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大廳牆上的大螢幕持續進行著實況轉播,畫麵清晰地將下方對戰場的考覈情況呈現在所有候考者眼前。
很顯然,不同部門、不同領域的資格核驗,對應的考官和考覈側重點也截然不同。
實戰能力驗證隻是其中一項,但卻是最直觀、也最具有觀賞性的一環。
螢幕上,考生們逐一登場,指揮著各自的寵獸,與聯盟指定的考覈官進行對戰。
這些能被推薦來參加一級職員資格核驗的,其主力寵獸基本都達到了高階層次,放在外界也算是高手了。
然而,在這方考覈場上,考生們的水準卻呈現出明顯的良莠不齊。
有的人,寵獸甫一登場,氣勢十足,招式華麗,能量波動驚人,看起來訓練有素。然而,在經驗老道、實力深不可測的考覈官麵前,往往三兩個回合,就被抓住破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倒,失去戰鬥能力。
考生本人或是麵色慘白,懊惱不甘;或是呆立當場,似乎難以接受這快速的敗北。
有的人,則與考覈官打得有來有回,戰況膠著,各種技能對轟,能量光芒不斷閃爍。
經過一番苦戰,或是憑借屬性克製,或是抓住對方一絲微小的疏忽,最終險之又險地贏得了勝利。
勝利者往往也是氣喘籲籲,寵獸傷痕累累,臉上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疲憊的喜悅。
當然,也有少數幾人,表現出了遠超同儕的實力。
他們的寵獸不僅等級高、技能嫻熟,與禦獸師之間的默契更是達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
戰術清晰,執行果斷,麵對考覈官不疾不徐,穩紮穩打,最終以較為明顯的優勢取勝,整個過程甚至顯得有些輕鬆。
這類考生下場時,神色平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往往能引來旁觀迴廊上更多的注目和低聲議論。
雖然,這些考官們肯定沒有使用全力就是了。
沈秋郎抱著膝蓋,縮在柔軟的橘色沙發裡,一邊小口吃著藍莓,一邊安靜地看著螢幕上的對戰。
她的表情很平靜,既沒有因為那些快速落敗者而流露出輕視,也沒有因為那些苦戰險勝或輕鬆取勝者而露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她隻是在觀察,在思考。
我自己……應該屬於什麼水平呢?
沈秋郎心裡其實沒什麼底。
嚴格來說,從她覺醒禦獸之書,成為正式的禦獸師,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真正的、像模像樣的寵獸對戰,經曆的次數屈指可數。
更多的,是憑借敖魯日和芝士本身的強悍實力,以及她那種近乎本能的、對戰鬥時機的把握和指令的下達,來解決問題。
她缺乏係統的訓練,缺乏豐富的對戰經驗,更缺乏對各種不同型別寵獸、各種複雜戰術的深入理解和應對策略。
“應該……不會太差吧?”沈秋郎小聲嘀咕了一句,又往嘴裡塞了顆草莓。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她因為觀察對戰而略微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敖魯日和芝士很強,非常強。強到足以彌補她在經驗和技術上的大部分不足。
至於到底有多強,能不能順利通過這場實戰考覈……打完就知道了。
時間在等待和觀察中悄然流逝。大廳裡的考生一個接一個地被叫到號碼,起身跟隨接待員離開,前往不同的考覈房間或準備區域。
有人緊張得同手同腳,有人故作鎮定卻臉色發白,也有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很快,電子屏上跳出了“16號考生,請前往3號考覈準備室”的提示。
沈秋郎精神一振,坐直了身體。下一個就是她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沙發旁邊小圓桌上——那個還剩下一小半、依舊散發著誘人果香的精緻果盤上。
晶瑩的梨片,鮮紅的草莓,橘黃的聖女果,深藍的藍莓……色彩繽紛,擺放得依舊漂亮。
不行。
沈秋郎腦子裡瞬間冒出這個念頭。
不能把這個留在這裡。
誰知道她離開後,會不會有哪個看她不順眼或者純粹嘴饞的家夥,趁沒人注意,偷偷把她沒吃完的果盤給端走吃了?
或者更糟,往裡麵吐口水、丟臟東西?
反正是讚助的,不要錢,這麼大便宜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沈秋郎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好像屬於自己的東西要被玷汙了一樣。她對食物,尤其是好吃的食物,有著一種近乎執著的佔有慾和保護欲。
幾乎沒怎麼猶豫,沈秋郎果斷地伸出手,端起了那個對她而言分量不算輕的果盤。
玻璃盤底觸手微涼,水果的清香更近了。
“沈小姐?”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郭炬看到她的動作,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雖然那些水果確實是價格不菲,而且比起價格,更主要的是這些水果非常珍稀,但考覈在即,端著個果盤去……似乎不太合適?
“這個,我得帶上。”沈秋郎理直氣壯地說,還特意把果盤往懷裡收了收,彷彿護食的小獸,“還沒吃完,放著我不放心。”
郭炬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管理好了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確實還剩不少、品相極佳的果盤,又看了看沈秋郎那副誰動果盤就咬死誰的模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的,沈小姐。請跟我來,我帶您去3號對戰準備室等候。”
他不再多言,轉身,邁著標準而利落的步伐在前麵引路。
沈秋郎滿意地端著果盤,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果盤的重量讓她走路的姿勢有點小心翼翼,但臉上的神情卻異常堅定,彷彿捧著的不是水果,而是什麼重要的戰略物資。
終於,輪到了沈秋郎。
“下麵是第17號考生,沈秋郎。她將進行的是——科研部圖鑒科,一級研究員(實習)資格核驗,實戰能力演示環節。”
主持考覈的考官用清晰洪亮的聲音念出了沈秋郎的名字和考覈專案。
這個名字一出,尤其是“圖鑒科”三個字,頓時吸引了迴廊上眾多目光,尤其是那些本身就隸屬於科研部、特彆是圖鑒科的研究員們。
此刻,好奇心與探究欲被勾起,紛紛將目光投向下方3號對戰場地的入場通道口,期待著這位神秘的、能與裴教授並列署名的合作者登場。
然後,他們就通過無人機的特寫,看到……
一個穿著印有“**
you”暗紋的黑色襯衫、黑色長褲,留著利落短發的少女,端著一個明顯與周圍嚴肅環境格格不入的、色彩繽紛的精緻玻璃果盤,慢悠悠地從通道裡走了出來,踏上了對戰者所站的指揮區域。
果盤裡的水果,在場地燈光的映照下,越發顯得鮮豔欲滴,與她一身黑以及周圍冷硬的對戰環境形成了鮮明到詭異的對比。
幾乎所有期待看到一位“老學究”或至少是成熟穩重研究員形象的圍觀者,腦子裡都冒出了一連串問號,表情凝固在臉上。
這……不對吧?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走錯片場了?今天不是聯盟資格考覈,是美食綜藝現場?
很多人感覺自己的想象力完全被顛覆了,甚至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就在這全場因為沈秋郎和她手中果盤而陷入短暫寂靜和錯愕的時刻,二層迴廊上,一個爽朗、甚至帶著點肆無忌憚的笑聲響起,瞬間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小朋友,我讚助的那盤金珠果,味道怎麼樣?合不合胃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位身披藍黑色將校呢大衣、氣勢驚人的三級大尉金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迴廊欄杆旁。
她取下一直叼在嘴裡的雪茄,夾在指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場地上端著果盤的沈秋郎,大聲問道,聲音洪亮得幾乎能從對戰場地的一頭傳到另一頭。
金珠果?是那些橘黃色的小聖女果嗎?原來叫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貴的樣子。
沈秋郎低頭看了看果盤中心那堆鮮豔的小果子,點了點頭,同樣提高了聲音回答,語氣坦然:“好吃,很甜。”
“要論風味獨特和稀有度,還是我讚助的蘇摩草莓更勝一籌。”裴天緋清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道。
“蘇摩草莓?”金昑挑了挑眉,夾著雪茄的手在空中點了點,眯起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揶揄,“那種稀罕玩意兒,裴教授,你就這麼隨隨便便拿出來讚助給一個小丫頭片子?可真夠下本錢的啊!”
“不隻是我,”裴天緋神色不變,目光轉向身旁一直安靜旁觀的白淞落,“白教授也貢獻了她的珍藏——水月梨。”
被點名的白淞落微微頷首,算是預設。
她確實讚助了,但她也沒想到,裴天緋和金昑這兩位居然也摻和了進來,而且看這架勢,似乎還在暗中較勁?
這讓一向對人情世故看得透徹的她,眼中也掠過一絲細微的訝異。
三位舉薦人,三位聯盟內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竟然在考覈場邊,就一盤子給考生準備的水果“較上了勁”?
這詭異的對話讓整個考覈場地的氣氛都變得有些微妙和……難以形容。
“咳!”場地中央的主持考官不得不重重咳嗽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題。
他看了一眼依舊穩穩端著果盤、彷彿隻是換了個地方吃水果的沈秋郎,嘴角也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嚴肅:
“看來,17號考生已經就位。那麼,按照本次圖鑒科特彆考覈流程,擔任本場實戰演示考官的,將從現場觀賽的、所有具備二級研究員資格的圖鑒科成員中,隨機抽選四位產生。再由這四位,通過抽簽,決定最終由哪位下場擔任本場的主考官。”
特彆考覈流程?隨機抽選?從觀賽的二級研究員裡?
這安排顯然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尤其是那些被抽中“可能性”籠罩的二級研究員們,表情都變得精彩起來。
有躍躍欲試的,有一臉無奈的,也有事不關己的。
畢竟能夠請出這條“特殊規則”的考生,不是廢物,就是怪物。
“好的,那麼——抽選開始!”
隨著主持考官一聲令下,對戰場地上方巨大的電子螢幕猛地亮起,上麵的人名開始如同老虎機般飛速滾動起來,令人眼花繚亂。
與此同時,所有在場觀賽、胸前佩戴著二級研究員徽章的圖鑒科成員,都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佩戴的、與考覈係統連線的電子手環。
幾秒鐘後,滾動的名字猛地定格。
大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四個名字:
淺草寺奈惠
施五壽
吳羽飛
柳易德
“謔……”沈秋郎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四個名字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吳羽飛”三個字上,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了彎,肩膀也幾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
真是……
緣,妙不可言。
而被抽中的四人中,吳羽飛的表情瞬間就垮了。
他臉上寫滿了“為什麼是我?”、“我可以拒絕嗎?”的無奈和抗拒。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感受到來自裴天緋方向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他也隻能認命地歎了口氣,不情不願地從二層迴廊的台階上走下來,前往場地中央進行下一輪的抽簽,決定最終由誰下場。
當他走下台階,經過沈秋郎所在的指揮區域附近時,還忍不住回過頭,幽怨地看了沈秋郎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
沈秋郎依舊穩穩地端著那個礙眼的果盤,臉上露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比布布若,比鉗口龍鳥夫妻,比芝士都要恐怖、都要讓他脊背發涼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甚至帶著點無辜,但吳羽飛分明從她無聲開合的嘴唇,讀懂了清晰的、一字一頓的口型:
是、你、就、往、死、裡、打。
吳羽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