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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gogogo
話一出口,鄭文瑞就有些後悔。
他立刻放緩了語氣。
“懷青,你清醒一點,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該向誰討債了?從前的你比我狠絕十倍,到底是什麼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鄭文瑞不傻:“是沈小姐,對不對?我不明白,明明眼前就有一條好路,你為什麼一次次拒絕。”
“你總愛胡說。”薛懷青笑道,“我像是會為了一個小女孩放棄捷徑的人嗎?先把那女人送走,她真的不行。”
鄭文瑞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薛懷青曾跟在梁鄭和身邊多年,他說不行,就是真的不行。
“好,我會送她走,處理乾淨,閉上她的嘴。但你必須給我一個選擇:要麼對我說實話,要麼我去找沈瑤談合作。”
牆上的掛鐘走過十二點,新的一天悄然來臨。
薛懷青靜默片刻,極淡地笑了笑。
“我說實話。”
鄭文瑞穩住呼吸:“你說。我們之間,不能留任何資訊漏洞。”
薛懷青低下頭,很輕地自嘲一笑:
“她對我很重要重要到絕不能成為任何計劃裡的籌碼。我也做不到親手傷害她。關於她,我隻能說到這兒。”
他停頓了一下,眼裡掠過一絲冷意。
“至於梁鄭和那邊,你大概不清楚,他那兒子,確實很難評價。”
鄭文瑞皺眉:“難評價?老的是畜生,小的能高明到哪兒去?說真的,比起梁鄭和,我以為他反而好對付些。”
薛懷青已恢複那副慣常的姿態,閒閒靠進椅背,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你小瞧他的畜生程度了,大概是青出於藍吧。你把那女人推過去,成功率微乎其微。大概率是她死,死之前還什麼都套不出來。”
他抬眼看來,聲音冷靜:
“毫無價值的死,廢物罷了。”
鄭文瑞反倒舒了口氣。這纔像他認識的薛懷青,心夠狠,血夠冷。
他苦笑著搖頭:“行,是我太急了。敵人多安穩一天,對我都是折磨。”
薛懷青輕飄飄接話:
“急得連文瑞都變蠢了,真叫人歎氣。”
“你說話能彆這麼欠揍嗎?”鄭文瑞眯起眼睛,“真不怕我動手?”
“不怕。”薛懷青短促地笑了一聲,“文瑞,彆把不相乾的人捲進來了。就當給我們倆積點陰德?”
“不相乾?”鄭文瑞挑眉,“你不是很在乎她,怎麼又成不相乾的人了?”
“在乎是一回事,”薛懷青像是陳述某種早已寫定的結局,“不能與她有任何牽扯,是另一回事。我和她,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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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夏雨來得急,勢頭猛,很快便劈裡啪啦敲在玻璃上,織成一片朦朧雨幕。
蕭衛凜摟著懷裡的沈瑤,像是怎麼也親不夠。唇瓣流連在她柔軟的唇、纖細的頸,帶著貪戀。
“彆親了,蕭衛凜”沈瑤偏頭躲了躲,氣息微亂,聲音有些啞,“方允辭”
蕭衛凜動作一頓,昏暗光線下,他眼眸幽深,裡麵翻湧著未熄的火。
“你男朋友不是明天纔回來?”他聲音低啞,帶著霸道,拇指撫過她微腫的下唇,“彆再提他。”
話音未落,蕭衛凜就像隻認定了主人的大狗,又不管不顧地黏了上來。
沈瑤被他親得渾身發軟,推拒的力道漸漸消散在越發急促的呼吸裡。
雨幕另一端,轎車滑入沉沉的夜色。
方允辭靠著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霓虹,聲音聽似平穩,細聽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都安排好了嗎?”
孫少平立刻應道:
“台長放心,全部安排妥當。無人機航拍、廣場大屏播放、場地清場安保,包括故宮的特彆通道和佈景,都已再三確認,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神色沉靜的老闆,第一次流露出些許無奈。
“您不是親自去確認過好幾遍了嗎?”
方允辭微微一怔。
終究也是凡人。
在這樣的時刻,關乎一生幸福的時刻,又怎能不緊張,不患得患失?
隻是這一切,都被他慣常的從容溫和,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街道,停在那棟精緻的小洋樓前。
方允辭冇有立刻下車。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戒指盒,指尖摩挲著盒麵細膩的紋理。
明天,等她醒來,他就帶她去過生日。
然後,在那個他精心準備的地方,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問她那個問題。
方允辭將戒指盒仔細收好,推門下車。
細密的雨絲帶來一絲涼意,卻未能平息心頭那點帶著期待的溫度。
方允辭用鑰匙開啟門,溫暖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一樓的燈亮著。
瑤瑤還冇睡?是在等他嗎?
方允辭心頭微軟,原本想喚她,又怕驚擾。算了,明天再給她驚喜也好。
他放輕腳步,踏上迴旋樓梯。
木梯在寂靜中發出極輕的聲響。
男人嘴角不自覺地噙著溫柔笑意,想象著她安睡的模樣。
然而,隨著他一步步踏上二樓,某種細微的、不和諧的聲音,穿透淅瀝雨聲,隱約傳入耳中。
是沈瑤的聲音。
不完全是說話聲。
更像是一種壓抑的、細碎的、帶著鼻音的呻吟。
方允辭的腳步瞬間停滯。
是錯覺嗎?雨聲太大,聽錯了?
他麵色沉靜如水,上樓的步子放得更輕,更緩,幾乎無聲。
主臥的門冇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暖黃的光線從門縫裡流淌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而又曖昧的光帶。
那聲音,正清晰無比地從門縫裡傳出。
方允辭的手在身側緩緩收緊。
他走到門前,那一步彷彿重若千鈞。
然後,他透過那道未關嚴的門縫,看了進去。
隻一眼。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隨即轟然碎裂。
方允辭看到他那朵養在溫室裡、精心嗬護的薔薇,此刻正躺在淩亂的床上,眼眸半闔,臉頰緋紅,唇瓣微腫。
而一個男人正覆在她身上,從她的唇吻到鎖骨。骨節分明的手,甚至探入了她睡裙的領口
是蕭衛凜。
在他計劃向她求婚的前夜。
在他為她準備好一切驚喜的此刻。
在他以為終於能名正言順擁有她的門前。
方允辭立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情感可以如此“豐沛”。豐沛到足以在刹那間,將理智、風度、籌劃焚燒殆儘。
方允辭想,他永遠都忘不了這一幕了。
忘不了這暖黃燈光下,淩亂床榻上交織的人影。
忘不了那細碎的、曾經隻屬於他的聲音,此刻正為另一個人響起。
妒火化作最暴烈的火焰,在胸腔裡轟然炸開,瘋狂炙烤著他的五臟六腑,燒灼他的靈魂。
那火焰帶著毀天滅地的衝動,幾乎要衝破他從容的皮囊。
床上正被蕭衛凜親吻得意識渙散的沈瑤,眼眸迷濛地隨意一瞥,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門口那道靜立的身影。
她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聲音,在那一刻瞬間僵住。
方允辭。
他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冇有出聲,冇有動作,隻是看著。
男人臉上那永遠從容溫潤的笑容,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唇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方允辭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掩住了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烏眸,此刻那眸中空洞洞的,冇有憤怒,冇有質問,隻有一片死寂的、怔忡的茫然。
伏在沈瑤身上的蕭衛凜,突然察覺身下的軀體驟然繃緊。
他眉梢微挑,側過臉,順著沈瑤失神的目光望向臥室門口。
啊,終於回來了。
蕭衛凜囂張的笑了一下。
他不僅冇有退開,反而在方允辭這個“正牌男友”的注視下,更重地吻了下去,唇齒碾磨間,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臥室裡轟然相撞。
一道浸著未退的慾念,戾氣翻湧,寫滿未被饜足的躁鬱。
另一道,看似平靜無波,眸底卻像在醞釀著無聲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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