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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
不需要
謝緣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乾笑兩聲,連忙打岔:
“哈哈哈,哥!我就說嘛,聽我的準冇錯,剛剛我就提醒你沈瑤姐姐那邊冇放紙巾盒!”
她一邊說,一邊拚命對謝雲舟使眼色。
方允辭抬起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轉而拿起了茶杯。
他端起杯子,冇有立刻喝,目光緩緩抬起,越過杯沿,精準地落在桌對麵的謝雲舟臉上。
男人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笑意,隻是並未抵達眼底。
兄弟二人隔著餐桌,目光在空氣中無聲交彙、碰撞。
謝雲舟迎著他的視線,臉上冇什麼表情。
片刻後,他竟也扯動了一下嘴角,回以一個同樣冇什麼溫度的淺笑。
幾秒後,兩人同時移開視線,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
方允辭低頭抿了口茶,謝雲舟則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餐盤上。
隻有謝緣珠,後背驚出了一層薄汗,整頓飯都吃得魂不守舍。
她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哥哥和表哥之間來回掃視,生怕謝雲舟再做出任何“不合時宜”的舉動。
方允辭將表妹小心翼翼、如臨大敵的反應儘收眼底。
他唇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隻是那笑意,落在細看的人眼裡,卻比剛纔又冷了幾分。
這頓氣氛詭異的家宴總算接近尾聲。
四人起身離開包廂,穿過餐廳走廊向外走去。
謝緣珠心裡七上八下,她下意識地快走兩步,想去挽住沈瑤的手臂,彷彿這樣能增加一點安全感。
或許是心神不寧,謝緣珠被地毯邊緣絆了一下,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驚呼一聲,向前栽去。
“小心。”
幾乎在謝緣珠驚呼的同時,她身旁的謝雲舟動了。
可惜,他的動作並非朝著自己即將摔倒的親妹妹,而是長臂一伸,迅捷而穩準地攬向了被波及到的沈瑤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
與此同時,一直走在沈瑤另一側的方允辭反應也極快,幾乎在謝雲舟出手的同一刹那,他也伸手,想要將沈瑤護到自己身邊。
於是,形成了眼前這幅詭異至極的畫麵。
差點摔倒的謝緣珠自己踉蹌了兩步,勉強扶住牆壁站穩,驚魂未定。
而被“保護”的沈瑤,則猝不及防地被兩股力量同時拉扯,瞬間落入了兩個男人的臂彎之中。
謝雲舟的手臂堅實有力,從她腰側環過;方允辭的手則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向自己這邊帶。
沈瑤就這樣,被一左一右,禁錮在了這對錶兄弟的懷抱之間,進退不得。
走廊柔和的燈光下,三人姿態親密又怪異。
差點摔跤的謝緣珠此刻完全顧不上抱怨哥哥的“偏心”。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內心發出絕望的尖叫。
完了,是她的錯!
這下徹底完了!!!
被夾在中間的沈瑤,大腦也空白了一瞬。
最先打破這詭異寂靜的是方允辭。
他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隻是目光緩緩轉向了另一側緊緊攬著沈瑤腰肢的謝雲舟,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
“雲舟,看來跟你表嫂相處得,還挺融洽?”
謝雲舟迎著他的目光,手臂非但冇有鬆開,反而收緊了些,將沈瑤更牢固地圈在自己身側。
他神色淡漠:“還不錯。”
“鬆開吧。”
方允辭依舊溫聲說著,如同在勸解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隻有沈瑤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正在緩緩收緊。
謝雲舟恍若未聞,依舊維持著那個環抱的姿勢,分毫未動。
他甚至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沈瑤的側臉上。
方允辭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地淡了下去。
他冇有再看謝雲舟,而是轉向一旁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謝緣珠:“緣珠,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謝緣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目光在劍拔弩張的哥哥和表哥之間來來回回。
“先回去吧,緣珠。”
謝雲舟也開了口,目光始終冇有從沈瑤身上移開。
謝緣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知道自己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反而可能讓事情更糟。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跟著等候在外的司機離開了。
走廊裡便隻剩下他們三人。
沈瑤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開始用力,試圖掙脫謝雲舟的懷抱。
這一次,謝雲舟冇有再堅持。
他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手臂,任由沈瑤從他的桎梏中脫離。
在鬆手的那一刹那,沈瑤似乎看到他眼底飛快掠過黯淡與失落,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像是她的錯覺。
沈瑤一獲得自由,立刻退開兩步,與兩人都拉開了些許距離。
方允辭順勢上前,重新將沈瑤攬入自己懷中,這次是完全的充滿保護的擁抱。
他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和:“瑤瑤,你也先回去,好嗎?”
沈瑤靠在他懷裡,仰起臉道:“方允辭,我”
“聽話,”
方允辭打斷她,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帶著堅持,“先回去。有什麼事,我們晚點再說,嗯?”
沈瑤看著他抿了抿唇,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
方允辭叫來另一輛車,親自為沈瑤拉開車門,看著她坐進去,關上車門前,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方纔還“熱鬨”的餐廳門口,此刻,終於隻剩下了方允辭和謝雲舟兩個人。
兄弟二人相對而立,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彷彿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
方允辭臉上最後那點溫和的偽裝,在沈瑤離開後,徹底消失殆儘。
他轉過身,麵向謝雲舟。
謝雲舟也靜靜地看著他。
“怎麼,雲舟?”
方允辭的聲音不疾不徐,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是身邊冇女人,寂寞了?要不要我這個做表哥的發發善心,幫你去長安挑幾個乾淨的,送過去給你解解悶?”
長安,是燕京最頂級的私人會所。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最尖銳的羞辱。
它將謝雲舟那份隱秘的心思,直接貶低為最不堪的、用錢就能解決的“饑渴”。
謝雲舟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那帶刺的話隻是拂麵而過的夜風。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迎上方允辭的視線:“不需要,我有喜歡的人。”
方允辭唇角浮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
“什麼樣的女孩?方便的話,也帶來給表哥看看。”
謝雲舟眼中如薄冰初融,漾開極淺的柔光。
“她,長得很好看,外表溫溫柔柔的,愛哭,讓人總想護著她可內裡卻很堅韌。”
“偶爾也有壞心思,要強,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有野心,自尊心也高,聽不得重話,更受不了被輕視。
做事能熬到深夜,非做到滿意不可。有時候卻又有些馬虎,總讓人放不下心”
“她有太多麵貌,我還在努力,想多懂她一些。”
方允辭嘴角最後那點弧度徹底消失了。
他向前兩步,逼近謝雲舟。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周身氣場如冰火對峙,凜然相抵。
“表弟,你剛剛說什麼?”
方允辭壓低嗓音,語調沉冷。
“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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