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敖魯日,有什麼發現嗎?”沈秋郎一手舉著自拍杆,一邊緊跟在緩慢前進的敖魯日身後,偶爾瞥一眼手機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一邊關切地詢問自己的搭檔。
觀眾們正在激烈討論著兩隻怒麵獒的搜尋姿態、猜測惡靈形態、甚至為敖魯日和多傑起了外號。
“唬吼。”敖魯日抬起它那雙渾濁猩紅的眼睛,快速瞥了沈秋郎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聲音,隨即又低下頭,鼻尖幾乎要戳進泥土裡,繼續它的工作。
看這反應,顯然還沒找到明確的目標。
沈秋郎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跟著敖魯日向前走。殷蓉和特戰隊員們保持著一段安全的戰術距離跟在後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阿木爾則帶著多傑,在另一側平行搜尋,與敖魯日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一行人和寵獸漸漸遠離了開闊的草場邊緣,進入了生長著低矮灌木和稀疏樹木的林地邊緣。
這裡的植被更加茂密,地麵也更加鬆軟潮濕,霧氣似乎也更濃了些。
就在這時,一直在緩慢前行的敖魯日突然停了下來。
它疑惑地歪了歪頭,那對標誌性的、像兩粒紅色蠶豆似的眉毛緊緊皺起,彷彿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抬頭換氣,而是將鼻子死死貼在一片看起來並無異常的地麵上,反複地、極其認真地嗅聞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困惑的嗚咽聲。
沈秋郎心頭一緊,正想開口詢問敖魯日是否發現了什麼關鍵線索——
“找到了!”旁邊不遠處,阿木爾帶著驚喜的喊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找到了?找到什麼了?
沈秋郎立刻轉頭看去。隻見阿木爾正蹲在一簇茂密的灌木叢旁,小心翼翼地從帶刺的枝條上,取下了一小撮閃著微弱銀色光澤的柔軟毛發。
“是銀絨山羊的毛!”阿木爾將那一小撮銀毛捏在指尖,對著陽光仔細辨認後,肯定地說道,“還很新鮮,應該是不久前被刮下來的。銀絨山羊不應該跑到這麼靠外的野外來,除非……”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既然本應在牧場內特定區域放牧的銀絨山羊的毛發,出現在電網之外的野生灌木叢上,那隻有一種可能——有銀絨山羊穿過了電網,來到了這裡。
再聯想到之前遭遇的行屍黑犍牛……
這大概率是一隻行屍銀絨山羊。
那些被惡靈力量侵蝕的牧獸,很可能就藏匿在這片地形相對複雜、便於躲藏的林地中!
“既然線索指向這裡,那就意味著……”殷蓉冷靜的聲音響起,她打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刻散開,呈警戒隊形,槍口微微抬起,對準了灌木叢和林地深處,“那些東西很可能就在附近。我們繼續搜尋,保持最高警戒等級,隨時準備應對襲擊。”
阿木爾連忙將那片銀色的羊毛遞到多傑鼻子底下:“多傑,記住這個氣味,看看能不能順著找!”
多傑低下頭,仔細嗅了嗅那撮銀毛,喉嚨裡發出表示明白的“努努”聲,隨即開始更加專注地在周圍的灌木和地麵上搜尋起來。
沈秋郎也走過去,從阿木爾手中接過那撮羊毛,遞到敖魯日麵前:“敖魯日,你也聞聞這個。”
敖魯日依言湊近,濕潤的黑色鼻頭聳動著,仔細分辨著羊毛上的氣味。
然而,聞過之後,它卻沒有像多傑那樣立刻投入追蹤,而是抬起頭,用它那雙猩紅的眼睛看著沈秋郎,臉上露出了非常明顯的、近乎人性化的疑惑表情,甚至歪了歪頭。
“怎麼了?”沈秋郎敏銳地察覺到了敖魯日的異常。
她對自家這隻脾氣古怪但關鍵時刻極為可靠的惡靈寵獸有著充分的信任,它露出這種表情,絕對意味著不尋常。
在敖魯日的嗅覺感知中,那片銀色的羊毛上,殘留的氣味非常混亂。
確實有銀絨山羊特有的、帶著點青草和淡淡膻味的氣息,但除此之外,剩下的資訊就很難分辨了,有是有,但那東西的氣味很淡,很複雜,似乎和惡靈有關,但又有些微的不同,而且似乎被刻意掩蓋或混淆過。
而且它剛剛在地上的氣味裡發現了……
算了,先不跟主人說,免得她擔心。
敖魯日腦海裡閃過幾個破碎的感知碎片,但它甩了甩大腦袋,決定先專注於眼前的任務。
那片羊毛的氣味雖然混亂,但至少提供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唬吼。”它最終隻是打了個響鼻,甩了甩濃密的鬃毛,將臉上那抹疑惑收起,換上了一副“我很認真在乾活”的表情,重新低下頭,在地麵上嗅聞起來,試圖從那片羊毛提供的“氣味路標”出發,理清一條更清晰的追蹤路徑。
嘶……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沈秋郎看著敖魯日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和它那看似認真、實則可能隱瞞了什麼的舉動,心裡泛起一絲疑慮。
她對敖魯日是百分百信任的,但正因為信任,她才更清楚,敖魯日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困惑,絕非空穴來風。
這片銀絨山羊的毛,以及它出現的地點,恐怕背後隱藏的資訊,比表麵看起來更加複雜。
但眼下沒有時間細究,她將疑慮暫時壓下,提高警惕,跟隨著似乎重新找到方向的敖魯日,以及同樣開始向灌木叢深處探索的多傑和阿木爾,朝著霧氣更濃、光線更暗的林地方向,小心翼翼地前進。
直播間的鏡頭,也忠實地記錄下這緊張而充滿未知的一刻。
踏入林地,四周的光線明顯暗淡下來,茂密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天光,隻投下斑駁破碎的光斑。
空氣變得更加潮濕陰冷,彌漫著腐殖質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淡淡異味。
異常的寂靜籠罩著這片區域,連風聲和遠處牧場的細微聲響都被隔絕了,隻有腳下踩斷枯枝的“哢嚓”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格外清晰,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沈秋郎心裡惦記著敖魯日剛才的異常反應,故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和敖魯日漸漸落在了多傑和阿木爾後麵一小段距離。
她揉了揉自己空癟的肚子,用不大不小的、帶著點抱怨的語氣說:“哎,敖魯日,我有點餓了,你呢?早上出來得急,都沒吃東西。”
敖魯日聞言,抬起頭,用它那雙猩紅的眼睛斜睨了沈秋郎一眼,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沒好氣的、帶著點人性化嫌棄的響鼻。
主人你怎麼跟芝士老大一樣。
“哎嘿嘿……”沈秋郎也不惱,反而嘿嘿傻笑著,突然湊過去,一把抱住敖魯日毛茸茸的大腦袋,親昵地蹭了蹭。
借著這個親昵動作的掩護,她將嘴唇湊到敖魯日敏感的、毛茸茸的耳朵邊,用幾乎隻有氣聲的、極低的音量飛快地問道:
“敖魯日,你剛才……到底發現什麼不對勁了?告訴我。”
敖魯日龐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原來主人也察覺到異常了嗎?果然,主人很敏銳。
但它隨即感到一絲為難。
它要怎麼告訴主人,在踏入這片林地之前,它從林地裡隨風飄散出來的、極其稀薄的氣味中,除了那些混亂的惡靈和牧獸氣息,還清晰地捕捉到了——多傑,以及阿木爾的氣味?
而且那氣味留下的時間,就在這幾天。
這兩個家夥,並不可信。
它當時就隱隱覺得不對,想要提醒主人,結果被阿木爾那一聲“找到了”和多傑發現羊毛的舉動給打斷了。
還有那片銀色的羊毛……那上麵的氣味雖然混雜,但它能分辨出,那並非來自被惡靈的毛,而是帶著活體銀絨山羊的新鮮氣息,更像是被人用剪刀或其他工具整齊剪下來的。
這很不尋常。
可是,它不會說話。
複雜的思緒無法用叫聲來表達。
最終,敖魯日隻是用腦袋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同時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表示肯定的咕嚕聲。
沈秋郎的心微微一沉。果然有問題。
“唬吼。”敖魯日抬起頭,用鼻子朝著前方阿木爾和多傑的背影方向,很輕地、但明確地點了點。
然後,它伸出前爪,在腳下鬆軟的泥土上,快速地、不引人注意地劃了一個小小的叉。
他們……有問題?
沈秋郎瞳孔微縮,腦海中彷彿有閃電劃過,一瞬間似乎抓住了什麼線索的尾巴,但那感覺稍縱即逝,沒能立刻理清。
總之,必須先提防著。沈秋郎迅速做出判斷。不管他們背後有什麼秘密,當務之急是找到惡靈本體。
現在戳穿,隻會打草驚蛇,也可能讓本就危險的調查橫生枝節。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四周幽暗的林木,那種被窺視的不安感似乎更濃了。
她需要一些額外的保障。
沈秋郎看向走在前方不遠處的殷蓉。
殷蓉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停下腳步,轉身走了過來,戰術麵罩下的目光帶著詢問:“怎麼了,沈顧問?有什麼發現?”
“沒什麼特彆的發現,”沈秋郎搖搖頭,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屬於“缺乏野外經驗的高中生顧問”的緊張和擔憂,“隻是覺得……這林子裡感覺有點不對勁,可能有點危險。殷隊長,你們……有沒有什麼方便攜帶的、基礎的防護裝備,可以借我用一下?以防萬一。”
她搓了搓手,顯得有點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