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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到了。
出乎沈秋郎的預料,地點並非她想象中的會展中心或體育館,而是一家外觀看起來就十分豪華、氣派的星級酒店。
不過轉念一想,舉辦幾百人規模的中小型講座或活動,租用酒店設施完善、環境優雅的宴會廳,確實是很常見且方便的選擇。
酒店一樓大堂燈火通明,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映出人們匆匆的身影。
前台處有住客在辦理手續,而休息區那邊,則有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或坐著,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則時不時抬頭向入口處或電梯方向張望,臉上帶著明顯的期待和尋找的神色,彷彿在等什麼重要人物。
沈秋郎心裡明鏡似的——這恐怕是得到訊息提前趕來的、她那些粉絲,或者是對“惡靈”話題特彆感興趣的人。
為了避免還冇開場就被認出來引起不必要的圍觀和麻煩,她早有準備,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口罩戴上,又壓低了頭上同色係的鴨舌帽帽簷,將臉上那道引人注目的傷口和大部分麵容都遮掩起來,隻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她拉了拉衣領,跟在裴天緋身後,儘量降低存在感,快步穿過大堂,低調地上了直達宴會廳樓層的電梯。
電梯門開啟,宴會廳所在的樓層已經頗為熱鬨。吳羽飛、孫佳瑩等幾位核心研究員已經到了,正在做最後的協調和檢查。
而最引人注目的“工作人員”,莫過於正悠閒地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桌子上、翹著二郎腿的布布若。
這位大家長一手拿著根棒棒糖,慢悠悠地舔著,另一隻手隨意地揮動著。
隨著念力的發動,旁邊堆疊在一起的幾十把椅子被粉藍色的光芒包裹,整齊地、平穩地懸浮起來,然後自動分開,按照事先規劃好的位置,一張張精準地、輕盈地落在地麵,排列得橫平豎直,間距均勻。
緊接著,是長條桌、講台、指示牌……在布布若舉重若輕的念力操控下,偌大宴會廳的佈置工作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精度完成著。
“真是居家旅行、會場佈置的必備‘惡靈’啊,”沈秋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思維又發散開來,“要是誰家有一隻巫哆娃娃,可能連搬家公司都不用請了……或許,‘巫哆娃娃專業搬運家政服務’能成為一門不錯的新興產業?”
她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商業模式的可行性。
除了楚夜明,現場還有另外幾個同樣穿著印有活動標識誌願者馬甲的年輕人,正在吳羽飛的指揮下,幫忙除錯音響、擺放資料、引導陸續抵達的參會者。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維持現場秩序,確保活動流程順暢。
而此刻,現場已經開始陸續有參會者進場了。與樓下那些翹首以盼的粉絲不同,這些先到的人看起來大多氣質沉穩、衣著得體,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氣場。
他們安靜地找到前排預留的、帶有桌子的座位坐下,不少人甚至從公文包或手提袋裡拿出了筆記本、檔案夾,甚至錄音筆,顯然是有備而來,將這次講座視為一次重要的學術或行業交流活動。
沈秋郎的目光敏銳地掃過這些早到的“專業人士”,很快,她的視線在其中幾個人胸前停頓了一下——那裡佩戴著世界禦獸師聯盟不同部門的徽章。
其中一位坐在靠近中間位置、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氣質乾練的女性,胸前佩戴的徽章,赫然是銀底金色三環的三級外交官徽章。
雖然不是科研部的教授職稱,但是三級外交官,已經和裴天緋是同級了!
這可不是隨便來聽聽講座的普通學者或愛好者,這是一位大官啊!
沈秋郎立刻側過頭,向不遠處的吳羽飛使了個眼色,然後用下巴極其輕微地朝那位三級研究員的方向努了努嘴。
她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戈門,你也冇告訴我會有這種大人物來啊?」
吳羽飛顯然也注意到了那位三級研究員,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有些無奈地癟了癟。
淩晨的時候臨時通知的,他也不知道。
看他的表情,似乎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也有些意外和頭大。
隨著時間臨近,普通的市民聽眾也開始在誌願者們的引導下有序入場、落座。
宴會廳裡逐漸熱鬨起來,低聲交談聲、腳步聲、座椅挪動聲交織在一起。
前排的專業人士們大多已經就位,正翻閱著資料或低聲交流;後麵的普通聽眾席也漸漸坐滿了好奇的市民,不少人臉上帶著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表情,畢竟“惡靈科普和領養”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前所未聞的新鮮事。
沈秋郎冇有去前排預留的嘉賓席,而是在靠近側方通道、相對不那麼顯眼的場地邊緣,隨手找了張可能是備用的空桌子,手一撐,利落地坐了上去,兩條腿懸空輕輕晃盪。
她不太適應那種需要正襟危坐、時刻注意言辭舉止的正式場合,更不擅長打那些雲山霧罩的官腔——而且那本來也不在她的業務範圍內。
與其乾坐著無聊或者被迫社交,不如做點自己擅長的事。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直播軟體,將直播間名稱改成了簡單直白的:“聽聽講座,順便等領養活動。”然後,她心念微動,惡靈人皮書悄然浮現又隱去,一道小小的、顏色慘白的影子“噗”地出現在她併攏的膝蓋上。
“嘰丟!嘰丟嘰丟!”小餅一出來就格外興奮,五指亂撥在沈秋郎的大腿上歡快地蹦跳了幾下,細小的手指靈活地舞動著,發出略顯尖銳但充滿活力的叫聲。
它似乎很喜歡這種人多的熱鬨場合。
小餅這極具特色的外形和聲音,瞬間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在看過沈秋郎以往直播的觀眾當中,這隻獨一無二的斷手型惡靈早已是標誌性的存在。
幾乎是在小餅出現、併發出那聲標誌性“嘰丟”的瞬間,附近就有幾個年輕人眼睛一亮,目光唰地集中過來,緊接著就鎖定了坐在桌子上、戴著鴨舌帽的沈秋郎。
“是那個!直播裡的小手!”
“是小沈老師的惡靈!那個叫小餅的!”
“真的假的?在哪……哇!真的是!”
“小沈老師!是小沈老師!”
幾聲壓抑著興奮的驚呼從不同方向傳來,很快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不少人循聲望去,看到坐在邊緣桌子上的沈秋郎,以及她腿上那個正在“跳舞”的奇異小惡靈,頓時確認了身份,臉上露出驚喜和好奇的神色。
有大膽的甚至站起身,踮腳張望,還有人下意識地舉起了手機。
沈秋郎心裡暗歎一口氣,知道躲不過了。她抬手,先是輕輕按了一下還在歡快蹦躂的小餅,示意它安靜點,然後另一隻手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和頭上的鴨舌帽,露出了帶著新鮮傷痕的臉。
她努力勾起嘴角,朝著那幾個最先認出她、正激動地揮手的觀眾方向,扯出了一個有點僵硬、但還算友善的笑容,也抬手揮了揮。
口罩和帽子摘下,那張雖然帶著傷卻清秀熟悉的臉徹底暴露在眾人視線中,頓時引來了更多目光和低低的議論聲。
沈秋郎感覺臉上有點發燙,手心也微微冒汗。
果然,麵對鏡頭和隔著網線的觀眾她可以侃侃而談,甚至“重拳出擊”,但一旦到了線下,被這麼多真人用各種目光注視著,那種熟悉的、輕微的社恐感又開始冒頭了。
沈秋郎將目光投向手機螢幕,打字輸入了問好:
「大家早上好啊~」
彈幕開始滾動起來:
「小沈老師怎麼不說話啊?是現場訊號不好嗎?」
「我線上下!就在會場!我看到小沈老師把小餅召喚出來了!是真的!不是特效!還會動會叫!」
「線下的兄弟姐妹們,小沈老師本人真的有直播間裡那麼好看嗎?鏡頭有冇有騙我?」
「見到了見到了!小沈老師超級帥的女孩子!又帥又颯!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臉上有道傷……看著好心疼qaq」
「誰乾的?!誰敢傷我小沈老師!(憤怒貓貓.jpg)」
「想看敖魯日!敖魯日本尊今天來了嗎?」
「線下去的麻煩幫我帶一份小沈老師的簽名謝謝!重金酬謝!」
看著飛速刷過的、充滿熱情的彈幕,沈秋郎忍不住笑了笑,那點因為被眾人注視而產生的不自在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抬起頭,對著現場那些已經認出她、正舉著手機或翹首以盼的粉絲們,做出了一個略顯俏皮的、展示般的動作——她將原本放在自己膝蓋上的小餅輕輕拿了起來。
然後,在眾人好奇又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將小餅那光滑平整的斷腕截麵,輕輕按在了自己鎖骨的位置。
“嘰?”小餅也似乎有些茫然,扭動了一下身體。
下一秒,令現場和直播間觀眾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沈秋郎鎖骨與肩膀交接處的那一小片麵板,彷彿水波般微微盪漾了一下,緊接著,一條完整的手臂,就那麼憑空“長”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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