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薇蹙著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尚未消退的紅痕,但沒再多問,迅速拿起手機,回撥了崔浩霓的號碼。
“喂?”崔浩霓輕快的聲音再次傳來。
“趕快離開。”
“趕快離開!”
嚴薇清冷的聲音與沈秋郎急切的警告,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幾乎重疊響起。
“哎?為啥啊班長?我還在調整角度呢,說不定再靠近一點點就能拍到更清……”崔浩霓的語氣帶著躍躍欲試。
“那樓裡藏著的不是普通目標,是一隻高階惡靈!”沈秋郎沒時間等嚴薇解釋,直接搶過話頭,語速飛快,“它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你在偷窺它了!我知道黑眼能帶著你逃跑,但一旦被這種家夥鎖定,它會不死不休地糾纏到底!趁著你還隻是被發現,對它沒有任何敵意,不想惹上大麻煩就趕緊走,越遠越好!”
然而,電話那頭的崔浩霓關注點似乎有點歪:“咦?這個聲音……你是八班的班長?你怎麼會跟我們班長在一塊兒啊?”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快走!”
怎麼還不緊不慢的,是自己的命不重要嗎?沈秋郎簡直要抓狂。
與此同時,前排的裴天緋和吳羽飛也在緊急聯絡各行動單位,下達立即撤退的指令。通訊頻道裡起初是一片質疑和騷動。
“撤退?裴教授,您是不是太謹慎了?”
城安行動指揮官的聲音透過電台傳來,帶著職業性的沉穩和一絲不以為然。
“我們這次出動了五輛高防裝甲車,四十名配備製式裝備的禦獸師特警。就算裡麵真有一隻高階寵獸,這個配置也足以應對,甚至完成壓製捕獲。現在撤退,前期部署就全浪費了。”
“不是普通高階寵獸,是高階惡靈,特性極為危險,感知範圍可能覆蓋兩公裡,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和偽裝能力!”
吳羽飛接過話,語氣焦灼地重複沈秋郎的判斷。
“惡靈……我們處理過。”指揮官的聲音依然鎮定,隱隱透出對“學生顧問”判斷的不信服,“那位小顧問的緊張情緒可以理解,但實戰經驗可能有所欠缺。或許她將目標的威脅性高估了。各小組注意,保持警惕,按原計劃b方案,緩慢向目標建築合圍,優先建立外圍封鎖……”
顯然,沈秋郎的年齡和身份,讓她的嚴重警告在經驗豐富的城安指揮官麵前打了折扣。對方更相信己方的火力、裝備與經驗。
沈秋郎聽著電台裡的對話,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而劇烈的爆炸聲,猛地從舊城區方向傳來,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車身也能感到輕微的震動。
眾人駭然轉頭,隻見目標爛尾樓所在的區域,一股粗黑的濃煙裹挾著火光騰空而起!
電台裡瞬間被雜音和驚呼填滿,緊接著傳來一個帶著喘息的急切報告:“指揮車!這裡是04!我們遭到不明攻擊!攻擊來自……無法判斷方位!我們的裝甲車引擎和油箱被瞬間擊穿、引爆!重複,04車被毀!人員已跳車,兩人輕傷!攻擊者……沒有發現!”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越野車內。
裴天緋、吳羽飛、嚴薇,三人的目光緩緩地、齊齊地轉向了後座的沈秋郎。
沈秋郎迎著他們的視線,一臉“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仁至義儘,出事可不能怪我嘍”的表情,甚至極其輕微地聳了聳肩。
“那隻惡靈打中裝甲車的招式,是[牙彈]。”她語氣平淡地補充道,彷彿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雖然聯盟目前的技能庫裡把它歸類為一般係,但實際屬性是惡靈係。”
她頓了頓,心裡嘀咕:咱也不知道為啥,惡靈係又不參與常規屬性克製,但係統圖鑒上就這麼寫的,咱也就這麼說唄。
[牙彈]:向敵人發射高速旋轉的、邊緣粗糙的尖齒,有概率造成流血效果。
吳羽飛雖然不理解為何會有獨立的“惡靈係技能”分類,但這不妨礙他作為一名研究員的職業本能。
他立刻在平板電腦上飛速記錄,同時抬頭追問:“那麵對這種能進行精準打擊、防禦力不明、還可能有群居惡靈護衛的高階目標,沈同學,你有什麼建議或對策嗎?”
“對策?”沈秋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咧開嘴,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荒謬感,“你問我對策?你覺得製定作戰方案、調派兵力搞定這玩意兒……應該是我這個‘情報顧問’的任務嗎?”
“我該給的情報已經給了,怎麼消化、怎麼用,是你們這些拿著預算和裝備的大人物該頭疼的事吧?”
她的反問讓車內空氣一滯。
恰在此時,嚴薇的手機再次響起,還是崔浩霓。嚴薇立刻接通,並直接按下了擴音。
“電話給八班班長!我看到了!我清清楚楚看到它了!”
崔浩霓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獵奇的興奮而微微發顫。
“它長什麼樣子?說具體!”沈秋郎身體前傾,語速極快。
“嗯……距離還是有點遠,身高沒法精確判斷,但至少兩米以上!外形乍一看有點像怒麵獒,但是——它的四隻爪子是紅色的!最怪的是它的臉,嘴裡好像……還塞著另一張紅色的嘴?從來沒見過這種結構,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
紅色的爪子,以及看起來嘴裡長著“第二張嘴”……聯想到嚴薇的球球,就能夠明白了:這是在解除偽裝時,裸露在舊皮包裹外的部分。確確實實是老剝皮,沒有任何問題。
“你現在的位置安全嗎?距離目標多遠?”沈秋郎追問,語氣嚴峻。
“安啦,我現在在目標一公裡多外的地方,又換了個刁鑽角度。而且現在那家夥的注意力全被條子們吸引過去了……啊!它又攻擊了!用的好像是……[牙彈]?[牙彈]是這麼強力的招式嗎?”崔浩霓的解說簡直像實時戰地播報。
她話音剛落不到兩秒鐘——
“轟!!!”
又一聲沉悶的爆炸從舊城區方向傳來,即使隔著更遠的距離,也能隱約感受到聲浪。緊接著,電台裡傳來另一組特警急促而混亂的報告聲,證實了又一輛裝甲車遭到了致命打擊。
“哇趣!條子的裝甲車又被乾爆一輛!牛的。”崔浩霓在電話那頭發出由衷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驚歎。
她顯然不知道,這聲驚歎讓車裡的兩位研究員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行了,你看夠了就趕緊撤。”沈秋郎揉了揉眉心,對崔浩霓這吊兒郎當的性子有點無奈,“實在想湊熱鬨,也離得再遠點,就算要吃瓜也得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保護好自己,彆玩脫了。”
“知道啦知道啦。哦對了,”崔浩霓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話題跳轉之快讓人措手不及,“還記得我說過要請你吃飯不?你有空有時間就告訴我,地方隨你挑,我請客!”
說完,不等沈秋郎回應,她便風風火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留下一車人對這通訊息量大、風格詭異的“前線報道”麵麵相覷。
不能再這樣被動捱打下去了。
裴天緋蹙緊眉頭,眼神銳利。既然行蹤已經暴露,躲藏毫無意義,那就必須主動出擊,奪回控製權。
不過,為了最大程度減少人員傷亡,她迅速與城安指揮官重新溝通,調整了戰術:“目標建築內情況複雜,強攻代價太大。”
“建議改為驅離與分割方案:向爛尾樓內投射非致命性煙霧彈與聲光誘餌彈,將那群小剝皮從建築中驅趕出來。城安人員在外圍預設陣地進行抓捕,優先控製這些研究樣本。”
“那核心目標呢?”指揮官在電台中追問。
“核心目標——那隻高階惡靈,”裴天緋的聲音冷靜而清晰,“由我和吳研究員,陪同我們的‘惡靈情報顧問’沈秋郎,嘗試進行接觸與談判。”
沈秋郎一直沒有插話,隻是雙臂抱胸,冷眼看著裴天緋佈置一切。直到她結束通話通訊,沈秋郎才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充滿嘲弄的“切”。
“談判?”她挑起眉毛,語氣裡的不以為然幾乎要溢位來,“裴教授,你是不是因為最近對巫哆氏族的研究過於沉浸,有點忘了大眾對於惡靈的觀唸了?”
“巫哆氏族願意溝通,是因為它們天生擁有接近人類的高階智慧,性格在惡靈裡也算得上溫順平和,不喜歡爭鬥。而且它們認為事情可以有轉機,因此願意跟我談判。”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裴天緋和吳羽飛,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可剝皮和巫哆差太遠了!它們跟路邊結群的野狗沒有什麼區彆!你覺得人能跟紅了眼的瘋狗講道理嗎?你靠近它,招惹它,它唯一的回應就是撲上來咬碎你的骨頭!你們想找死我不攔著,但彆拉上我墊背。”
“沈同學,”裴天緋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穩,帶著一種研究者的理性與算計,“我和吳研究員都擁有高階戰鬥型寵獸,足以應對突發情況。一旦接觸失敗,發生衝突,我們會掩護你安全撤離。這點你可以放心。”
旁邊的吳羽飛也立刻鄭重地點頭附和。
“唉……”沈秋郎長長地、認命般地歎了口氣,揉了揉額角。拒絕的話在嘴邊打轉,但腦海裡另一個念頭卻冒了出來——或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