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秋郎在聯盟客房那陌生的、但已是第二次見到的天花板下醒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狹長的光斑。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躺了幾秒,讓意識徹底清醒,驅散殘留的睡意。
昨天經曆的一切——告彆、火焰、係統提示——如同潮水般重新湧入腦海。
她抬起手,對著空氣中並不存在的界麵,低聲但清晰地開口:
“係統,幫我把[羅丹的串珠]拿出來。”
短暫的寂靜後,那個無機質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直接響起:
【確定取出道具[羅丹的串珠]?一旦取出,無法放回係統暫存空間。】
“確定。”沈秋郎沒有猶豫。
話音剛落,她忽然感到左手腕的麵板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彷彿有無形的氣流纏繞上來。
她凝神看去,隻見一縷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氣息,如同有生命的煙絲,憑空浮現,繚繞在她的腕間。
緊接著,黑氣的數量開始增多,絲絲縷縷,如同水蒸氣在低溫下凝結,互相纏繞、連線。它們逐漸變得濃稠、凝實,從縹緲的氣體,轉化為類似液態的、粘稠的黑色物質,但依舊維持著某種動態的、彷彿在緩慢旋轉流動的姿態。
這個過程隻持續了幾個呼吸。那粘稠的黑色物質迅速塑形,勾勒出圓珠與繩索的輪廓。隨著表麵一層微弱的黑色毫光如水波般擴散開來,最終無聲地爆散成無數細小的、轉瞬即逝的光點,一串珠串便已靜靜地懸掛在她的左手腕上。
沈秋郎抬起手腕,仔細端詳。
這是一串與她記憶中羅丹家人佩戴的、形製極為相似的珠串。由柔韌的、手工編織的深色羊毛繩串聯,上麵依次穿著數顆珠子:溫潤的蜜蠟黃、沉靜的瑪瑙紅、清亮的綠鬆石藍、小巧的素銀珠,以及一對略微尖銳、帶著原始粗糲感的、似乎是某種犬科動物的牙齒。
而在這些珠子中間,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一顆並非圓潤珠形,而是擁有許多細小切麵、通體漆黑卻隱隱透著深邃光澤的晶體,像是一顆微縮的黑鑽石,又像是凝固的午夜。
幾乎在看清珠串的同時,相關的資訊也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的意識中,如同係統的註解:
【羅丹的串珠】
【佩戴效果:[羅丹的技巧]:啟用後,[能力:惡念感知]的單次最大使用時間延長2秒。在能力顯像的範圍內,惡靈殘留的氣味將顯示在視野裡。
【介紹:羅丹離開家鄉前,他的家人精心為他製作的護身串珠,每一顆珠子、每一縷編織,都飽含著親人對他平安順遂的愛與祝福。在羅丹死去時斷裂過一次,又被重新編起。
編織繩中搓入了家人的發絲,寄托著血脈的牽絆。串珠的材料是蜜蠟、瑪瑙、綠鬆石、銀珠、團毛犬脫落換下的乳牙,以及一顆象征著高階惡靈的澄淨惡念結晶。
羅丹希望幫助自己的善良之人也能夠得到自己的幫助。願你安康。】
沈秋郎看著這些浮現的文字,尤其是最後那樸實無華的“願你安康”,微微一怔。
原本[能力:惡念感知]單次安全使用時長僅有5秒,超過就會有眼球灼熱爆開的副作用。
如今延長2秒,達到7秒,意味著每次啟用能捕捉到的惡念資訊、殘留痕跡將顯著增多,探查效率和深度都能得到提升。
而新增的氣味捕捉的能力,更是擴充套件了新的視野,擴充套件到了更具體、可能指向性更強的氣息軌跡,這對於追蹤、辨彆特定惡靈或厘清複雜現場的遺留痕跡,無疑是極大的助力。
還有那句“願你安康”……與羅丹最後告彆時的話語,與他母親真摯的祝福,如出一轍。這不僅僅是一件功能性的道具,更是一份跨越了生死的、溫暖的饋贈。
沈秋郎將珠串從腕上褪下,放在掌心,指尖輕輕搓過每一顆珠子。
觸手溫潤,帶著玉石和有機材質特有的柔和感。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那顆多麵體的黑色晶體上。
它並非裝飾寶石那般璀璨,卻自有一種內斂的、彷彿能將周圍光線都吸納進去的深邃。
手摸上去的時候,有一種強烈的,求生欲,憤怒和不甘,帶著一點點仇恨,從心裡幽幽地飄出來。
就像是形成大食屍鬼的那些惡念。
“謝謝你,羅丹。”她低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幾不可聞。
直到掌心的溫度將珠串也焐得帶上了一絲暖意,沈秋郎才將其重新戴回左手手腕。
大小剛好,貼合麵板,並不顯累贅,反而像是一件彆致的飾品。
彩色的羊毛細繩與珠子的觸感提醒著她這份禮物的重量——不僅是實用的提升,更是一份需要妥善保管、不辜負其意義的紀念。
沈秋郎在床上又躺了半分鐘,然後利落地一滾,翻身坐起,踩在了客房柔軟的地毯上。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關節隨著舒展發出一陣輕微的、令人舒適的劈啪聲,彷彿將昨夜殘留的疲憊和緊繃也一並驅散了些。
簡單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臉,讓晨起的最後一絲睏意消失。她換上乾淨的衣服——依舊是便於活動的深色係,離開了客房。
食堂位於外交部大樓的一層,距離她暫住的客房區有一段距離。
沿著指示牌走過幾條安靜明亮的走廊,食物的香氣漸漸飄來。
進入食堂時,已過了早餐的高峰時段。
寬敞明亮的廳堂裡隻有零星坐著些人,顯得頗為空曠。
留下的大多是熬夜加班後補餐的職員——有宣傳部那邊頂著黑眼圈、還在對著便攜光腦核對圖片或文稿的美工、文案;也有剛從實驗室出來、眼神略顯呆滯但神情放鬆的研究員。
空氣裡彌漫著咖啡、烤麵包和清淡食物的混合氣味,偶爾夾雜著低低的交談和餐具碰撞的輕響。
聯盟領事館的食堂是自助餐,隻要出示身份證明就可以自選食物。而且餐點的種類非常多,讓人眼花繚亂。
她拿了一個大餐盤,目標明確地走向食物區。
很快,盤子裡多了一個餡料堆得冒尖、麵包幾乎要被撐開的巨型潛水艇三明治——裡麵層層疊疊夾著碎雞蛋醬、乳酪片、煎火腿、培根、煙熏鮭魚,甚至還有一整根金黃酥脆的炸芝士魚肉腸,色彩豐富,熱量驚人,唯獨不見一點綠色蔬菜的影子。
接著,她又舀了一小份作為“心理安慰”的小番茄烘蛋餅生菜沙拉,最後接了一大杯冰牛奶。
端著沉甸甸的餐盤,她找了個靠窗、周圍沒人的空位坐下。
剛把餐盤放下,拿起那分量十足的三明治,還沒來得及下口,就感覺有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掃了過來。
在聯盟總部,生麵孔,尤其是她這樣年輕又獨自出現的女性研究員,總是容易引起一些注意,尤其是在經曆了昨天那些事後——訊息在內部傳得總是很快。
不過這些目光大多隻是好奇一瞥,很快便移開了。隻有一個腳步聲徑直朝著她這邊過來。
“你身邊沒人吧?”
沈秋郎抬起頭,嘴裡還叼著三明治的一頭。
來人是吳羽飛,他端著個餐盤,上麵擺著一個被橫切開、夾著厚厚一層黃綠相間、看起來像是土豆泥混合了牛油果醬或某種類似抹醬的黏糊糊餡料的貝果,旁邊是一杯橙汁。
“坐吧。”沈秋郎點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打招呼,同時用力咬下一大口三明治。
豐富的餡料混合著烤肉醬汁在口中爆開,鹹香濃鬱,極大地滿足了晨起空泛的腸胃。
吳羽飛在她對麵坐下,看著沈秋郎麵不改色地對付那個尺寸和內容都相當驚人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相對“清爽”的貝果,莫名感慨了一句:“年輕人啊,胃口真好。”
他臉上的倦色比昨天更明顯了些,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見。
沈秋郎用力嚼著,嚥下口中食物,喝了口牛奶順了順,才瞥他一眼,語氣平淡:“確定不是你壓力太大,把胃搞出毛病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吳羽飛盤裡那看起來就沒什麼胃口的黏糊餡料。
“呃……”吳羽飛被噎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胃部,臉色更差了點。
他最近確實因為研究專案遇到的卡頓,以及昨天羅丹事件後續報告和可能引發的審查而焦慮不已,食慾不振。
“那個……”他試圖把話題引向彆處。
但沈秋郎沒給他機會,她一邊對付著三明治,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抽空問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
“對了,既然我現在已經是正式的聯盟研究員了,哪怕是一級,應該有許可權使用科研用的素材庫吧?我是說,用什麼貢獻點之類的或者錢,申請購買裡麵材料的許可權?”
吳羽飛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點點頭,解釋道:“有的。一級研究員的基礎許可權裡,包含用個人賬戶裡的聯盟信用點,在內部素材庫申請購買一定額度和種類的常規研究材料。不過所有申請都需要登記用途,部分敏感、稀有或涉及管製、高危寵獸的材料,需要更高的研究員等級,或者專案審批才能申領。你問這個,是打算做符卡嗎?”
沈秋郎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就著牛奶,又啃了一大口三明治,腮幫子微微鼓起,慢慢咀嚼著。直到嚥下去,她纔拿起一片生菜葉子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啊……瞭解。那暫時沒事了。”
她這副明顯不想多談的樣子,讓吳羽飛把到了嘴邊的追問又嚥了回去。
他想起沈秋郎那總是出人意料的行動和秘密,明智地沒有繼續深究,隻是也拿起自己那個看起來味道就很“健康”的貝果,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