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意識到繼續追問彆人的家事不太禮貌,便適時地收住了話頭,轉而打量起楚夜明的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主人的氣息。
靠牆立著一套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架子鼓,保養得卻很好。
牆上沒有常見的明星海報,而是錯落有致地掛著幾把電吉他和一把木吉他,下方貼著幾張色彩鮮豔、設計張揚的海報——
內容並非影視作品或者遊戲,而是各種寵獸對戰賽事的宣傳海報。
其中最為醒目的,是一張裱在簡易相框裡的、三年前那場世界錦標賽的典藏版限量海報,占據了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看得出來,楚夜明對這些與音樂和對戰相關的“收藏”極為珍視,房間雖舊,卻收拾得乾淨整齊,這些物件更是纖塵不染。
楚夜明利落地鋪好被子,直起身,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紙箱,拿出兩桶不同口味的泡麵放在書桌上。
“餓了自己燒水泡,暖水瓶裡應該有熱水。”她指了指牆角的電熱水壺和熱水瓶,“我先去楚女士那邊了,有事喊我。”
說完,她衝沈秋郎擺了擺手,便輕輕帶上門離開了臥室。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夜風和遠處車輛駛過的微弱聲響。
沈秋郎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桶紅燒牛肉麵的紙桶看了看,又環顧了一圈這個充滿了音樂和戰鬥痕跡的小小空間,心裡對這位同桌兼“小弟”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感覺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經曆了酒吧的混亂、與影尾的對戰和精神力的透支,此刻這個雖然簡陋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小房間,顯得格外有安全感。
她決定先去燒點熱水,簡單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
與此同時,在隔壁那間稍顯擁擠的主臥室裡。
楚瀟——楚夜明習慣稱呼的“楚女士”——此刻正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鎖,盯著剛鑽進被窩的女兒:
“說吧,怎麼回事?這麼早回來,還帶個同學回家?彆跟我說你又闖禍了。”
楚夜明裹了裹被子,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一五一十地交代:“沒闖禍……就是今晚場子裡出了點意外。”
她詳細描述了在“寶藏獵人”酒吧樓下後場,那隻突然闖入、形態詭異、完全不像正常寵獸的東西,如何失控地攻擊表演寵獸,以及沈秋郎如何指揮她的小夾子與之對戰,並最終用那種奇特又霸道的精神力將其收服的全過程。
她講得很細致,尤其強調了那東西鬼手般的尾巴、空洞的眼神以及狂暴的攻擊性。
楚女士聽著,臉色越來越沉,聽到最後,忍不住斥責道:“胡鬨!你們兩個丫頭片子膽子也太大了!指揮一隻初級的小夾子去跟那種來曆不明的惡靈硬碰硬?萬一出事了怎麼辦?受了重傷甚至……”
她的話沒說完,但語氣裡的後怕和責備顯而易見。
“可是老大她……”楚夜明小聲辯解,“她好像對惡靈係特彆瞭解,一眼就看出那東西是惡靈,還說小夾子也是……而且她自己就有一隻很強的惡靈係寵獸,叫‘芝士’……”
楚女士的斥責聲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她自己也有?還對惡靈這麼瞭解?”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尋常的資訊。
楚夜明見媽媽態度鬆動,趕緊繼續補充,丟擲了更重磅的訊息:“是真的!而且……而且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居然聯係上了一個聯盟的二級研究員!那個研究員答應幫她做擔保,應付學校下週要開始的惡靈係寵獸排查!這樣我和她的寵獸就都能留在身邊了!”
“聯盟二級研究員?擔保?”楚女士徹底愣住了,臉上的怒容被難以置信的驚訝所取代。
她作為前禦獸師,深知聯盟研究員的份量和這種“擔保”的罕見程度。
一個高一新生,不僅自身契約著強大的惡靈係寵獸,還能調動聯盟的研究員資源?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臥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剩下窗外細微的風聲。
楚女士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語氣複雜地低聲說:“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先睡吧,明天再說。”
她關掉了床頭燈,房間陷入黑暗。楚夜明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也閉上了眼睛,心裡卻知道,媽媽今晚恐怕要失眠了。
楚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今晚聽聞的種種離奇事件交織在一起,讓她毫無睡意。
最終,她輕歎一聲,決定起來燒點熱水,泡碗麵填填肚子,或許吃飽了能更容易入睡。
她小心翼翼地挪開身子,儘量不驚動身旁似乎已經睡熟的女兒,披上外套,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一片漆黑,隻有廚房方向透出些許微弱的光亮。
這麼晚了,誰在廚房?她心下疑惑,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朝廚房走去。
走到廚房門口,她探頭朝裡一看,卻不由得愣了一下。
隻見灶台前站著的是那個叫沈秋郎的女孩,正背對著門口,低著頭,似乎在全神貫注地研究著電熱水壺的操作按鈕。
旁邊的台麵上放著兩桶撕開了蓋子的泡麵。
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沈秋郎猛地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般的慌亂,手裡還捏著一包調料醬料。
當她看清來人是楚瀟時,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浮現出些許尷尬,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小聲打了個招呼:“呃……阿姨,您還沒睡啊?”
楚瀟看著她手裡那包醬料和台上兩桶泡麵,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
這丫頭大概是餓壞了,又不好意思吵醒彆人,自己摸到廚房來找吃的。
“嗯,有點餓,睡不著。”
楚瀟走進廚房,語氣儘量平和,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沈秋郎。
燈光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這女孩臉上殘留的疲憊,以及……一種與她年齡不太相符的、極淡的警惕感,雖然被她努力掩飾著。
楚瀟的心頭再次掠過一絲疑慮,這女孩身上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楚瀟見沈秋郎對著電熱水壺的按鈕有些手足無措,便走上前,溫和地說:“我來吧,這老式壺的定時器是有點不太好按。”
她接過水壺,熟練地接滿水,按下了開關。
伴隨著輕微的加熱聲,楚瀟轉過身,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沈秋郎,語氣真誠地開口道:
“說起來,真的要謝謝你。小夜……就是楚夜明那孩子,在學校沒少受你照顧。借她錢應急,還把校服借給她穿,這次……還願意帶她一個外人去見那麼重要的聯盟研究員。她回來都跟我說了,給你添麻煩了。”
沈秋郎被這突如其來的正式道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鼻子,臉上露出些許靦腆的笑容:
“阿姨您太客氣了。老楚……呃,就是夜明她人挺仗義的,對朋友也好。同學之間互相幫幫忙是應該的,更何況我還是班長呢,總不能看著自己班同學有困難不管吧。”
其實對於她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麼大事。
很快,電熱水壺發出“哢噠”一聲輕響,指示燈熄滅,水燒好了。滾燙的水蒸氣在廚房裡彌漫開。
楚瀟利落地提起水壺,先給沈秋郎那兩碗麵澆上熱水,溫和地說:“行了,你先端回去吃吧,剩下的我來收拾。”
“謝謝阿姨。”沈秋郎感激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端起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麵,轉身走回了楚夜明的房間。
將麵碗放在書桌上,食物的香氣緩緩飄散。
沈秋郎輕輕關上門,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惡靈人皮書便悄然浮現在她身前。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起來。
她先是從中抽出了那張屬於“芝士”的、邊緣泛著暗沉光澤的禦獸卡。
隨著微光一閃,芝士那龐大、殘破的龍形身軀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裡,幾乎占據了大半空間。
它八條蒼白的手臂低垂,那顆咧著森白利齒的巨大頭顱習慣性地湊近沈秋郎,猩紅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期待的咕嚕聲——它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秋,吃,飯。”
“稍等一下。”
緊接著,沈秋郎的手指又夾住了那張新獲得的、邊緣纏繞著一絲幽暗氣息的禦獸卡。隨著她的意念,卡牌被啟用。
一道略顯虛幻的影子閃過,那隻被收服的“影尾”出現在房間角落,已經皮毛恢複了橘紅與黑色相間的正常火絨喵樣貌,但眼神依舊空洞,尾部那縷暗色能量如同微弱火苗般搖曳不定,安靜地蜷縮著,看起來有點萎靡。
正如她所瞭解的,僅僅是召喚寵獸現身,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
但沈秋郎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要同時指揮它們進行對戰或複雜行動,以她目前的能力,最多隻能專注於其中一隻,也就是被她放進主戰位的那隻。
禦獸書頁中被稱為“主戰位”的頁麵,目前確實隻有一頁能夠被有效啟用和運用。
這是禦獸師精神力成長的限製,也是必須遵循的規則。
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在看到影尾的那一刻,芝士笑嘻嘻的臉上,神情突然變得非常可怕,張口就朝著影尾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