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慷慨陳詞戛然而止,就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他瞪著那三個充滿漠然和不屑的字,臉更紅了,這次是氣的。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沈秋郎這無視加反問的操作,實在是太打臉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彷彿是為了找回場子,也是為了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資格”,他挺了挺其實並不寬闊的胸膛,用那種自以為沉穩實際上難掩炫耀的語氣,大聲說道:
“我?你聽好了!我,夏春冬,今年26歲,京華禦獸大學圖鑒科碩士畢業!上個月,我剛以實習研究員的身份,協拉裡斯·費倫教授的研究專案,並在最終發表的論文中,取得了第三署名的位置!”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特意在“京華禦獸大學”、“碩士”、“拉裡斯·費倫教授”以及“第三署名”這幾個詞上加了重音。
“嘶——”
果然,他話音落下,大廳裡不少候選人,尤其是那些年紀稍長、清楚這些名頭分量的,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夏春冬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驚訝、羨慕甚至敬畏。
京華禦獸大學,那是華國頂尖的禦獸師高等學府,圖鑒科更是其王牌專業之一,碩士學曆的含金量極高。
而教授拉裡斯·費倫,是知名的權威學者,聯盟今年評選的百大傑出教授之一。
能在這樣的人物主導的專案中,以實習研究員的身份拿到第三署名,這絕對是一份金光閃閃、足以讓絕大多數同齡研究員仰望的履曆!
這意味著他不僅名校畢業,更是在頂尖專案中證明瞭自身能力,前途無量。
然而,在沈秋郎耳朵裡,這些光環自動被過濾、翻譯了一下:
京華禦大碩士?哦,學曆還行。
費倫教授的專案?嗯,導師厲害。
第三署名?
沈秋郎歪了歪頭,努力回想了一下。
她記得,一篇正規的學術論文,署名位置通常有嚴格意義。
第一署名是專案發起者和主要研究貢獻者,第二署名差不多是幫忙最多的得力助手,第三署名……嗯,通常在那種大佬雲集的大專案裡,第三作者後麵可能還有個“等”字,或者直接掛名感謝全體參與人員了。
第三署名,聽起來好像很靠前,但在那種多人合作的大專案裡,不就意味著……貢獻度排到第三,差點就泯然眾人矣了嗎?
這……有啥可驕傲的?還特意拿出來吼?
不過這個名字……嗯……可惜自己雖然是“秋”,但不是華妃,不能賞他一丈紅。
她一邊聽著夏春冬在那裡因為周圍人的驚歎而微微昂起下巴、顯得更加“氣宇軒昂”的模樣,一邊終於慢吞吞地,把嘴裡最後一點水果殘渣嚼完,然後——
“咕嘟。”
一大口混合著清甜果汁的果肉,被她順暢地嚥了下去。
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汁水,然後將紙巾團了團,隨手放在小圓桌上。整個過程,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飯後滿足的慵懶。
然後,她抬起眼,看向正等著她反應、似乎想看到她驚慌、慚愧或至少是重視表情的夏春冬。
沈秋郎的臉上依舊沒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用她那副平靜無波、甚至因為剛吃完水果而帶點水潤感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
“沈秋郎。”
沒有頭銜,沒有學曆介紹,沒有專案經曆,沒有任何修飾。
就隻是名字。
沉默。
短暫的寂靜後,一些人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開始在沈秋郎那張過分年輕、甚至帶著點稚氣的臉和她剛剛報出的名字之間來回移動。
當某些記憶的碎片被串聯起來,尤其是聯想到最近在圖鑒科,甚至在更廣泛的研究圈子裡引發熱議的那幾篇論文時,驚訝、難以置信、恍然、探究……種種複雜的情緒,迅速取代了最初的茫然或看熱鬨的心態。
是那個“沈秋郎”?!
最近裴天緋教授發表的那幾篇關於惡靈的,具有顛覆性意義的論文,在第二作者以及“重要合作者/特彆鳴謝”的位置,都赫然署著“沈秋郎”這個名字!
很多人私下裡都猜測過,這個能和裴天緋教授並列署名、貢獻得到如此認可的“沈秋郎”,究竟是哪位深居簡出、對惡靈有獨到研究的民間老學者,或者是某個隱世研究機構的核心人物?
畢竟,能在惡靈這種未知、冷僻、高危領域提供讓裴天緋都重視的成果,絕非等閒。
可誰能想到……
竟然是這樣一位看起來年輕得過分,可能還在讀大學,穿著隨意的少女?
這巨大的反差,讓不少自詡見多識廣的候選人都有些愣神,看向沈秋郎的目光徹底變了。
“咳,”一直靜靜站在沈秋郎側後方的郭炬,此時上前半步,恰到好處地輕咳一聲,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標準而恭敬的表情,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還僵在那裡的夏春冬,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說道:
“夏春冬先生,容我為您介紹一下。這位沈秋郎小姐,是近期裴天緋教授在《關於新惡靈種類‘鉗口雛仔’的初步研究》、《關於‘巫哆娃娃’現有研究謬誤的訂正與補充》,以及《關於‘巫哆’一族初步進化鏈推演及其社會性探究》三篇重要論文的第二作者,以及核心資料與理論的重要合作者。她的貢獻,得到了裴教授及評審委員會的一致確認。”
郭炬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夏春冬的心上,也敲在在場每一個豎起耳朵傾聽的人心上。
三篇!都是近期惡靈領域炙手可熱的突破性論文!第二作者!重要合作者!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其分量,豈是一個在某個大專案裡排到第三署名、差點就“等”掉的實習研究員可比?
“對。”沈秋郎一邊聽著郭炬的介紹,一邊非常認真地從果盤裡挑了一個最大、顏色最鮮豔的橘黃色小聖女果,塞進嘴裡。
酸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中爆開,清爽的滋味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幫子又微微鼓了起來。
對於郭炬提到的那些具體論文標題,她其實並不完全清楚裴天緋具體是怎麼潤色和發表的,但合作了有自己的名字這一點,就足夠了。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確認了郭炬的說法,注意力似乎更多地還在品味那顆聖女果上。
而此時的夏春冬,麵色已經從漲紅轉為慘白,又從慘白透出一絲灰敗。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在京華碩士、費倫教授、第三署名這些光環的支撐下,原本足以讓他在這個大廳裡挺直腰桿,甚至獲得一些敬畏的目光。
可在對方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成就麵前,瞬間變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精心打扮、拿著玩具劍耀武揚威的孩子,突然被推到了真正的戰場上,麵對著全副武裝、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戰士。那種巨大的落差和難堪,讓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大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各種目光交織在沈秋郎和夏春冬身上,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有驚歎,也有更深的審視。
就在這時——
“叮鈴鈴——”
一陣清脆而響亮的鈴聲在大廳內響起,打斷了這略顯尷尬和緊張的對峙。
緊接著,一個清晰、標準的電子合成女聲通過廣播係統傳遍整個大廳:
“請各位參加一級聯盟職員入職資格核驗的考生注意,考覈即將開始。下麵,請1號考生,前往指定對戰準備區域,進行驗證考覈。”
隨著廣播聲,大廳正前方那塊巨大的電子螢幕驟然亮起。畫麵切換,一架小巧的無人機鏡頭出現在螢幕上,開始進行實況轉播。
鏡頭首先鎖定了一棟宏偉的、具有聯盟標誌性風格的建築外觀,隨即無人機迅速飛入建築內部。
畫麵豁然開朗,顯示出一個極為寬敞、挑高驚人的巨大室內空間,其核心是一個標準規格的對戰場地,規模堪比正規足球場,地麵是特製的強化材料,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
場地四周設有能量屏障發生器,此刻處於待機狀態。
而真正讓人感受到這場考覈分量和關注度的,是環繞著這個巨大天井而建的二層、三層迴廊。
此刻,迴廊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他們並非整齊列隊,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憑欄而立,或低聲交談,目光都投向下方空曠的場地。
無人機鏡頭平穩地掃過迴廊上的人群。這些人穿著各異,並非都是嚴謹的聯盟製服,有的穿著便裝,有的穿著帶有明顯部門或研究領域特色的服飾。
但從他們胸前佩戴的徽章來看,多數是聯盟各個部門的一級和二級正式職員,其中甚至夾雜著幾個聯盟三級職員。顯然,這場資格核驗,吸引了不少內部人員的旁觀。
沈秋郎的目光跟隨著無人機鏡頭移動,很快,她就在二層一處視野較好的位置,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裴天緋和白淞落。
她們站在一起,似乎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裴天緋神情專注地看著下方場地,而白淞落依然是一身醫生的白大褂,抱著手臂。
鏡頭繼續平穩移動,掃向另一側的迴廊。
突然,一個身影牢牢抓住了沈秋郎的視線。
那是一個身披筆挺的藍黑色將校呢大衣的女人,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淩厲與威嚴。
她胸前佩戴著數枚亮閃閃的勳章,頭戴端正的軍帽壓住栗金色的長卷發,帽簷下的臉龐線條分明,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斜斜劃過右眼下方,為她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此刻,她正微微歪著頭,嘴角叼著一根燃燒著的雪茄,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正帶著一種近乎得意的神情,俯瞰著下方的考覈場地。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一縮。
金玥悅的媽媽?
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以……這種形象出現?
沈秋郎的視線迅速下移,定格在那女人胸前最顯眼的位置——一枚銀色的三級徽章,在燈光和勳章的反光下清晰可見。
徽章的樣式……是武裝部?
金昑是聯盟武裝部的人?而且還是三級大尉?!
沈秋郎倒抽了一口涼氣,先前因為果盤和夏春冬引起的小小波瀾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怪不得……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帶著幾分恍然和“原來如此”的意味。
怪不得金玥悅和龍鼎幫那麼囂張。
原來背後有這麼一尊大佛!這身份,在沉南市這種地方,幾乎可以說是橫著走的存在了!
沒等沈秋郎細想,廣播再次響起:
“請1號考生,進入3號對戰準備室。重複,請1號考生,進入3號對戰準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