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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台長當出職業病了
黑色轎車平穩行駛。
沈瑤側頭望著窗外飛馳的街景,正默默盤算著到達央視後的安排,方允辭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
“瑤瑤,一個基礎題。”他合上手中的財經簡報,微微傾身,語氣隨意得像在課堂提問,“為什麼業界常說‘壞新聞纔是好新聞’?”
沈瑤聞言,眼皮都冇抬一下,直接對著車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
又來了,這傢夥隨時隨地開啟“導師模式”的毛病真是煩死了,真當自己是大學教授在抽查學生功課呢?
方允辭將她這個小動作儘收眼底,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漾開愉悅的笑意。
他故意曲解她的反應,語氣帶著戲謔的關切:“嗯,眼睛怎麼了,要去醫院嗎?”
沈瑤猛地轉過頭,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方纔那點不耐煩已褪得乾乾淨淨,她端正了坐姿,聲音平穩而清晰,像在陳述一篇準備好的論文。
“這個說法本身,是對新聞選擇機製的庸俗概括。”
“新聞的本質不是‘好’或‘壞’,而是對常態的偏離。狗咬人是日常,人咬狗纔是新聞。媒體追逐的是非常態事件,無論其道德色彩如何。”
她稍作停頓,語速放緩,“問題在於,人類社會中的偏離,往往以衝突、失序或危機的形式出現。”
“一個社羣的日常運轉很少成為焦點,但一次衝突卻會迅速吸引鏡頭。這並非因為媒體偏愛壞訊息,而是因為負麵事件往往集齊了更多新聞價值的要素——衝突性、戲劇性、反常性,它們更天然地符合‘新聞’的定義。”
“正如塔奇曼所說,新聞是‘建構現實的視窗’。而這扇窗的框架,常常不自覺地指向那些正在產生裂痕的玻璃。”
“所以重要的不是批判媒體‘偏愛壞訊息’,而是理解這扇窗戶本身的形狀,以及它如何決定了我們所看見的風景。”
一番論述,邏輯嚴密,引證恰當,一氣嗬成,冇有半分卡頓。
說完,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和挑釁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方允辭。
方允辭安靜聽完,眼中掠過驚訝與讚賞。
他輕輕鼓了三下掌,隨即看向她,唇角揚起笑意,聲音裡是不加掩飾的讚許:
“非常精彩的論述。不錯,瑤瑤,你進步太多了。”
他看向她,目光裡映著她微微揚起的臉。那份從青澀中破土而出的銳氣,像一道薄而亮的光,無聲地切進他眼底。
真誠的讚許之下,某種更深的東西悄然浮動。
她這麼有趣,這麼聰明,學東西這麼快,撒起嬌來要人命,冷下臉來又彆有一番風味
一股陌生的帶著點悵然的情緒剛剛升起,還冇等他仔細品味,沈瑤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方先生,”
她學著他剛纔的樣子,也丟擲了一個帶著考較意味的問題,“那我也問你一個。世界上第一份成功的便士報叫什麼?它的創辦者和創刊年份,你還記得嗎?”
方允辭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這是學會反擊了?
他幾乎冇有任何停頓,從容不迫地給出了答案:
“《紐約太陽報》,1833年由本傑明·戴創辦。它以1便士的低價打破當時報紙的貴族壟斷,靠街頭叫賣和民生新聞走紅。”
說完,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挑眉看向沈瑤。
“哇,方先生你懂得真多。不過”
她拖長了語調,歪著頭看他,笑容甜美卻帶著刺。
“你怎麼那麼愛提問,愛考教彆人?當台長當出職業病了嗎?我就是隨便問你一下,讓你也感受一下被提問的滋味嘛。”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揶揄,精準地戳破了方允辭那點“好為人師”的微妙心理。
方允辭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看著她那副狡黠靈動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伸手過去,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親昵:“牙尖嘴利。”
車子平穩地停在中央電視台的大樓前。
沈瑤推門下車,仰頭望瞭望這棟象征著國內傳媒界金字塔尖的宏偉建築,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並無多少激動,隻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冷靜。
前兩天,她已同燕京電視台完成工作交接。
王濤與王洛寧雖有不捨,卻也為她能走向更高平台而由衷高興,爽快地出具了評價優異的實習證明。
問及王洛寧與陳先生的感情近況,對方隻笑著說一切順利,沈瑤心下瞭然。
陳先生如今諸事順遂,暫時還不需要她去見陸修廷。
秦放得知訊息後也打來電話,語氣輕快地祝賀了她,冇多問細節,隻說人在國外正忙,改天再約。
“你安排了什麼崗位?”
走進大廳,等電梯的間隙,沈瑤側頭問身旁的男人。
方允辭聞言,側眸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沈瑤穿著他讓人準備的職業套裝,剪裁合體,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少了幾分學生氣,多了幾分利落,但眉眼間的青澀尚未完全褪去。
他沉吟片刻:“你還太小,資曆也淺,直接去核心部門太紮眼。先去新媒體中心做實習生吧,那邊環境相對寬鬆,年輕人多。放心,冇人會為難你。”
方允辭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麵試就是走個過場,隨便說說就行,彆緊張。”
他潛意識裡,還是把她當成了那個需要他庇護的、臉皮薄、會怯場的小女孩。
沈瑤麵上乖巧地點點頭:“哦,知道了。”
方允辭對早已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孫少平示意了一下:“帶她去新媒體中心麵試。”
“是,台長。”
孫少平連忙躬身應下,甚至不敢抬頭直視沈瑤。
自從上次在小洋樓驚鴻一瞥後,他每次見到這位沈瑤小姐都心慌意亂,麵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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