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人和寵獸並非隨意漂浮,仔細看去,每個人、每隻寵獸、每件漂浮物的輪廓,都被一圈極其淡薄、卻清晰可見的粉藍色光芒精細地描摹、包裹著。
那光芒柔和,卻強大的無法抗拒。
是[念力]。
龐大到足以同時精準控製整個宴會廳內所有活動個體及其相關物體的、恐怖絕倫的[念力]!
沈秋郎冇有被控製,她從掩體後麵探出頭,目光越過那些定格在半空、姿態各異如同抽象藝術雕塑的“展品”,看向了宴會廳的一角。
隻見布布若小小的身體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與周圍那些被強行定住、姿態滑稽的人和寵獸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它旁邊,還飄浮著一杯巨大的、插著吸管、杯壁上凝結著水珠的冰可樂,杯子幾乎有它大半個身子高。
它操控著念力,讓那杯可樂連同自己,一起有條不紊地、平穩地飛到了沈秋郎身邊。
“巫哆。”布布若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然後非常自然地、一屁股坐到了沈秋郎的頭頂上,將那杯巨大的冰可樂抱在懷裡,慢悠悠地湊近吸管,愜意地啜飲起來,發出“滋溜”的輕微聲響。
它甚至還有空閒,用一隻纏著繃帶的小短手,對著旁邊同樣被[念力]裹挾、正四爪在空中徒勞地奮力狗刨、試圖劃向沈秋郎方向保護她的敖魯日,隨意地擺了擺。
老實呆著,大狗。
敖魯日龐大的身軀被粉藍色的念力光暈包裹著,懸浮在空中,猩紅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焦躁和不爽,喉嚨裡發出“唬嚕唬嚕”的、發動機一樣的低吼的低吼,但身體卻完全無法掙脫那無處不在的柔和力量,隻能繼續滑稽地做著遊泳的動作。
沈秋郎對頭頂突然增加的重量和冰涼的可樂杯底適應良好。
她甚至非常上道地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摸出了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包裝精美的厚實嘟拜巧克力,看都冇看就抬手遞向頭頂。
“給。”
這還差不多。
算你識相。
布布若用空著的那隻小短手接過巧克力,純黑色的豆豆眼斜睨了沈秋郎一眼。
然後,它抬起一隻柔軟的小腳,不輕不重地在沈秋郎的額頭上磕了一下,纔算是勉強接受了這份“供奉”,滿意地用念力剝開華麗的包裝紙。
巧克力的醇香混合著裡麵綠油油的開心果醬鬆脆的麪包絲的特殊香氣飄散出來。
布布若湊近聞了聞,黑豆豆眼似乎都亮了一瞬。
嗯,九九成,稀罕物。
看在這麼上道的份上,就勉強幫你控製一下場麵,等那些慢吞吞的兩腳獸執法者過來吧。
於是,當接到報警、全副武裝的城安人員以最快速度衝破門口障礙,持槍突入宴會廳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足以讓他們大腦宕機數秒的詭異景象——
整個寬敞的宴會廳內,數十名男女老少,連同他們的各式寵獸,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全都違反重力定律,詭異地漂浮在半空中,動彈不得,隻有眼珠在驚恐轉動,構成了一幅荒誕絕倫的靜態群像。
而在這一片幾乎凝固靜止的混亂中心,隻有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新鮮傷疤的黑髮少女,好端端地站在地板上。
她頭頂上,赫然坐著一隻穿著銀色小西裝、抱著巨大可樂杯的“巫哆娃娃”!
那“巫哆娃娃”還正慢條斯理地……掰著巧克力吃?!
由於巫哆娃娃傷人事件的凶名實在太過顯赫,甚至沉南市的那起事件發生了還不到兩個月,幾名衝在最前麵的城安隊員幾乎是在看清布布若的瞬間,就做出了條件反射般的判斷:惡靈失控!挾持人質!大規模無差彆攻擊!
“不許動!!”
“舉起手來!!”
“立刻把你的惡靈收回去!否則我們開槍了!”
數聲厲喝同時響起,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齊齊對準了場地中央看似唯一“自由”的沈秋郎,緊張的氣氛瞬間拉滿。
隊員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銳利如鷹,牢牢鎖定著沈秋郎和她頭頂上那個看似無害、實則被列為危險單位的“巫哆娃娃”。
沈秋郎:“……”
她保持著現在的姿勢僵在原地,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些如臨大敵、槍口直指自己的城安隊員,腦袋上緩緩冒出一排肉眼可見的問號。
有病吧?
沈秋郎看著那些齊刷刷對準自己的黑洞洞槍口,以及城安隊員們臉上如臨大敵的表情,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們接到報警電話,稱此地發生惡性襲擊事件,有人持刀行凶並引發大規模騷亂!現在,請你立刻配合調查!不許動!”
為首的城安隊長聲音嚴厲,緊盯著沈秋郎的一舉一動。
沈秋郎冇說話,甚至連辯解都懶得辯解。她隻是微微動了動還停在半空的手,然後在幾名城安驟然收緊的警惕目光中,慢吞吞地、將手移向了自己的上衣內側口袋。
這個動作讓為首的城安隊長瞳孔一縮,握槍的手指又緊了幾分,槍口隨著沈秋郎的動作微微移動,牢牢鎖定她的軀乾,同時他小心翼翼地、緩慢地向前挪動了兩步,厲聲警告:“手!動作慢點!彆耍花樣!”
沈秋郎對他的警告置若罔聞,手指探入口袋,摸索了一下,然後從裡麵夾出了一張卡片似的東西。
她看都冇看,手腕一抖,那張卡片便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精準地落在了她和城安隊長之間空地的中央。
城安隊長目光一凝,死死盯著地上那張看起來頗為精緻、帶著特殊紋路的卡片。他迅速向身後的隊友比了一個戰術手勢,示意他們繼續保持警戒,自己則依舊保持持槍戒備的姿勢,緩緩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左手,極其謹慎地撿起了那張卡片。
當他的視線落到卡片上的文字和照片時,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看卡片,又看看對麵一臉不耐煩、頭頂還坐著個悠閒喝可樂吃巧克力的“巫哆娃娃”的沈秋郎,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又低頭,反覆對比卡片上那張略顯青澀但五官清晰的證件照,和眼前這個臉上帶著傷痕、眼神不善的少女。
最後,他似乎還是無法相信,從腰後的裝備袋裡快速取出一個行動式的許可權識彆終端,將那張卡片在識彆區輕輕一按。
“滴——”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響起,小小的螢幕上立刻顯示出清晰的驗證資訊:
「已確認許可權。」
「所屬機構:世界禦獸師聯盟,科研部,圖鑒科。」
「許可權等級:一級研究員。」
「姓名:沈秋郎。」
城安隊長看著螢幕上那幾行字,又看看地上那橫七豎八被定在半空、姿態滑稽的人群和寵獸,再看看好整以暇站在風暴中心、頭頂著惡靈的沈秋郎,一時間隻覺得喉嚨發乾,頭皮發麻,握著許可權卡和識彆終端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世界禦獸師聯盟的人?!還是科研部的一級研究員?!這……這他媽是搞哪出?!
他剛纔拿槍指著她,還吼了她……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聯盟的人,尤其是科研部的,那是能隨便拿槍指的嗎?
他會不會被投訴?會不會被穿小鞋?會不會因為“暴力威脅聯盟重要科研人員”被處分?
無數個糟糕的念頭瞬間擠滿了他的大腦。
正當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沈秋郎似乎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你驗完了冇”的催促感。
“咳咳!可以了嗎?能先把槍放下說話了嗎?一直舉著挺累的。”
城安隊長一個激靈,立刻回過神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大聲應道:“可,可以了!”隨即趕緊示意身後的隊員放下槍口,自己也連忙將shouqiang收回槍套,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忙亂。
沈秋郎這才用空著的手指了指那個被小餅的[黑手]捂過臉、此刻雖然還處在麻痹狀態、渾身時不時抽搐一下,但同樣和其他人一樣滑稽地享受漂浮在半空中的“待遇”的襲擊者。
“就他,”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件物品,“意圖持刀傷人,被我放倒了。”
她又隨意地晃了晃手裡那把作為證據的摺疊刀,寒光閃閃。“凶器在這。”
“那……其他人……”隊長看向那些以各種姿態漂浮在半空、眼珠亂轉卻動彈不得的人們,以及同樣被定住的、形態各異的寵獸,隻覺得一陣頭疼。
這場麵也太詭異、太超現實了。
“那人還有同夥,”沈秋郎朝觀眾席裡幾個同樣被定住、麵露凶相或驚慌的人揚了揚下巴,“看,那幾個。他們同夥計劃敗露,就開始製造混亂,還不知怎麼把現場的‘烈度力場’給開到最大了。然後嘛,”她聳了聳肩,一副“這還用我說嗎”的表情,“有人覺得反正又不會死,乾脆就趁亂動手了唄,打群架,就這麼回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大型鬥毆現場就跟菜市場吵架一樣平常。
反正,華國人的特質就是湊熱鬨不嫌事大嘛。
城安隊長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接到報警時,資訊確實是有人持刀行凶,可冇說後續還發展成了幾十號人加上幾十隻寵獸的“全武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