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餐點已送達,請慢用。”
隨著民宿服務生的敲門和離開,六個沉甸甸的大號外賣袋被拎進了房間。
濃鬱的醬香混合著烤肉和米飯的熱氣瞬間彌漫開來,驅散了些許夜間的涼意和心頭的沉鬱。
沈秋郎將包裝一一開啟。六個一模一樣的、圓潤厚實的大海碗出現在矮桌上。
碗裡是堆成飽滿小山形狀、熱氣騰騰的白米飯,米飯之上,烤得恰到好處、泛著油潤光澤的牛肉片被整齊地碼放了一層又一層,肥瘦相間,紋理誘人。
滾燙的、色澤深棕透亮的秘製燒肉醬汁被均勻地淋在肉片和米飯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迅速滲透下去。
最妙的是每碗飯的頂端,都臥著兩顆橙紅透亮、彷彿下一秒就要流淌出來的生食蛋黃,像給這座“肉山”蓋上了兩枚誘人的印章。
看著就非常好吃。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沈秋郎小聲嘀咕了一句,彷彿用這句話將白天的紛亂暫時封存。
她盤腿坐下,拿起筷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裹滿醬汁的牛肉,連同沾染了肉汁和蛋液的米飯一起送入口中。
牛肉軟嫩多汁,醬香濃鬱微甜,米飯吸收了所有精華,蛋黃增添了順滑的口感——簡單的美味最能撫慰疲憊的身心。
她這邊吃得投入,那邊,芝士看著自己麵前那巨大海碗,又低頭看了看沈秋郎手裡那雙對它而言堪稱袖珍的人類筷子,那張裂到耳根,看起來像是一直在笑的嘴巴變得不嘻嘻了。。
於是,在沈秋郎略帶好奇的注視下,芝士開始了它的“用餐表演”。
它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捧起了那個對它來說尺寸剛好夠一手攏住的大海碗。
然後,它用另一隻手的拇指和食指,極為小心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捏起了那雙小小的筷子。
顯然,正常使用對它的手來說太小了,它嘗試了幾下,最後乾脆將兩根筷子在指間交叉,形成一個簡易的、類似夾子的結構,然後,它學著沈秋郎剛才的樣子,用交叉的筷子尖端,試探性地、輕輕戳破了其中一顆蛋黃。
橙紅的蛋液緩緩流出,浸潤了下方的牛肉和米飯。
芝士似乎滿意了,它用那交叉的筷子笨拙但有效地叉起一大坨混合了蛋液、肉片和米飯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灑出來地送進那張大嘴裡。
然後,滿足的、低沉的、彷彿從腹腔發出的“哼……嗯……”聲,從它喉嚨裡滾了出來。
它開始用這種自創的、略顯滑稽但相當實用的方式,大口大口地、效率極高地將食物扒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
沈秋郎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有時候,看這些形態各異的家夥們用它們自己的方式應對人類世界的瑣事,也是彆有一番趣味。
不愧是超大份,沈秋郎吃完自己那一碗,已經覺得胃裡被塞得滿滿當當,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她將空碗和筷子放進房間角落的“餐具臨時回收格”裡,然後整個人向後一倒,直接呈“大”字形癱在了柔軟的被褥上,目光無聊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木質紋路。
很快,剩下的五碗加了芝士的牛肉飯被芝士掃蕩一空,芝士再次發出那種吃到好吃的後慵懶的、滿意的哼哼聲,下巴貼到地上,大腦袋緊挨著沈秋郎,龐大的身軀都放鬆地像大麵條一樣隨意丟在榻榻米上。
房間裡彌漫著食物的餘香和一種飽食後的安寧。
沈秋郎躺在那裡,眼皮有些發沉,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明天。
明天……要去處理那些“惡靈的肉”了。她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
那明天……繼續直播吧。
一個念頭跳出來。
主題?和惡靈一起吃播……
和惡靈一起吃……惡靈的肉?
這個想法帶著一種荒誕的黑色幽默感,讓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點。
但是,和哪一隻惡靈搭檔出鏡呢?她的目光掃過房間。
敖魯日正舔著嘴巴,回味著肉粒罐頭的味道。
明天屠宰完,肯定會有不少骨頭……到時候可以給我們這次行動的大功臣敖魯日吃點肉骨頭?
讓它出鏡?狗啃骨頭,算是經典畫麵,而且敖魯日外形威猛,或許有看點。
還是說……
估計經曆了今天牧場那場“意外”直播之後,觀眾們的接受程度和耐受度也會提高很多吧……
沈秋郎想著,目光轉向了安靜待在一旁的小餅。
它小小的,動作靈活,也很聽話,非常方便出鏡和互動……要不要試試讓小餅來?用這隻“小手”幫忙遞個調料或者肉片?然後給它投喂切成小片的肉?
思緒一旦開啟,就有點收不住。
明天拿到肉之後,該怎麼吃呢?畢竟吃播的精髓還是在於“吃”本身啊!她開始認真考慮起烹飪方式。
烤肉?炭火炙烤,油脂滴落,香氣四溢……不錯。
還是……再吃一次火鍋?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有點壓不下去了。
肥牛卷在滾燙的湯底裡輕輕一涮……上腦肉細膩的雪花……羊腱子肉緊實有嚼勁……還有那入口即化、奶香濃鬱的羊尾油……
一盤盤新鮮的手切肉片,紅的白的,肥瘦相間,彷彿就在她眼前閃過。
滾燙的湯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夾起一片薄薄的肉,在翻滾的湯裡輕輕擺動幾下,變色即撈,蘸上特調的醬料……
“咕咚。”沈秋郎不爭氣地嚥了下口水,感覺剛吃飽的胃似乎又有了點空間。
然而,溫暖的被褥、飽食後的滿足感、以及一天的疲憊,終究是聯手襲來。
在枕頭柔軟的誘惑和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美食遐想雙重“發力”下,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思緒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那些關於直播、關於惡靈、關於明天安排的念頭,漸漸模糊成了破碎的光影。
最終,上下眼皮徹底貼合在一起。均勻的呼吸聲輕輕響起,房間裡隻剩下幾隻安靜下來、或趴或臥的寵獸,以及陷入沉睡、暫時遠離了所有煩惱的少女。
……
第二天早上八點,生物鐘準時將沈秋郎喚醒。
她沒怎麼賴床,揉了揉眼睛就坐起身。習慣性地一把抓起枕邊“待機”的小餅,把它舉到麵前。
“小餅,開工了,老規矩。”
“嘰丟。”小餅應了一聲,五指並用地快速“爬”向浴室。
沈秋郎則騰出手,抓過床頭的手機,熟練地解鎖螢幕。
果然,訊息通知欄塞得滿滿當當。昨天那場意外又刺激的直播,顯然帶來了遠超平時的關注度。
沈秋郎盤腿坐在床上,點開社交軟體,開始一條條檢視私信。
自動過濾掉那些帶著惡意、質疑或是純粹口嗨的不友好資訊,她的目光主要停留在那些表達關心和詢問的留言上。
數量不少,看得出很多觀眾是真的在擔心她直播結束後的情況。
一條條看下來,沈秋郎心裡稍微暖了點。
雖然網路環境複雜,但總歸是善意的人更多。
挨個回複是回不過來了,太多。她想了想,切到朋友圈界麵,手指飛快地打字,發了一條新狀態:
“即使是對我這種血氣方剛的猛女來說,大早上起來在山裡徒步抓惡靈還是有點累,不過我這樣的年輕人,睡一覺直接滿血複活!”
配圖是隨手拍的、從民宿窗戶望出去的青山一角,晨霧嫋嫋。
嗯,很有“歲月靜好,我剛冒險歸來”的凡爾賽感。
傳送。
做完這些,她又順手刷了會兒短視訊app。不出所料,昨天直播的片段已經被各種營銷號剪輯得滿天飛。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驚!聯盟特戰隊實戰畫麵意外泄露!清除惡靈現場實錄!”
畫麵是殷蓉他們戰鬥的模糊片段,加了誇張的濾鏡和音效。
“這是遊戲cg還是真實拍攝?帶你解析最新流出的‘超自然戰鬥’視訊!”
把敖魯日和行屍戰鬥的畫麵慢放,配上各種特效和“專業”分析。
“網紅為了流量無下限?真人扮演惡靈搏鬥,劇本痕跡明顯!”
刻意擷取了一些角度刁鑽的鏡頭,質疑是擺拍。
沈秋郎劃拉著螢幕,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二次創作和“解讀”,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哎,營銷號嘛,不搞點噱頭怎麼混飯吃。
“嘰!”小餅在浴室門口發出催促的聲音,細小的手臂舉著她的牙刷,上麵已經擠好了牙膏。
“來了來了。”沈秋郎放下手機,下床走進浴室。
接過牙刷塞進嘴裡,含糊地咕嚕咕嚕幾下,吐掉白色的泡沫,又用擰乾的熱毛巾擦了把臉。冰涼的水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擦臉時,她看著鏡子裡自己身上這套舒適的居家服,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穿去牧場的那套衣服……被葉卡捷琳娜換下來後,好像就沒下文了?
啊,對了。被銀角山羊暴行屍近距離自爆崩了一身血和肉沫,那套衣服恐怕不是送去乾洗能解決的了,大概率是直接報廢了。
想到這裡,沈秋郎倒是沒什麼心疼,本來就是普通衣服,隻是有點可惜。
說到衣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床邊椅子上,那套被疊得整整齊齊、麵料和剪裁都透著一股“我很貴”氣息的衣物。
那是葉卡捷琳娜給她準備的,從裡到外,這麼一想,沈秋郎覺得耳廓好像有點燙燙。
穿這個去屠宰場?
沈秋郎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自己穿著這身精緻得可以去走秀的衣服,站在血腥的屠宰場裡,看著屠夫處理行屍的畫麵……太違和了,而且總感覺像是在刻意展示什麼。
算了,不穿了。今天是要去乾正事,穿那麼漂亮做什麼?勾引人嗎?
她在心裡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雖然不得不承認,葉卡捷琳娜的眼光和準備的衣服,確實讓她……有點心動。
但今天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