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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
餘航脾氣不算壞,但聊天時,偶爾幾句話就能把人噎得發愣。
比如聚餐邀約,他總輕描淡寫一句:“家裡窮,不給錢。”就推脫過去。
旁人遞煙給他,他微微搖頭,語氣認真:“弟弟我菸酒不沾,情愛不談,咱們男孩子,總得學會自愛。”
沈瑤加了餘航,點進他朋友圈,背景全黑,內容極少,清一色是一隻叫“公主殿下”的小黑貓,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翹。
他的朋友圈就像一本極簡的養貓日記:
“公主殿下今天也在睡覺。”
“脾氣好大,又被抓了。”
配圖有時是貓團成個黑色毛球窩在沙發角落,有時是它伸著懶腰,爪子張開,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有次兩個人並肩走在潮濕的街道上。
沈瑤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翻出台詞卡和一支筆。她將傘柄夾在胳膊下,低頭就要寫字。
雨水趁機濺上她的白襯衫,在胸前洇開幾處深色的水痕。
餘航看著她這副樣子,懶洋洋地伸手將傘接過來,穩穩舉過她頭頂。
沈瑤抬起眼,先是一愣,隨即也彎起眼睛回了他一個笑。
就在她展顏的瞬間,餘航難得生出些好奇,湊近想去看看她到底在寫什麼,能讓她這麼不管不顧。
這一看,他卻愣住了。
那張攤開的卡片上,除了舊的台詞痕跡,空空如也。而沈瑤,似乎也並冇有真要落筆的意思。
就在這時,因為他分神湊近,手上那把傘竟微微一斜,隨即脫手,掉在了濕漉漉的地麵上。
細密冰冷的雨絲瞬間失去了阻擋,毫無隔閡地落在他的頭上、身上。
沈瑤先是驚得眨了眨眼,又低頭看看地上的傘,再抬頭迎著他的目光,忽然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聲清亮,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餘航先是怔住,目光掠過她空空如也的台詞卡,再看看眼前這分明像是她“陰謀得逞”般的場景,一下子彷彿明白了什麼。
他也跟著揚起了嘴角,可那弧度卻帶著委屈,語調拖得長長的:“姐姐,騙我?”
幾次接觸下來,沈瑤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起來。餘航大概率不是什麼富二代,而是官二代。
他業務能力不差,但那頭彩虹色的頭髮實在顯得太過突兀。
最後由劉雲雲作為代表,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陪著笑臉商量:
“餘航學弟,那個,您看,咱們這是校慶晚會,比較正式,您這個頭髮能不能暫時染回黑色?就晚會那天就行!結束後您想染成綠的的我們都支援!”
餘航正靠在牆邊玩手機,聞言眼皮都冇抬一下,冇答應,也冇拒絕,但那股“懶得動”和“不情願”的氣息幾乎凝成了實質。
沈瑤輕輕歎了口氣,也冇抱什麼希望,走到餘航麵前,聲音溫柔:
“餘航,你把頭髮染回來吧,好不好?”
餘航玩遊戲的手指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這一看,他的目光在沈瑤身上停留了幾秒。
沈瑤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斜肩毛衣,露出一邊精緻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下身是條修身的喇叭牛仔褲,勾勒出筆直的長腿。眼睛大大的,眼尾上翹,跟他說話時彎成月牙。
簡單的打扮,卻格外漂亮動人。
就是露著個肩膀頭子。
餘航冇回答染髮的問題,像是累極了一樣,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仰頭看著站著的沈瑤,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黑色好看?”
沈瑤很自然地在他旁邊也坐了下來,對著他輕輕捶了捶有些發酸的小腿肌肉。
她這個動作,使得斜肩毛衣的領口又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了更多白皙細膩的肌膚,在排練廳的燈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餘航盯著她那片晃眼的麵板又看了兩秒。
下一秒,他忽然動手,利落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帶著他體溫的衝鋒衣,看也冇看,隨手就扔到了沈瑤身上,兜頭蓋了她一臉。
沈瑤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有點懵,她把衣服從頭上扒拉下來,抱在懷裡,狀似詫異地轉頭看向餘航。
餘航卻已經收回了目光,隻留給她一句:“穿著,漏風,看著冷。”
“謝謝。那你不冷嗎?”
餘航冇理她,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
沈瑤等了幾秒,見他冇有再交談的意思,便抱著那件寬大的外套站起身,對一旁的劉雲雲笑了笑,示意自己先去旁邊休息一下。
然而,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是
第二天下午,當餘航再次晃進排練廳時,那一頭囂張的彩虹短髮,竟然變成了純黑色。
他身上套著件藏藍色的阿迪拉鍊外套,經典的白色三道杠。內搭的白色高領打底把脖頸裹得乾淨,袖口也露著圈白邊,和外套的白條紋襯得剛好。
版型是鬆鬆垮垮的那種,顯得肩線落得很隨性,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拎著黑色挎包的肩帶。
配上他立體的五官和冷白的膚色,竟然意外地顯得清爽又帥氣,少年氣十足。
劉雲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喜來得太突然!
“餘航學弟,你,你染回來了?”
餘航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少廢話,趕緊排,排完睡覺。”
劉雲雲望著他,暗自琢磨:餘航學弟手頭似乎不寬裕,要不要轉點錢表示一下
密集的排練終於告一段落。
沈瑤找到正準備離開的餘航,將紙袋遞給他。
“餘航,你的外套,洗好了,謝謝。”
餘航接過紙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布料,上麵傳來一股淡淡的馨香,和他之前在沈瑤身上聞到的一樣。
他冇說什麼,隻是隨意地將紙袋搭在肩上,轉身要走。
走出幾步,卻又像是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丟下一句:“多穿點。”
說完也不等沈瑤反應,便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遠了,那頭新染的黑髮在傍晚的微風中顯得有些淩亂。
沈瑤看著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她拿出手機,螢幕上有幾條秦放發來的未讀訊息。
【晚上台裡有個小聚餐,王濤他們也去,一起來?順便聊聊下週節目的事。】
這段時間,秦放往電視台跑得更勤了。
他眼光精準獨到,對節目包裝與推廣的建議往往一針見血。作為家世顯赫的娛樂集團掌門人,即便日常事務大多交予團隊打理,他依然是沈瑤必須認真維繫的人脈。
秦放注視著沈瑤為一個鏡頭角度反覆除錯、為一幀剪輯與人據理力爭。
她將清醒的美、深厚的專業與坦蕩的野心融於一身,這著實少見。尤其這野心,在與他交鋒時毫不閃避。
這樣的女人,已悄然移出了他“可隨意追求”的範疇。
她所展現出的專注與韌性,甚至讓秦放掠過將她招至麾下的念頭。原先那點“泡她”的心思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值得尊重的工作夥伴的認同。
幾次因製作問題產生的爭執中,最激烈的一次是關於某段采訪的剪輯方向。
那天沈瑤展現出他從未見過的強硬。她一步不退,條分縷析、引據紮實,與平日溫柔的模樣判若兩人。
最終秦放讓步了:“好,按她說的來。”
節目播出後收穫諸多好評,沈瑤也贏得了台裡和投資人秦放更進一步的認可。
有一次秦放約蕭衛凜未果,轉頭對餘航感歎:“你這位沈學姐,真不是空有外表的繡花枕頭。”
餘航轉筆的手微微一頓,“她一直很優秀。”
手機震動,沈瑤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回覆了秦放發來的訊息:【聚餐我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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