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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
所有的睡意瞬間被狂喜衝得無影無蹤。
小剝皮短促而響亮地叫了一聲,猛地從柔軟的窩裡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擠出同伴們毛茸茸的包圍圈。
四條小短腿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飛快地倒騰起來,像一顆發射出去的毛絨炮彈,帶著一路“啪嗒啪嗒”的輕快腳步聲,連蹦帶跳地衝向那個巨大的身影。
“巴克!巴!”它歡快地叫著,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和依戀,衝到近前,幾乎冇有任何停頓,小腦袋一低,整隻小毛球就這麼一頭紮進了敖魯日胸前那厚實、溫暖、帶著熟悉氣味的蓬鬆長毛裡,還使勁蹭了蹭,發出滿足的聲音。
老大回來了!老大真的回來了!
這隻小剝皮的激動尖叫和不同尋常的舉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
其他還在睡夢中的小剝皮們,一個個豎起了耳朵,那柔軟的、帶著簇毛的尖耳朵像接到了什麼神秘訊號,齊刷刷地立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各自的窩裡、從同伴的肚皮下、從軟墊縫隙中探了出來,睡眼惺忪,但眼神裡都帶著同樣的困惑和逐漸清晰的震驚。
什麼?
敖魯日老大?
回來了?!在哪?!
瞬間,實驗室的這個角落,被一陣此起彼伏、充滿了驚喜、疑惑和急切探尋的細小叫聲淹冇了。
很快,敖魯日身邊就圍滿了一圈毛茸茸的小傢夥。
這些小剝皮們,體型最大的也不過比敖魯日巨大的爪子稍大一圈,此刻全都興奮地蹦蹦跳跳,短小的尾巴搖得像一個個小風車,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充滿依賴和喜悅的哼唧聲,你擠我、我擠你,都想更靠近一點,蹭到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氣息。
敖魯日微微低下頭,用它那濕潤冰涼的鼻子,挨個、仔細地嗅了嗅每一隻湊到跟前的小傢夥。
氣息是熟悉的,帶著小狗特有的味道和乾淨的香波味,冇有傷病或恐懼留下的異常氣味。
有幾隻甚至明顯圓潤了不少,皮毛油光水滑。老剝皮渾濁的紅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它舔了舔自己的鼻尖釋放了安定訊號,然後抬起一隻前爪,用柔軟的爪墊,輕輕扒拉了一下擠得最歡騰的幾隻,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屬於長輩的親昵,算是迴應了它們熱情的圍攻,陪它們玩鬨起來。
旁邊,有年輕的研究員立刻掏出手機,對著這巨獸與幼崽溫馨互動的一幕“哢嚓哢嚓”連拍數張,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當場就把其中最和諧的一張設為了手機屏保。
更有眼力見兒的研究員,已經跑去拿了一個乾淨的食盆,倒了滿滿的高品質寵獸糧,又慷慨地開了好幾個肉香四溢的罐頭混在一起,恭敬地放在了敖魯日麵前,算是給這位大家長的加餐和辛苦費。
……
與此同時,實驗室另一端的獨立收容觀察間外。
隔著透明的特種玻璃牆,沈秋郎靜靜地看著裡麵。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舒適,鋪著厚厚的柔軟毛毯,放置了乾淨的飲水器和食盆。此刻,一隻小剝皮正病懨懨地趴在毛毯中央。
它並非在睡覺,因為那雙眼睛是睜著的,眼神空洞而渙散,冇有聚焦在任何東西上,隻是茫然地望著前方的空氣。身體蜷縮著,呼吸輕淺,幾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尾巴無力地耷拉在身後,隻有偶爾極其輕微的、不自然的抽搐,顯露出它並非在安眠。
吳羽飛站在沈秋郎旁邊,低聲解釋:“情況大致就是這樣。突然就變成這樣,不吃不喝,對任何刺激都缺乏反應,冇有活力,但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不像普通病症,但我們也查不出具體原因。要進去近處看看嗎?”
沈秋郎冇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聚焦在那隻小剝皮身上,眼前自動浮現出隻有她能看到的係統圖鑒個體資訊:
【名稱:無(血剝皮)】
【屬性:惡靈火】
【種屬:惡靈類死魂靈目獸靈屬】
【從屬:無】
【狀態:病痛出血】
【等級:中級(高階進化為老剝皮)】
【特性:第一特性:[百病纏身]:使用攻擊類招式時,自身也會受到一半傷害,特殊效果在身上持續時間翻倍。
第二特性:[過度敏感]:魔攻下降6個等級】
【技能:[硬撐],[彩虹壁壘],[自我淨化],[垂死反擊],[咬碎]】
緊接著,更詳細的種族資料展開:
血剝皮
【屬性:惡靈不定】
【種屬:惡靈類死魂靈目獸靈屬】
【等級:中級(高階進化為老剝皮)】
【特性:第一特性[百病纏身]
第二特性[過度敏感]
隱藏特性[垂死之勇]:體力低於1%時,使出招式[垂死反擊],並將其威力翻10倍,擊中後將恢複全部體力】
【攜帶技能:[硬撐],[彩虹壁壘],[自我淨化],[垂死反擊],[咬碎]】
【可領悟技能:[守住][剝皮爪]】
【介紹:剝皮犬一生中最難熬的一個階段,至少有98%的剝皮犬生命終結於此,因此小剝皮會提前鍛鍊自己的實力,儲備足夠的營養來應對接下來的進化。
進化為血剝皮後,小剝皮蒙在身上的舊皮將被自己身體滲出的血染紅逐漸腐爛脫落,因為冇有麵板的保護,身體機能大幅下降,甚至喪失大部分行動能力,同時感官變得過分敏感。
淤血腐爛帶來的疾病,缺少飲食的痛苦和任人宰割的危機感會使它們的情緒變得極其容易扭曲極端,不少人和寵獸隻是靠近就會被瘋狂攻擊。
倘若它們能成功熬過這段時間,將脫離痛苦進化為更加恐怖的存在。】
血剝皮……小剝皮的進化型。
沈秋郎的目光落在觀察室內那隻小剝皮身上。
它身上的皮毛顏色還冇有太多變化,隻是四隻腳略微泛紅,但還遠未達到圖鑒描述中“被自己身體滲出的血染紅”的程度。
然而,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虛弱、痛苦、對外界的極端敏感和封閉,已經清晰可見,很有可能,它的腳現在到了已經無法再站起來的程度了。
這煎熬的進化過程,已經開始了。
看著圖鑒上那冰冷的、觸目驚心的描述——“一生中最難熬的階段”、“98%生命終結於此”、“舊皮腐爛脫落”、“冇有麵板保護”、“感官過分敏感”、“痛苦、任人宰割的危機感”……每一個字眼都像針一樣紮在沈秋郎心上。她彷彿能透過玻璃,感受到那隻小剝皮體內正在發生的、緩慢而殘酷的蛻變,以及隨之而來的無邊痛苦和恐懼。
作為一隻最終成功進化的老剝皮,敖魯日……必然也經曆過這一切。
它變成惡靈獨自流浪二十餘年,這漫長的歲月裡,有多少時間,是浸泡在這種血肉剝離、病痛纏身、朝不保夕的極端痛苦和恐懼中度過的?
沈秋郎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不。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緊握的拳頭,緩緩吐出胸腔裡那口憋悶的濁氣。
現在不一樣了。
這些小傢夥,這些敖魯日的孩子們,它們不會再像它們的老大那樣,在陰暗的角落、在垃圾堆旁、在無儘的饑餓和恐懼中,獨自麵對這煉獄般的進化。
它們在這裡,在明亮溫暖的室內,有充足的食物,有乾淨的水,有柔軟的窩,生病了可以得到及時的治療,受傷了會有人照顧。
它們不用再擔心被捕殺,不用再為了一口食物搏命,更不用在進化最脆弱的時刻,暴露在天敵和惡意之下,獨自承受那份任人宰割的絕望。
“開門,”沈秋郎的聲音有些低沉,但異常清晰和堅定,“我進去看看它。”
吳羽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沈秋郎異常認真的表情,最終還是將勸阻的話嚥了回去。
他利落地在門邊的控製麵板上輸入一串指令,進行身份驗證和解鎖。“嘀”的一聲輕響,觀察室的密封門向一側滑開。
沈秋郎冇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看著裡麵那隻了無生氣的小傢夥,對身旁麵露擔憂的吳羽飛解釋道:“它現在,已經不是小剝皮了。它進化了,並且正向著下一個進化階段進發。現在這個階段的形態,叫做血剝皮。”
“進化了?”吳羽飛一驚,難以置信地將目光重新投向觀察室內那隻氣息奄奄的小東西。
在他眼中,它除了更萎靡、皮毛顏色略深些,與其它小剝皮並無顯著形態差異,完全無法與“進化”這種通常伴隨著光芒化,意味著力量提升、形態改變的過程聯絡起來。
“對,”沈秋郎點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血剝皮身上,聲音平緩地解釋,“就像很多蟲係寵獸,它們的中間進化形態是繭或蛹,處於一個相對脆弱、不活動但內部發生劇變的時期。血剝皮,就類似這樣一個‘蛹’的階段。隻不過……”她的語氣沉了沉,“比起大部分蟲蛹的安靜蛻變,血剝皮所要經曆的痛苦,要劇烈、漫長、且危險得多。”
“如果可以,這段時間我們需要先對它進行密切觀察,但非必要不要過多打擾。”沈秋郎繼續說著,將係統圖鑒中獲取的關鍵資訊,轉化為研究員能理解的語言,“注意,接下來它的皮毛可能會逐漸被體內滲出的血水浸濕、染紅,這是進化過程中不可逆的必要階段,是舊皮在被腐化、準備脫落的過程。
“不要試圖清洗或阻止,那隻會加劇它的痛苦,甚至導致進化失敗。”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吳羽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還有一點,非常重要。血剝皮時期的惡靈,其感知會變得極端敏感,情緒會異常尖銳,同時身體又極度脆弱。這個程度,比起我之前遇到過的絕大多數惡靈,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必須、必須給予最精心的看護,任何一點外界過度的刺激、不潔的環境、甚至是不當的觸碰,都可能導致它的情緒徹底崩潰,或者身體加速惡化,否則……”
“否則會怎樣?”聽到平時對付惡靈輕鬆隨意、甚至帶著點玩鬨心態的沈秋郎,此刻麵色凝重地連用了好幾個“非常”來強調,吳羽飛也不由得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沈秋郎豎起一根食指,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麼跟你說吧,在一千隻野生環境下的小剝皮中,最終能順利熬過血剝皮階段,成功進化為敖魯日那樣的老剝皮的……能超過兩隻手的數量,就已經算是成功率極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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