然是陪著他勞作了許久,有些疲憊。
餘航心裡那點遲來的忐忑,在看到這一幕時軟成一片。
“姐姐,”他輕碰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無措與愧疚,“我剛纔太急了,讓你跟著受累了。”
他漲紅著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滿心都是怕自己做得不好,讓她辛苦。
沈瑤緩緩睜開眼,輕輕搖了搖頭,抬手用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冇有,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認真。”
餘航卻有些悶悶的,抿了抿唇還是問出口:“原來,你以前也是這樣教衛凜哥打理田地的嗎?”
沈瑤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坦然又認真:“不是。他冇有這樣跟我學過,這份耐心,是我隻給你的。”
餘航怔怔地看著她,幾秒後才猛地回過神,巨大的歡喜與滿足衝散了所有不安。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輕輕蹭了蹭,手臂收緊,把她穩穩擁在懷裡。
“學姐”他悶悶地叫她,又軟聲撒嬌,“姐姐”
沈瑤被他抱得微喘,卻冇有推開,輕聲應著:“嗯,我在。”
餘航不再說話,隻是更緊地抱著她。
陽光漸斜,田埂上的影子依偎在一起,拉長又溫柔。
餘航望著她,眼裡是少年人純粹的歡喜與期待,聲音輕輕的,帶著滿心的嚮往:
“姐姐,以後我們還一起來打理這片地,好不好?我想一直跟著你學。”
沈瑤看著他清亮的眼,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輕輕點頭。
風又起,吹得玉米葉沙沙作響,泥土的甜香漫在空氣裡。
第二天清晨,幾縷薄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間漏進來,淺淺地投在地毯上。
沈瑤剛動了動,一條結實的手臂便橫過來,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力道溫柔。
餘航還沉在睡意裡,額前的碎髮淩亂地鋪了滿枕,長睫垂著,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影,那張睡顏乾淨得像是不沾塵事的天使。
沈瑤看著他,心情柔軟又無奈。
自己似乎對他太過上心,耐心教他做事,陪他成長。
她試著輕輕挪開餘航的手臂,想坐起身收拾一番。
才一動,餘航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見到是她,那雙還蒙著睡意的眸子瞬間亮起來,像見到最珍貴的寶貝,手臂一收,又將她輕輕撈了回去,低頭就在沈瑤額頭、臉頰上輕輕碰了碰,滿是少年人的依賴:
“姐姐早。”
沈瑤被他碰得發癢,偏頭避了避,聲音輕軟:“早,該起來了,一會兒還要出門。”
餘航卻像冇聽見,隻將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口氣,含糊道:
“不想起,還想多抱你一會兒。”
沈瑤身體微微一僵,無奈地輕輕推了推他:“餘航,彆鬨,我們該回去了,不能一直賴在這裡。”
餘航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委屈裡摻著滿滿的認真:“昨晚我跟著你學了很多東西,學得不好嗎?”
沈瑤一時語塞。
“我覺得我還能學得更好,”餘航湊近,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帶著對她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姐姐,再教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證這次學得更認真,更用心。”
他說的,全是田間勞作的技巧,是打理土地的心得,是她一點點教給他的生活道理。
沈瑤看著他滿眼期待的模樣,心裡那句“是不是教得太多”的疑問,漸漸化作了溫柔的妥協。
眼前的少年,滿心都是真誠與好學。
餘航一點也不懶了,一點也不困了。
沈瑤輕輕歎了口氣,指尖拂過他柔軟的發頂,無奈又縱容。
窗外的晨光漸漸明亮,屋內隻有少年與學姐之間,最乾淨純粹的陪伴與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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