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沈秋郎被問得頓了一下,她之前隻想著要“處理”,具體怎麼處理還真沒細想。
她看了看那三隻僵立不動的行屍,又瞥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敖魯日,以及自己腦海裡關於“吃播”的粗略計劃。
“整體分解吧,然後按照部位分割好,”她理了理思路,說道,“把明顯腐爛、變質的部分都剔掉,隻要看起來還……呃,還‘正常’的肉。”
說“正常”這個詞時,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怪異。
“皮和骨頭就……算了,”她打算把這些部位另行處理“如果有剩的內臟,也剔出來,和肉分開打包在一起就行。我要拿去做寵物零食。”
娜塔莎聽完,那隻完好的左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沈秋郎和旁邊的敖魯日之間掃了個來回,粗聲粗氣地問:“那這些肉……你是打算拿來喂狗?”
她用下巴指了指敖魯日。
在她看來,費這麼大勁,還要求按部位分割,如果隻是喂寵獸,似乎有點多此一舉。普通的肉塊剁碎了不就完了?
“呃……我自己吃。”沈秋郎麵色一僵,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事實。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果然,娜塔莎那張被疤痕破壞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超出“麵無表情”範圍的詫異表情。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嘶……你居然敢吃惡靈?”她上下打量著沈秋郎,彷彿在看什麼稀有物種,隨即,她臉上詫異的表情慢慢轉變為一種混合著探究和躍躍欲試的好奇,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粗糙的麵板,喃喃自語:“會好吃嗎?”
“你這樣讓我也有點好奇了,”娜塔莎看向沈秋郎,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所以,我有個要求。”
“請說。”沈秋郎打起精神,知道對方可能要提條件了。
“因為是惡靈,而且是這種……‘非正常’來源,”娜塔莎語氣平淡,但話語裡的意思很明確,“屠宰費用要加錢。畢竟,這種東西,處理起來有風險,而且……聯盟是有記錄和管控的。”
她舉起一隻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比出一個“加錢”的通用手勢。
果然……沈秋郎心裡早有準備,特殊處理特殊收費,天經地義。“那……”
“不過,如果你願意分給我兩塊戰斧的話,”娜塔莎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嘴角咧開一個不算好看、但帶著點狡黠和興趣的笑容,那隻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沈秋郎,“我就幫你‘保密’,不走任何明麵記錄,就當是處理了幾頭意外死亡的普通牧獸。怎麼樣,小孩?”
她指的顯然是牛身上最精華的、帶骨眼肉部位——戰斧牛排。
兩塊戰斧牛排嗎?沈秋郎心念電轉。這個代價不算小,畢竟一頭牛身上也沒有幾塊戰斧牛排。
但比起可能惹來的麻煩和額外的金錢支出,似乎……還算可以接受?
而且看娜塔莎的樣子,她更多是出於一種“想嘗嘗惡靈肉是什麼味道”的好奇。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一直饒有興趣看著她們交談、沒有插話的葉卡捷琳娜,用眼神詢問。
葉卡捷琳娜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噙著笑意,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藍眸中帶著鼓勵和“隨你決定”的意味。
有了葉卡捷琳娜的默許,沈秋郎心裡有了底。她轉回頭,看向娜塔莎,點了點頭,語氣乾脆:“好,成交。兩塊最好的戰斧歸你,其他的按我的要求處理,過程保密。”
“爽快。”娜塔莎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一點,不再廢話,轉身走向旁邊掛滿各種屠宰刀具的架子,開始挑選合適的工具,動作利落專業。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你在旁邊控製好它們,彆讓它們‘活’過來搗亂就行。”
屠宰過程很快開始了。
沈秋郎收斂心神,集中注意力維持著對三隻行屍的壓製,讓它們如同真正的屍體般僵立不動,同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娜塔莎的動作。
不得不說,娜塔莎的技術真的非常好,好到了一種堪稱藝術的程度。
因為行屍體內的血液早已流乾,內臟也大多缺失,省去了放血、清理內臟等常規屠宰中最耗時的步驟,這為娜塔莎節省了大量時間。
隻見她手法穩定而精準,一把特製的、刃口閃爍著寒光的剝皮刀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
她先從行屍牛開始,刀刃精準地切入皮與肉之間的筋膜層,手腕穩定地推動,伴隨著輕微的“嗤嗤”聲,堅韌的牛皮被完整地剝離下來,露出下方暗紅色的肌肉。她的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對骨骼關節、筋膜走向瞭如指掌,分解起來行雲流水。
消耗時間最多的,主要是剔除肌肉表麵那些已經明顯變色、發黑、軟化甚至有輕微腐爛跡象的部分。
娜塔莎對此毫不手軟,下刀快準狠,將任何看起來不完美、不新鮮的肉質全部剔除,隻留下顏色相對正常、質地緊實的部分。
剔除的腐肉被隨手扔進旁邊一個專用的廢棄桶。
而隨著腐爛表層的去除,暴露在燈光下的肌肉內部,卻呈現出令人意外的狀態——那肉質並非想象中完全的暗黑壞死,反而是一種略顯暗沉但紋理清晰、甚至隱隱透著一種奇異鮮嫩的深紅色,看起來竟然頗為新鮮,與它們行屍的外表形成詭異對比。
彷彿有某種力量,在它們死後強行維係了肌**心的活性。
沈秋郎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有她持續用惡念進行壓製,整個過程非常順利,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畢竟是兩頭牛和一隻羊(,即使剔除了腐爛部分,分解出來的肉量也相當可觀,包了一包又一包。
看著眼前這些色澤誘人、紋理分明但來源特殊的食材,沈秋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她沒有足夠的地方存放這麼多肉。
民宿房間沒有冰箱,就算有普通冰箱也塞不下這麼多。帶回家?更不現實。
“呃……”沈秋郎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正在用專業手法將不同部位肉塊分門彆類、碼放整齊的娜塔莎,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葉卡捷琳娜,“我沒有冷庫……這麼多肉,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
她本來計劃是拿了今晚直播要用的部分就走,但剩下的這些……
“我在這個牧場有高階會員資格,有一個專用的中型冷庫。”葉卡捷琳娜放下手中的紅茶杯,優雅地站起身,走到沈秋郎身邊,很自然地開口道,藍眸中帶著笑意,“可以暫時存放在我那裡。當然,如果你不打算要那些皮和骨頭,我也可以讓人幫忙處理掉,或者你有其他用途?”
她指的是被娜塔莎完整剝下、堆在一旁的牛皮羊皮,以及被剔除出來的大量骨骼。
“真的可以嗎?”沈秋郎眼睛一亮,這簡直是解決了燃眉之急。
“當然可以,親愛的。”葉卡捷琳娜伸手,親昵地捏了捏沈秋郎的臉頰,然後趁她不備,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動作自然又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沈秋郎臉微微一熱,但想到對方幫了這麼大忙,而且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似乎也不至於為這個吻大驚小怪。
她穩了穩心神,看向葉卡捷琳娜,認真地說:“那……喀秋莎,你要不要也分一些肉?就當是感謝你幫我介紹娜塔莎師傅,還有借用冷庫。”
她總覺得不能白白占對方便宜。
葉卡捷琳娜聞言,笑容更深了些,藍眸中漾著寵溺的光,她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也很好奇,經過娜塔莎之手處理的‘特殊食材’,會是什麼味道。”
在一旁清洗刀具、收拾工作台的娜塔莎,手下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隻完好的左眼微微瞪大,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小孩叫葉卡捷琳娜什麼?喀秋莎?葉卡捷琳娜居然允許她這麼叫?還答應得這麼自然?
娜塔莎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她可太清楚自己這位表妹的脾氣了,彆說自己這個表姐,就連葉卡捷琳娜最疼愛的小侄女,也隻能叫她“卡佳”,這已經是極親密的稱呼了。
“喀秋莎”這種稱呼,在她們的圈子裡,通常隻有最親密的愛人或者長輩才會用。
這小孩什麼來頭?能把那個恐怖的葉卡捷琳娜迷成這樣?
主動提供冷庫,默許昵稱,還當著自己的麵又捏臉又親額頭……
娜塔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一點衝擊。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擦刀,但耳朵卻豎得更高了。
嘶……貓膩,絕對有貓膩。
娜塔莎暗自琢磨,看來回頭得好好問問,或者……觀察觀察。
因為分解工作花費了不少時間,沈秋郎隻從中挑選了幾份今晚直播計劃要用到的部位肉,又拿了兩根看起來骨髓飽滿、適合熬湯的牛腿骨,用娜塔莎提供的保鮮袋和冰袋小心包好,放進隨身帶來的保溫袋裡。
“剩下的就麻煩您幫忙存放到喀秋莎的冷庫裡了。”沈秋郎對娜塔莎道謝,然後轉向葉卡捷琳娜:“喀秋莎,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葉卡捷琳娜微笑著點頭,又補充了一句,“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聯係我。”
沈秋郎點點頭,提著保溫袋,收回了敖魯日,離開了屠宰工坊。
目送沈秋郎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娜塔莎這才摘下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回收桶,然後用力揉了揉自己有些痠痛的脖子,發出一聲舒爽的歎息。
她轉頭,看向旁邊還望著門口方向、嘴角含笑、似乎有些回味的葉卡捷琳娜,沒好氣地開口:
“什麼情況?”她用那隻完好的左眼斜睨著葉卡捷琳娜,語氣帶著熟稔的不客氣,“你大老遠把我從北邊叫過來,火急火燎的,就是為了幫你‘包養’的這個小姑娘宰幾頭變異的畜生?”她特意加重了“包養”和“小姑娘”兩個詞,粗嘎的嗓音在空曠的工坊裡回蕩:“讓聯盟的三級大尉來乾這種私活,我也要臉的好嗎?!”
娜塔莉亞·瓦列裡耶芙娜·洛西娜,聯盟武裝部特彆行動科三級大尉,專門負責一些“特殊”審訊以及處理涉及暗網、隱秘組織的棘手目標,以手段殘忍高效、精通解剖學而聞名於內部,外號“屠夫”。
其父瓦列裡·亞曆山德羅維奇·洛西納,更是聯盟科研部圖鑒科四級院士,是當今公認的、對惡靈研究最為深入的頂尖學者之一。
直到看不見小孩的一丁點痕跡,葉卡捷琳娜這才收回目光,懶洋洋地瞥了自家表姐一眼,對她的抱怨不以為意,反而勾起唇角,反問了一句看似不相乾的話:“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怎麼樣?”娜塔莎一愣。
“屠宰惡靈的感覺。”葉卡捷琳娜藍眸中閃過一絲深意。
“拜托,卡佳,”娜塔莎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旁邊堆放的那些行屍殘骸和廢棄的腐肉,“這種程度的‘惡靈’,我幫我老爹解剖研究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本質上都差不多,一堆會動的爛肉罷了。”
她頓了頓,那隻完好的左眼裡燃起一絲真正的興趣火光:“不過,那小孩說的,吃惡靈的肉……這倒是沒試過。”
“哼……”葉卡捷琳娜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笑,意味不明。
“卡佳,你笑什麼?”娜塔莎敏銳地捕捉到了表妹笑容裡的那點不同尋常。
葉卡捷琳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那堆分裝好的“惡靈肉”旁邊,隨手拿起一塊,抬頭看向娜塔莎,藍眸在工坊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既然這麼好奇……要不要,也品嘗一下?”
娜塔莎盯著葉卡捷琳娜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塊暗紅色的肉,臉上疤痕扭動,最後,她也咧開嘴,露出一口結實的牙齒,笑了:
“行!”她一拍大腿,“難得的機會,我可得好好品鑒一下,”她眼珠一轉,補充道:“不過……開瓶20年份的古藤血珀珠怎麼樣?”
葉卡捷琳娜挑眉:“你可真會挑。”
“那當然,”娜塔莎理直氣壯,“幫你乾了私活,還可能要嘗試這種……史無前例的‘美食’,不開瓶好酒壯壯膽,說得過去嗎?”
“行吧。”葉卡捷琳娜的語氣有些敷衍。
這態度……娜塔莎咬了咬牙,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