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緋反應極快,立刻拿出手機,點開最近的外賣app,找到一家評分很高的烘焙店,毫不猶豫地下單了一個十二寸的雙層巧克力蛋糕,又加購了好幾盒蛋撻、泡芙和馬卡龍。
為了表示誠意,她特意將手機螢幕轉向大巫哆,讓它看清了購物車裡琳琅滿目的甜點和巨大的“確認下單”按鈕。
大巫哆湊近螢幕,粉藍色的眼睛仔細看了看,尤其是那個畫著巧克力淋麵和草莓的蛋糕圖片,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它似乎覺得雙方的合作誠意已經建立,於是再次操控馬克筆,在白板上有些笨拙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名字是布布若”
“它居然有名字?”沈秋郎和旁邊的吳羽飛幾乎同時低聲驚呼,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沈秋郎的驚訝點在於:擁有名字,通常意味著這隻大巫哆曾經與人類禦獸師有過一段親密的關係,甚至可能被正式契約過,以至於它擁有了學習人類文字的機會。
這解釋了它為何能相對順暢地與人類交流,這些很可能源於它前任禦獸師的飼養習慣。
而吳羽飛的震驚則更偏向研究層麵:
一隻寵獸,不僅能理解人類語言,還能用書寫的方式準確表達一個具有主謂賓結構的簡單句子!這智力水平遠超普通寵獸,甚至接近某些高智慧種族了。
他立刻掏出平板電腦,飛快地記錄下這一重大發現,激動得手指都有些發抖。
沈秋郎沉默了幾秒,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輕聲問道:“布布若,那……你以前的那位禦獸師呢?他現在在哪裡?”
布布若握著筆,停頓了一下,才緩緩寫下:
“他死亡,放我自由”
短短七個字,卻蘊含了禦獸師與寵獸之間最深刻的羈絆與彆離。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位禦獸師在生命走向終點時,解除了禦獸之書給禦獸卡上的精神烙印,再將失去烙印的禦獸卡啟用,還原變成無主狀態的寵獸,還予它們自由。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隻有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十幾秒後,沈秋郎纔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他……對你好嗎?他是……怎麼……?”
她沒問完,但布布若明白了。
馬克筆嘰喳渣在白板麵上滑動著:
“人類與我分享糖果”
“受傷、貧窮、疾病、死亡”
……
布布若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很多年前”
字跡依舊歪斜,卻透著一股曆經歲月沉澱後的平靜。
沈秋郎看著那行字,彷彿看到了一個畫麵:一個或許並不富裕、不知因為什麼原因重傷而得不到治療,最後被疾病纏身的禦獸師,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裡,平靜地解開束縛,放布布若離去。
“是這樣啊……”沈秋郎喃喃道。
即使貧窮,也在能力範圍內善待自己的夥伴;即使麵對死亡,也記得給對方自由。
這位素未謀麵的禦獸師,至少擁有一顆善良的心。
“我們要去收拾家”
大巫哆布布若在白板上寫下最後一行字,然後朝沈秋郎和裴天緋點了點頭,黑豆一樣的眼睛裡一片平靜。
“行,那你們先去忙。”沈秋郎擺了擺手,表示理解。
畢竟是一個大家族搬家,肯定有不少“家當”要整理。
大部分巫哆氏族的成員——包括幾隻成年大巫哆、許多巫哆哆和巫哆娃娃,開始有條不紊地、悄無聲息地再次沒入通風管道,隻留下布布若和另外兩三隻看起來較為穩重的大巫哆,算是“先遣隊”留在實驗室,熟悉環境並與研究員們進行初步接觸。
隨著大批巫哆的離去,實驗室正常運轉,隻剩下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
幾個研究員去重新開啟了設施內的安保係統。
當然,那個門上被芝士的[龍怒]打出的大坑,裴天緋沒有追究,這是緊急避險造成的結果。
事態總算圓滿解決,沈秋郎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猛地鬆了下來,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似的,向後一倒,整個人泄力地跌進了旁邊一張柔軟的接待沙發裡。
總算搞定了……她揉了揉眉心,感覺比給芝士的全身抓癢癢還累。
然而,這口氣還沒喘勻,一個可怕的念頭就像冰水一樣澆了她一個透心涼——
她沒帶書包!
作業怎麼辦?她可是一筆還沒有動啊!
她猛地坐直身體,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看時間——螢幕上的數字明確顯示,正常放學時間已經過去快一小時了。
烷基八氮了!
她立刻抬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向裴天緋:“嗯……那個……裴教授?天綺她晚上?”
裴天緋正在操作儀器,聞聲對上她的視線:“今天不是我接天綺,家裡的司機接她,她直接坐家裡的保姆車回去了。”
那就沒有辦法讓她妹妹順便把書包帶過來了。
“啊——”沈秋郎在沙發上發出一陣意味不明,泄憤一樣的長音。
沈秋郎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就在她開始思考現在衝回學校門衛室還有沒有救的時候,手機“嗡嗡”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楚夜明發來的訊息:
「老大,你書包我幫你收好了。作業要不要我順手幫你寫了?(附:一張沈秋郎座位上整齊擺放著書包和作業袋的照片)」
老楚!不愧是我的小弟!我的救星啊!
沈秋郎眼睛瞬間亮了,但馬上又皺起眉。她想起楚夜明晚上還要去“寶藏獵人”打工,而且她那經濟狀況……估計還得靠晚上那頓工作餐填肚子,再讓她熬夜幫自己寫作業,也太不人道了。
「不用!千萬彆!你幫我拿著就行,我馬上過來取!你在哪兒?」她手指飛快地回複。
楚夜明的訊息回得很快:「酒吧等你。」
沈秋郎立刻從沙發裡彈起來,對裴天緋和還在圍著布布若做初步記錄的吳羽飛快速說道:“裴教授,吳研究員,那個……我作業還在學校,同學幫我拿著了,我得趕緊去取!先走一步!”
裴天緋理解地點點頭:“今天辛苦你了,快去吧。”
吳羽飛則推了推眼鏡,很是上道地表示:“這個時間點公交不好等,我讓步速送你過去吧,快一些。”說著,他已經掏出了步速的禦獸卡。
沈秋郎也沒客氣:“多謝!”她迅速將趴在角落打盹的芝士收回禦獸之書,然後利落地登上步速背後的鞍。
“坐穩了。”吳羽飛叮囑一聲。
“寇克!”
步速叫了一聲,原地起步逐漸提起速度,載著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研究所大門,彙入傍晚的車流,朝著老鐘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沈秋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盤算著:拿到作業,然後再酒吧找個地方寫完回家……應該來得及吧?
唉,哪怕解決危機拯救世界之後,還是要麵對作業的拷打啊。這就是高中生的宿命嗎?
晚上這個點難免會堵車,哪怕是中途走了段城內高速高架橋,鐮刃步龍載著兩人也跑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老鐘街附近。
無語了這老爛路……能不能好好修啊!每年申請那麼多城建經費都淦到哪裡去了?
沈秋郎一路上不住地瞄著手機上的時間,看著分針一格一格往前跳,心裡像有爪子在撓,隻剩下一個字:
急急急急急!我?急急急急急!速度速度!
好不容易感覺到步速的速度明顯放緩,最終穩穩停在了“寶藏獵人”那不起眼的電梯門附近,沈秋郎幾乎是連滾帶摔地從步速寬厚的背鞍上溜了下來。
坐得太久,腿都有些發軟,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匆匆對吳羽飛擺了擺手:“謝了吳研究員!回頭見!”
不等對方回應,她便轉身朝著酒吧入口猛衝過去,對著電梯按鈕就是一通猛懟,手都要快出殘影了。
電梯門緩緩開啟,沈秋郎閃身進去,手指精準地按下了-1.5層的按鈕。
電梯下行,輕微的失重感過後,門再次開啟,熟悉的、混合著酒香、舊木頭和淡淡熏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寶藏獵人”酒吧此刻還未到正式營業時間,光線是特意調暗的暖黃色,音樂也尚未響起,顯得格外安靜。
吧檯後,金晴正神情專注地擦拭著那些晶瑩剔透的玻璃杯,聽到電梯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朝著吧檯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聲音帶著熟稔稔的笑意知會了一聲:“呦,老楚,你老大來了。”
正趴在吧檯角落、就著一盞小台燈埋頭寫作業的楚夜明聞聲抬起頭,看到風風火火衝進來的沈秋郎,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抬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高腳凳:“老大,這邊!你書包。”
沈秋郎幾個小跑過去,一屁股坐下,氣息還有點不穩。
楚夜明順手將放在腳邊的、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書包遞給她。幾乎是同時,金晴手法嫻熟地調了一杯橙紅色的冰鎮果汁,“嗒”一聲輕響,放在了沈秋郎麵前的吧檯上,杯壁上瞬間凝結起細密的水珠。
“謝了晴姐!”沈秋郎先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果汁,長舒一口氣,這纔想起正事。她趕緊掏出手機,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喂?親愛地媽沫~啊……就是那個,我……我跟同學在外麵討論點學習上的事兒,一起寫作業,作業有點多,可能得晚點回去……嗯嗯,知道了,會注意安全的,拜拜!”
掛了電話,她看著吧檯上攤開的作業本和身旁的楚夜明,心裡琢磨著:
這一週光是應付學校排查、研究員會麵、收服新寵獸這些破事就夠嗆,以後指不定還有多少類似“被聯盟看上”的麻煩會找上門。
看來,是得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家裡稍微透點風了,總不能一直用“討論學習”這麼蹩腳的理由糊弄過去。
“唉……”她歎了口氣,認命地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了筆記本,“來吧,開乾!。”
楚夜明默默地往她那邊挪了挪,順手遞過去一支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