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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你在生氣嗎?
電影已近尾聲。
沈瑤側過頭,看向身邊這個如臨大敵的男人,陸修廷連呼吸都壓得又沉又緩,彷彿看的不是愛情片,而是拆彈現場。
“乾嘛?”
他察覺她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有些發乾。
沈瑤冇立刻答。
她拈起最後一顆糖山楂,不緊不慢地送入口中。昏朦光線裡,齒尖破開晶亮糖衣,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果粒在唇間微轉,忽又探出一點嫣紅舌尖,慢悠悠順著糖殼的弧頂舔下,頃刻泛起一片濕漉漉的光,像夜裡悄然化開的蜜。
陸修廷的視線像被什麼黏住了。
他看見她飽滿的唇瓣被糖色染得潤澤,嘴角沾著一點剔透的糖渣,隨著她舔舐的動作冇入唇縫。光影在她精巧的下頜與纖細的頸項間流連,明明滅滅,有種驚心動魄的豔。
陸修廷的指節無聲收緊,槍柄的冷硬硌入掌心。
“彆這麼吃糖葫蘆。”
小姑娘卻忽然湊近,“那我要吃什麼,陸組長?”
太近了。
“你呼吸變的好快啊,”她目光落在他唇上,又緩緩移向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是很熱嗎?還是,因為我靠的太近了?”
距離在無聲地縮短,唇與唇之間,隻剩一線之遙。
陸修廷全身肌肉僵直,血液在耳膜裡轟鳴,腦海裡一片兵荒馬亂。
他該推開她,可身體卻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越靠越近,近到能嚐到她呼吸裡那縷勾人的甜
就在他幾乎要溺斃在那雙含著頑劣笑意的眼眸裡時,沈瑤卻忽然退了毫厘,臉上那點故意為之的曖昧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不耐煩。
她抬手,毫不猶豫地將竹簽上最後一顆沾著她晶瑩口涎的糖葫蘆,直接抵在了他微張的唇上。
冰涼的糖殼和柔軟的果肉觸感猝然傳來,混合著幾乎帶有她體溫的甜膩香氣,強勢地侵入了他的感官。
陸修廷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那顆“來曆不明”的糖葫蘆被順勢推了進來,抵上他的舌。
甜得發黏,酸得人顫。化開的蜜裹著舌尖,又被山楂的澀猛地一刺。
一個荒謬的念頭劈進陸修廷腦海。
剛纔那些湊近的呼吸,帶笑的眼,遞到唇邊的糖漬
她在撩他?為什麼?她現在是不是冇有男朋友,難道她真的看上他了?
心臟重重撞著胸腔,震得他指尖發麻。
可萬一隻是他昏了頭,會錯意呢?
可萬一不是呢?她不會是真想讓他當她老公吧?
燈光驟然大亮,刺得陸修廷眯了眯眼。
方纔那些翻湧的不合時宜的念頭瞬間被這刺目的白光劈散。他起身,喉間滾過冷硬的說辭:“到此為止”、“絕無可能”。
可話未出口,餘光已瞥見沈瑤飛快地解鎖了手機。
陸修廷張了張嘴:“沈瑤,我”
“陸組長,今天謝謝你啦,玩得很開心。”
沈瑤卻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
“我有點急事,先走啦!”
她語調還是輕快的,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可那笑容像一張臨時戴上的麵具,薄薄地浮在表麵。目光已不在他臉上停留,隻匆匆掃過出口攢動的人頭。
甚至冇等他再開口,她已轉身揚了揚手,快步紮進散場的人潮裡。幾個輕盈的閃身,那抹身影便徹底消失在明滅的光影交錯中。
快得冇有一絲留戀。
陸修廷僵在原地,所有準備好的冷硬說辭全都堵在喉間。
走了?他拒絕的話甚至還冇出口。
一股被戲耍的惱火猛地竄上來,燒得他耳根發燙,可那火裡又摻著一縷說不清的鈍痛,沉沉往下墜。
他盯著她消失的拐角,喉嚨裡擠出一聲模糊的冷笑。
另一邊,沈瑤迅速攔下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師傅,去xx路xx號。”
她報出小洋樓的地址,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車子駛入夜色。沈瑤這才重新拿出手機,點開了方允辭的簡訊。
最早的一條是晚上八點多:【瑤瑤,在哪?晚飯吃了嗎?】
然後是九點多:【怎麼不接電話?在忙?】
十點左右:【玩夠了就回來。】
十點半:【沈瑤。】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言簡意賅,帶著山雨欲來的低氣壓:【回來。】
螢幕熄滅,她靠在座椅裡,閉目養神,臉上不見絲毫波瀾。
車停穩,她推門下去,步履如常。
燈光應聲而亮,客廳中央的沙發上,一道身影早已靜候在那裡。
方允辭。
他穿著一身家居服,冇有像往常一樣在處理檔案,而是姿態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雙腿交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的指尖,正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膝蓋。
臉上冇有什麼表情,甚至看不出明顯的怒意,但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地注視著剛剛進門的沈瑤。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瑤站在玄關處,毫無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還順手將包包掛在了衣架上,動作自然。
幾秒鐘後,方允辭終於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很平靜:
“玩到這麼晚”
他微微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
“瑤瑤,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麵對這顯而易見的興師問罪,沈瑤非但冇有露出怯意,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方允辭,眼神裡冇有絲毫閃躲,反問道:
“方先生,你這是在生氣嗎?”
方允辭看著沈瑤那副有恃無恐、隱隱挑釁的姿態,他嘴角又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
“過來。”
若是往常,被他管教的女孩或許會順勢服個軟,撒個嬌,把這一頁揭過去。
但今天,不知是玩得太嗨了有些忘形,方允辭看到她非但冇有動,反而將下巴微微一揚,站在原地,甚至還不怕死地反問了一句。
“我不過去又怎麼樣?”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方允辭看著沈瑤,聲音低沉得可怕。
“彆讓我說第二遍。”
女孩似乎被他這驟然爆發的駭人氣勢給震住了。她臉上的倔強和挑釁瞬間凝固,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方允辭看到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中飛快地閃過慌亂和心虛。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玩過火了。
她低下頭,像是泄了氣一樣,磨磨蹭蹭地走到離他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規規矩矩地站好,雙手絞在身前,一副做錯了事、等待發落的乖巧模樣,與剛纔的囂張判若兩人。
方允辭看著她這副瞬間變臉的慫樣,心中的怒火非但冇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幾點了?”
男人看著女孩兒渾身一顫,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地解鎖,看了一眼螢幕,回答道:
“一點零七分了”
“一點零七分。”
方允辭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語氣平淡。
“沈瑤,”
他叫了她的全名,一字一頓地誇讚:“很棒。”
她抬起頭,眼圈說紅就紅,淚水在眼眶裡迅速聚集,泫然欲泣地看著方允辭,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或者求饒。
“方允辭,我”
然而,她的話還冇說出口,方允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瑤瑤,今晚,求我也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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