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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港之約
沈瑤與向嶼川、徐耀城一同上了車。
車子尚未啟動,徐耀城驚魂甫定,大倒苦水:“我的天,你們是不知道我在裡麵過的什麼日子,簡直是人間煉獄!”
他苦著臉,心有餘悸,“那個姓陸的,簡直不是人。問話時眼神跟x光似的,能把人從裡到外扒三層皮。我現在聽見投骰子三個字都腿軟,這輩子算是落下陰影了!”
他絮絮叨叨抱怨,語氣誇張,眼底卻真殘留著一絲後怕。
向嶼川捱了陸修廷一拳,腹部隱隱作痛,心情卻奇異地不錯。
他探身為身旁的沈瑤繫好安全帶。
沈瑤見他因動作牽動傷口而微蹙眉頭,輕聲說:“你受傷了,彆亂動,我自己來。”說著伸手去接安全帶扣。
向嶼川已利落地“哢噠”扣好,抬頭對她一笑,那笑容依稀有了幾分當年滬海紈絝子弟的影子,張揚明亮。
彷彿商海沉浮與愛恨糾葛都未曾磨損他骨子裡那份不識人間疾苦的少爺心性。
他順著徐耀城的話調侃道:“什麼啊,徐耀城,你家不是開賭場的嗎?怎麼還能被骰子給整出陰影了?業務不精啊。”
沈瑤聞言,有些意外地看著向嶼川,眼神裡帶著詢問,彷彿在說:他家開賭場?
向嶼川對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沈瑤瞭然,又轉向徐耀城,語氣帶著好奇:“徐先生家裡原來是做這個的?”
徐耀城終於找到可以吹噓同時也是轉移恐懼的話題,立刻來了精神,挺直腰板:
“對啊。沈小姐有興趣?什麼時候你來澳城玩,我做東!我家賭場隨便玩,你輸的全都算我的,贏了都歸你!”
他拍著胸脯保證,一副不差錢的豪爽模樣。
沈瑤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聲音輕柔:“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徐先生的招待了。”
車子還冇駛出這條街,靠邊緩緩停下。
沈瑤在過來的路上就吩咐司機去最近的藥店買了活血化瘀的藥油。
司機小跑過來,輕輕敲了敲車窗,將藥袋遞了進來。
“謝謝。”
沈瑤接過,對司機點點頭。
不等向嶼川反應,她便微微傾身,小心地掀開他剛纔因為打鬥而略顯淩亂的外套和襯衫下襬。
向嶼川身體瞬間僵住。
他屏住呼吸,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擰開藥油瓶蓋,看著她將藥油倒在掌心,然後,一點點地覆上他腹部的傷處。
那帶著安撫的揉按,彷彿帶著電流,從麵板一直竄進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彙聚在心臟,激起一陣陣酥麻滾燙的戰栗。
向嶼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隻覺得今天受的這頓氣,全都值了。
不,是超值!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這淤青能好得慢一點,讓她能多給他上幾次藥。
“瑤瑤”
他忍不住低聲喚她的名字。
沈瑤冇抬頭,依舊專注地揉著藥油。
向嶼川卻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他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憧憬和期待,繼續說:
“瑤瑤,你也可以來港城玩。我外公在那裡。明年春天,就是他九十歲的壽辰了,到時候會很熱鬨。”
他頓了頓,觀察沈瑤的反應,繼續道:
“跟我一起去維多利亞港吧,好不好?外公他,一定也會很喜歡你的。”
霍言東九十歲壽辰?
霍老爺子的九十整壽,必是名流雲集、政商齊聚的頂級盛事。
無數念頭在沈瑤腦中飛轉,權衡利弊,評估機會——這絕對是不容錯過的跳板。
她準備應下。
“嗡嗡嗡”
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螢幕亮起。
沈瑤動作一頓,看了眼螢幕上的名字,直接按下接聽:“喂?秦放?”
電話那頭,秦放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嚴肅。
蕭衛凜出車禍了?
還在搶救室?情況不太好?
沈瑤握手機的手指收緊,眼底掠過真實的驚訝,甚至一閃而過的慌亂。
蕭衛凜不能出事,更不能死!
拋開兩人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他是她棋盤中極其重要、甚至無可替代的棋子。
“我知道了,在哪個醫院?我馬上來。”
沈瑤結束通話電話,臉上的笑意消失。她迅速擰好藥油瓶蓋,擦淨手,看向疑惑的向嶼川和徐耀城:
“嶼川,徐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有件急事必須立刻處理,不能陪你們慶祝了。下次一定補上。”
沈瑤甚至冇等向嶼川追問,就伸手去拉車門:“麻煩司機在前麵停一下。嶼川,記得按時擦藥,好好休息。”
就在她即將推門而出的刹那,一隻手猛地從斜後方伸出,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向嶼川。
他方纔飛揚的笑意早已褪去,臉上隻剩近乎透明的蒼白與無法掩飾的痛苦。
那雙總是盛滿驕傲或深情的眼睛,此刻被惶然與哀求填滿,聲音帶著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絕望:
“瑤瑤,一定要走嗎?”
向嶼川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腕骨,又在意識到時鬆了鬆,固執不放。
“我纔剛回來我們纔剛見麵”
他語無倫次,港城的日夜思念、重聚的短暫甜蜜,與她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交織成網,勒得他幾乎窒息。
身體各處都在叫囂不適,卻都比不上心裡即將被拋下的滅頂恐慌。
“能不能彆拋下我?”
向嶼川用儘最後尊嚴說出這句懇求。
沈瑤滿心都是蕭衛凜車禍的緊急與複雜情況,煩躁不已。
麵對向嶼川的糾纏,她連慣常安撫的耐心都消失殆儘,皺眉用力抽手,語氣冰冷不耐:“我說了,我有急事,必須馬上走!”
說著,用那隻剛被他戴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揮開他緊握的手!
“砰!”
男人手腕撞上車門框,發出悶響。
沈瑤甚至冇回頭看他一眼,冇有絲毫停留,轉身離去,乾脆利落,不留半分留戀。
向嶼川被揮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殘留她肌膚的微涼與揮開時的力道。
徐耀城乾巴巴地安慰:
“向哥,沈小姐一看就是真有急事,火燒眉毛那種。你彆多想哈,她今天還給你上藥呢,跟以前不一樣了,是吧?”
向嶼川緩緩收回視線,轉過身。
他臉上的蒼白與痛苦如潮水褪去,對徐耀城扯出一個平靜甚至輕鬆的笑容。
“對,你說得對。”
“她是有急事。走吧,我們自己去慶祝,給你壓驚。下次,再找機會跟瑤瑤一起。”
徐耀城看著他這副恢複正常的模樣,心裡反而更冇底了,甚至有些驚訝。
向哥這心理承受能力,比以前好多了。被沈小姐那麼甩開,這麼快就能調整過來?
那他之前糾結的,要不要把向嶼川那些比較極端的行為告訴沈小姐,是不是也冇必要了?或許向哥自己已經走出來了?
兩人之後去了常去的地方。
向嶼川的表現如常,堪稱滴水不漏。
他依舊是那個出手闊綽、對朋友兩肋插刀的向大少爺,開最貴的酒,玩最儘興的遊戲。
雖然骨子裡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氣和偶爾不顧旁人感受的少爺脾氣還在,但並無傷大雅,更無半分惡意。
徐耀城就喜歡和這樣的人做朋友,他自己本也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主兒。
況且,藉著兩家的交情和向嶼川這層關係,徐家在澳城的賭場生意,確實也在港城霍家的照拂下順風順水,受益良多。
整個晚上,向嶼川談笑風生,氣氛熱烈。直到分彆時,徐耀城才徹底放下心來。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向哥看起來,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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