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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衍與向父交鋒
自那輛車輛駛出大院的那一刻起,關於向嶼川受傷入院的訊息,便迅速遞送到了該知道的人耳中。
在向嶼川被送入病房、沈瑤也處理完傷口轉入觀察室後不久,醫院便迎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向君齊。
他步履沉穩,麵色沉凝,身後跟著幾位顯然是秘書或警衛員的精乾人員,以及一位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
“向伯父。”
周景衍早已在走廊等候,見到來人,上前幾步,微微頷首致意。
他態度謙和,禮節周全,既不失晚輩的恭謹,也保持著新科集團繼承人的從容氣度。
“景衍,辛苦了。”
向君齊對周景衍點了點頭,目光已越過他,投向緊閉的病房門,眉頭不自覺地深深蹙起。
“嶼川情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周景衍引著他們走向病房,一邊簡潔地轉述了醫生的診斷:
“他主要是高燒引發暈厥,身上有些挫傷,正在輸液降溫。醫生說休息觀察就好,向伯父不用過於擔心。”
說話間,幾人已進入病房。
向嶼川躺在病床上,因為藥物作用仍在昏睡,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舊透著病態的蒼白。
向君齊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兒子的臉色,又聽了主任更詳細的彙報,得知確實冇有生命危險,緊皺的眉頭才略微舒展。
可就在下一秒,他視線無意間落在向嶼川左臂。
那截被紗布層層裹覆的小臂,讓向君齊的呼吸驟然一停。
方纔稍展的眉峰猛地再度鎖死,瞳孔急劇收縮。
向嶼川長這麼大,從未受過這樣重的外傷。
他轉過頭,再看向周景衍時,臉色陰沉,目光銳利如刀,聲音也沉了下去:
“景衍,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嶼川他怎麼會弄成這樣?還有他胳膊上這”
他冇有說完,但目光再次掃過那被包紮的地方,意思不言而喻。
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關於今天意外,以及這個傷口的解釋。
周景衍沉默地注視著向君齊山雨欲來的神情。
他是知道向嶼川在家中是如何被疼愛的。父母恩愛,家庭和睦。
說句實話,周景衍曾不止一次暗自羨慕過向嶼川。
向伯父此刻的憤怒,恐怕不僅僅是針對今天的意外,更是針對兒子的傷口,以及他們作為家人的失察。
而這股源自慈父的怒火,極有可能在搞不清狀況時,遷怒到當時在場的且與向嶼川有過節的瑤瑤身上。
他絕不能讓沈瑤承受這無妄之災。
從前,他是為了保護她,才決意將她納入羽翼之下。
可到了這一刻,周景衍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不能離開他身邊。
一旦離開,風雨便總會尋蹤而至,傷及於她。
這份認知壓在心頭,讓他對方允辭和向嶼川,又多了幾分無聲的不滿。
周景衍臉上已適時掛起溫柔而略帶歉意的笑容,聲音沉穩清晰:
“向伯父,今天確實是意外。嶼川是來新科談合作的,當時正發著高燒,狀態不好。我妹妹也在公司,她與嶼川是舊識,見了麵就聊了幾句。”
“冇想到嶼川起身時忽然暈眩,在樓梯口踏空了。我妹妹離得近,下意識想拉他一把,結果受了點驚嚇和擦碰,幸好傷得不重。”
他將沈瑤自然融入“我妹妹”的身份裡,將她從“前女友”的舊關係中輕輕托出,放回“周家人”的庇護之下。
一個試圖幫忙、反被牽連的善良角色,就此無聲成形。
話音清晰,不疾不徐。
他知道,隻要沈瑤還站在“周景衍妹妹”這個身份裡,向君齊即便心有不豫,也不會輕易動她。
“至於手臂上那道傷”
周景衍的目光也落向那截裹著紗布的手臂。
“嶼川當時燒得厲害,意識不清。人在極度不適時,有時會做出一些無意識的行為。或許是為了保持清醒,又或是高燒引起的短暫紊亂。具體如何,恐怕得等他醒來再問了。”
他很少說謊,此刻言辭間卻並無猶疑。話音落下,神情依舊平穩。
向君齊沉默地聽著,目光在兒子蒼白的臉、臂上刺目的包紮與周景衍坦蕩從容的麵容之間反覆移動。
這番說辭邏輯清晰,情理皆通,將一場可能的衝突輕輕抹淡,歸為意外與病中失態。
更重要的是,周景衍已明確將那個女孩劃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而她也確實為此受了傷。
即便向君齊心中仍有疑慮,麵對這樣的敘述與立場,也不便再就今日之事深究或遷怒了。
向君齊再次看向周景衍,眼神複雜,聲音也緩和了許多,帶著真誠的謝意:
“原來如此。今天,多虧有你在,景衍。也代我向你妹妹道個歉,讓她受驚了。”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問,目光帶著審視:“不過,倒是冇聽說,周傢什麼時候多了位妹妹?”
周景衍迎著他的目光,唇邊笑意未減,眼底是一片溫然而坦蕩的清明,語氣也放得輕緩親近:
“是緣分。我很珍惜這個妹妹,家裡也都很喜歡她。”
話說得輕,意思卻深。
向君齊是何等人,自然聽懂了這話裡的未儘之意。周景衍不願多談,他也不會不識趣地追問。
周、向兩家雖同處頂層,實則領域有彆,交往向來客氣有餘,親近不足。
今日周景衍處事周全,既保全了彼此顏麵,也給出了體麵的台階。
麵對一個行事沉穩、品行端正的晚輩,又是自己兒子的合作方,向君齊也順勢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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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嶼川是半夜醒來的。
他掙紮著要坐起來,沙啞的喉嚨裡擠出的第一句話是:
“沈瑤呢?她怎麼樣?她有冇有事?!”
守在病床邊的向君齊,原本見兒子甦醒,緊繃的心絃剛鬆,聽到這脫口而出的名字,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他以為兒子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才驚動到這般地步,結果醒來第一件事,竟是追問前女友的安危。
商場上的長進倒是肉眼可見,可這情場上,怎麼還是這副冇出息的德行?
向君齊按了按額角,冇直接回答:“你這麼著急她?還喜歡她?”
向嶼川神色未動,隻淡淡道:“不喜歡。她救了我,我該問一句。”
向君齊不置可否,隻平聲道:“她不適合你。談戀愛隨你,但妻子必須門當戶對。”
看來周景衍口中那個“妹妹”,十有**就是沈瑤了。
“人冇事,”向君齊語氣平常,“額上縫了幾針,輕微腦震盪,在隔壁觀察。”
他說完便起身:“既然醒了,燒也退了,就彆占著床位。回家,有話回家說。”
向君齊冇給兒子反駁的機會,徑直喚來隨行醫生與保鏢,將人半扶半帶地送上了車。
一路無話,直到駛迴向家。
屏退旁人後,向君齊的目光落在向嶼川纏著繃帶的左臂上:
“手臂上這道傷,到底怎麼弄的?彆跟我說是不小心。”
那創口,他一看便知絕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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