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地勢略有起伏。沈秋郎抬眼望去,在遠處靠近牧場鐵絲網邊界的一片相對平坦的草地上,她看到了一個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距離很遠,至少有兩公裡以上,在綠色的草地上隻是一個移動緩慢的黑色小點。
但沈秋郎視力不錯,隱約能看出那是一頭牛的輪廓。
是黑犍牛?
看那體型和顏色,確實是牧場飼養的黑犍牛沒錯。但它怎麼會獨自出現在這麼偏僻的牧場邊緣?而且……看它站立的姿態,似乎有點奇怪,屁股正對著沈秋郎的方向,一動不動,像個黑色的雕像。
難道是牧民說的,丟失的牧獸之一?自己誤打誤撞找到了?
這個念頭讓沈秋郎下意識就加快腳步,想要靠近些看個清楚,甚至想跑過去。
如果自己幫忙找到走失的牧獸了的話……
「唬——!」
就在她腳步剛動的瞬間,身旁的敖魯日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低吼,一口叼住了她後頸的衣領,用力將她往後拽了一大步!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
「敖魯日?!」沈秋郎猝不及防,驚訝地回頭,卻對上了敖魯日異常凝重和緊繃的臉。
它死死盯著遠處那個黑點,鼻翼以極高的頻率急促翕動著,嘴唇向上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喉嚨裡不斷發出威脅性的、近乎無聲的低鳴,整個身體都進入了臨戰的戒備狀態,渾身緊繃。
它聞到了……
風帶來的、遠處那東西身上的氣味——濃烈的、新鮮的血腥味,以及惡念。
那可不是什麼走失的牧獸,那是一具已經被惡念纏身、變成了行屍走肉的惡靈!
看到敖魯日如此反常的劇烈反應,沈秋郎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沒有再試圖靠近,反而立刻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快速操作手機。
首先,她將直播間的畫麵質量調整到超清模式,保證畫素儘可能高。
然後,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將自拍杆的焦距拉到最長。
手機鏡頭輕微顫抖著,遠處的黑點迅速在螢幕上放大、再放大,直到勉強能看清一些輪廓,不再是一個模糊的黑點。
螢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一頭體型健壯的黑犍牛。
但它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僵立著,後腿的位置一片模糊的黑紅色,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經過數碼變焦而略顯粗糙的畫質,也能看出那裡血肉模糊,傷勢嚴重。
最詭異的是,它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著,尾巴沒有甩動驅趕蚊蟲,頭顱也沒有轉動吃草,甚至連呼吸帶來的細微起伏都難以察覺,像一尊浸透了血汙的黑色雕像。
幾乎就在看清這詭異景象的同時,沈秋郎視野的右下方,係統圖鑒的資訊無聲無息地彈了出來,一行行文字飛速滾動重新整理:
【名稱:無(行屍)】
【屬性:惡靈/一般】
【種屬:惡靈類活屍目行屍屬】
【從屬:無】
【狀態:靜止】
【等級:低階】
【特性:[行屍走肉]:免疫除[麻痹][束縛][凍結][燒傷]之外的異常狀態,無法受到增益或減益效果。】
【技能:[衝撞](入門)】
行屍
【屬性:惡靈/不定】
【種屬:惡靈類活屍目行屍屬】
【等級:低階(不同種類有不同的進化條件,此處省略)】
【特性:[行屍走肉]】
【攜帶技能:不定】
【介紹:被食屍鬼、喪屍或其他具有特定感染能力的惡靈殺死或啃咬過的低階寵獸或人類,其屍體被惡念感染後轉化而成的低階惡靈,本身不具感染能力。幾乎沒有智慧,行為多遵循殘存本能,對有生命力的存在較為敏感且極具攻擊性。可被某些特殊植物或菌類寄生進化,亦可被用作素材轉化為其他惡靈。是最常見最低等的惡靈種類之一。】
行屍?
沈秋郎心中一凜。
一種新的惡靈!
新的53萬禦獸幣!
但理智迅速壓過了這絲興奮——這玩意兒出現在牧場,而且看狀態明顯不對勁,很可能就是牧民口中丟失的牧獸。
它不是被野生寵獸叼走吃掉了,而是被轉化成了惡靈。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牧場附近潛藏著一隻能夠製造行屍的、更危險的惡靈。
她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牧民們的想象。
而這時,她想起來自己還開著直播!
沈秋郎的心臟猛地一跳,悄悄將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瞥向旁邊的直播彈幕區。
【彈幕】
「主播怎麼停了?發現什麼了?」
「這個聚焦何意味?」
「哇,那邊草地上是不是有頭牧獸?好像受傷了?」
「看著好可憐,後腿那裡血糊糊的,是不是被野獸襲擊了?」
「主播要不要過去看看?說不定能幫幫忙?」
「主播還是彆去吧,可能有危險。」
「對啊,牧民不是說有野生高階寵獸嗎?萬一襲擊牛的野獸還在附近呢?」
「主播報警吧!或者聯係牧場工作人員!」
彈幕飛快滾動,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那是一頭受傷的、可憐的牧獸,擔憂著它的傷勢,猜測著襲擊它的野獸,提醒沈秋郎注意安全或聯係牧場……沒有任何人將它與「惡靈」、「行屍」聯係起來。
普通人對惡靈的認知,大多還停留在傳說、聯盟的描述,現實中的偶然個例或者對強大、詭異個體的模糊印象上,很少有人能立刻將一頭看似受傷的牲畜與最低等但也最隱蔽的行屍聯係起來。
看到彈幕的反應,沈秋郎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沒人往那方麵想。
既然自己決定了要做惡靈科普的主播,沈秋郎心一橫,乾脆不裝了,直接對著鏡頭攤牌了。她將直播鏡頭切換到前置攝像頭,螢幕上清晰地映出她帶著幾分認真、又有點故作神秘的臉。
「其實,」她對著鏡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宣佈大事的鄭重,「我今天開播,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吃播,而是為了探靈。」
【彈幕】
「探靈?!主播你不是開辟新賽道和惡靈搞吃播的嗎?怎麼畫風突變,要跟那些騙人演劇本的探靈主播搶飯吃了?」
「彆告訴我探靈就是探前麵那頭看起來快掛了的牛啊?這有啥好探的?」
「主播你沒事吧?是不是跟惡靈呆久了精神出問題了?」
看著飛速滾動的質疑彈幕,沈秋郎麵不改色,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帶著點「你們凡人不懂」的篤定:
「是的,主播今天開播,就是為了尋找這頭牛,以及調查這頭牛背後可能涉及的一些……問題。」她故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們可能用肉眼看不出來什麼,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頭牛,它不是普通的牛,它是惡靈。」
【彈幕】
「真的假的???」
「主播我讀書少你彆騙我!一頭牛是惡靈?」
「兄弟們,你們是信這頭牛是惡靈,還是信我是千古一帝秦祖皇?」
「我靠,如果那頭牛真是惡靈,我直播倒立吃三斤屎!」
「樓上兄弟id已截圖,坐等你開播!」
彈幕瞬間炸鍋,充滿了不信、嘲諷和看熱鬨的起鬨。
沈秋郎沒再多做解釋,事實勝於雄辯。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遠處那個黑點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心裡一緊,立刻將攝像頭切換回後置,雙手穩住自拍杆,再次將焦距拉到最遠,死死對準那個方向。
鏡頭在數碼變焦下微微顫抖、畫質粗糙,但接下來捕捉到的畫麵,讓沈秋郎和所有正在看直播的觀眾,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隻見螢幕上,那頭原本僵立不動的「黑犍牛」,開始極其緩慢、一瘸一拐地移動。它的動作異常僵硬、不協調,就像關節生了鏽的木偶。
它笨拙地調整著方向,最終變成了一個側對著鏡頭的角度,然後緩緩地低下頭,脖頸彎曲的姿勢彆扭得令人不適,做出一個彷彿在啃食地上草葉的動作。
然而,就是這個側身的角度,讓更恐怖的細節暴露無遺!
儘管隔著遙遠的距離,畫質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
這頭「牛」的下巴一直到胸口的位置,彷彿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掉了大片皮肉,露出下麵暗紅、發黑的血肉組織,甚至隱約可見白森森的骨骼。
它的半張臉也已經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猩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條前腿的小腿部分,幾乎已經被啃食殆儘,隻剩下光禿禿的、連著些許筋腱和肉渣的腿骨,在空中隨著它僵硬的動作微微晃動著!
它根本不是在吃草!
它低頭的動作都顯得無比勉強和詭異。
這完全是一具遭受過可怕破壞、早已死亡多時的屍體才能呈現出的狀態。
直播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空屏。
幾秒鐘後,海量的彈幕如同決堤般噴湧而出:
【彈幕】
「!!!!!!」
「臥槽!!!!!!」
「那是什麼鬼東西?!」
「窩趣,這直播間得打碼了吧?」
「下巴和胸口都沒了?!腿都啃沒了?!」
「這t是牛?!這根本就是惡靈吧?!」
「主播我錯了!我相信它是惡靈了!」
「倒立吃三斤屎兄弟,該你上場表演了!」
「報警!快報警啊主播!這什麼東西啊!」
「主播!我不得勁啊主播!」
看著彈幕一片嗷嗷叫,沈秋郎切回前置,一臉自豪得有點臭屁地用食指搓搓鼻底:「主播騙沒騙人?雖然這玩意屬於很低階的惡靈,但你就說是不是惡靈吧!」
然後幸災樂禍地又切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