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露天湯池完全展現在眼前,比從縫隙中窺見的更為真切。
池水居然泛著漂亮的淺水藍色,熱氣嫋嫋上升。葉卡捷琳娜就靠在池邊光滑的石壁上,泉水漫到她鎖骨下方,白色發絲如月光織就的綢緞鋪散在水麵。
她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歪著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含著清晰的笑意,目光在沈秋郎爆紅的臉上流連,嘴角的弧度顯示她心情頗佳。
沈秋郎被她看得手足無措,羞恥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但轉念一想,都是女人,該有的都一樣……有什麼好怕的!?
她努力給自己打氣,避開對方的目光,手指有些發抖地解開浴衣的腰帶。
浴衣滑落,露出裡麵同樣單薄的一次性內衣。
夜晚微涼的空氣讓她瑟縮了一下,但很快被溫泉區域整體的暖意包圍。
她快速將脫下的衣物和浴衣疊好,連同人字拖一起,放在岸邊乾燥的木台上。然後,她背對著葉卡捷琳娜,小心翼翼地從池邊滑入水中。
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了她,恰到好處的溫度讓她緊繃的神經和酸軟的肌肉都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
幾片花瓣隨著水波的蕩漾,輕輕擦過她的手臂和鎖骨,帶起細微的癢意。
她將身體沉到隻留肩膀以上在水麵,緊緊靠著離葉卡捷琳娜有一段距離的池邊,低著頭,盯著清澈水波中自己晃動的倒影和那些漂浮的草藥,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藏進這淺藍色的泉水裡。
空氣中彌漫的花香與藥草味,混合著身旁女人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冷冽香氣,讓她更加心緒不寧,恨不得變成一隻水係寵獸,把整個人都藏進這溫暖的泉水裡。
漸漸地,身體適應了恰到好處的水溫,緊繃了一天的肌肉在暖流中緩緩鬆弛,連一直高度戒備的神經也像被溫水浸透的茶葉,舒展開來。
沈秋郎不自覺地輕輕撥出一口氣,將自己更深地沉入這淺藍色的、浮動著花瓣與草藥的溫暖懷抱,隻將肩膀以上露出水麵,盯著水麵打旋的淡紫色花瓣出神。
“你很怕我嗎?”
那慵懶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幾乎貼著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沈秋郎下意識地側頭,瞳孔微縮——葉卡捷琳娜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她刻意保持的距離,此刻就斜倚在她身側的池壁,近在咫尺。
水波因她的移動而蕩漾,幾片花瓣黏在了沈秋郎的手臂上。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帶著一絲探究的關切,深藍色的眼眸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格外深邃,彷彿能將人吸進去。
這個距離,讓沈秋郎能更清晰地看到對方被泉水濡濕的、根根分明的睫毛,沾著水珠的、線條優美的下頜,以及水珠正沿著精緻鎖骨滑落的軌跡。
心臟猛地漏跳一拍,隨即以更瘋狂的節奏擂動起來,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我……我隻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沈秋郎的聲音低如蚊蚋,眼神慌亂地飄向水麵,不敢與那深藍的視線相接,“畢竟我跟您隻見過一麵,您還這樣大度地……讓我進來。”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又燙了起來,比溫泉水更甚。
“現在是第二麵了,親愛的。”
女人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同時,沈秋郎感覺到身側的水流被輕輕撥動。
隻見葉卡捷琳娜從原本背靠池壁的姿勢,微微直起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撐在了沈秋郎身體兩側的池壁上,形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將她圈在其中的狹小空間。
原本還算安全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和體溫,隔著微燙的泉水,不容忽視地籠罩過來。沈秋郎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脊背抵住了冰涼的池壁,退無可退。
“第、第二麵也……”“不行”兩個字被她死死噎在喉嚨裡。
在她慌亂抬眸,試圖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心悸的近距離時,視線卻先一步不由自主地、順著那滴滑落的水珠,從精緻的鎖骨,到線條優美的脖頸,最後定格在那張近在咫尺、無可挑剔的臉上。
月光與庭院石燈籠的光,透過朦朧的水汽,在她濕潤的頭發上跳躍,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水珠沿著她白皙的肌膚滾落,沒入淺藍色的水麵之下,引人無限遐想。幾縷沾濕的發絲貼在她臉頰,更添幾分慵懶的魅惑。
沈秋郎感覺自己的腦袋“轟”的一聲,像是燒開了的水壺,熱氣從頭頂蒸騰而出,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燙得驚人。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那雙含著玩味笑意的藍眼睛,越來越近……或者說,是自己被困在了這方寸之間,無處可逃。
沈秋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彷彿連心跳聲都在這過分貼近的距離裡被無限放大。她不敢說話,也不敢有大動作,僵硬的沉默無異於將主動權徹底拱手相讓。
葉卡捷琳娜似乎很滿意她這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樣,從喉嚨裡逸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氣音的淺笑。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還帶著溫泉的熱度,輕輕托起了沈秋郎的下巴,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近距離地、仔細地端詳著沈秋郎爆紅的臉頰、顫抖的睫毛和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帶著審視意味的撫摸並未停止。
托著下巴的手鬆開了,指尖卻沿著沈秋郎的側臉滑下,輕描淡寫地拂過她的肩頭,感受了一下少女並不單薄,線條也很清晰的肩頸。
接著,指尖掠過鎖骨的凹陷,帶著一絲探索的意味,繼續向下,撫過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腹部——那裡有著長期習武留下的、清晰而結實的馬甲線輪廓。
葉卡捷琳娜的目光隨著指尖移動,眼中的滿意之色愈發濃厚,那是一種近乎欣賞某件精美藝術品或……某種合意“獵物”的神情。
“還、還請您……不要這樣。”沈秋郎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明顯的顫抖。在“第二次”見麵就被心選的同性如此近距離地觸碰、審視,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僅存的理智在角落裡尖叫著“這不對”、“這太快了”、“太奇怪了”。
就在那指尖似乎還要繼續流連時,她鼓起殘存的所有勇氣,抬起微微發抖的手,掌心抵在葉卡捷琳娜溫熱的、肌理分明的腹部上,輕輕推了推。
這個明確拒絕的微小動作,讓葉卡捷琳娜的動作頓住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似乎沒料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怯生生、幾乎要熟透的年輕人,竟然會真的出手抗拒。
但緊接著,沈秋郎清晰地感覺到——抵在對方腹部的手掌下,那具身體似乎……更緊繃了一些?
並不是憤怒的僵硬,而是一種被挑起了興致、更加專注、甚至隱含興奮的微妙變化。
葉卡捷琳娜深藍色的眼眸中,訝異迅速被一種更加明亮、更具侵略性的興味所取代,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深了幾分。
“你說得對。”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一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對於才第二次見麵的孩子來說,我這種行為,的確是太失禮了。”
她微微後撤了半分,給了沈秋郎一絲喘息的空間,但目光依舊牢牢鎖住她:“我願意對我的失禮做出賠償。你想要什麼,可愛的小孩?”
沈秋郎被她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腦迴路弄得一愣。
賠償?這種時候……是提這種事的場合嗎?
但對方似乎很認真。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複一些,強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我……我覺得……至少在相識的時候,要知道對方的名字。”
這要求簡單得近乎幼稚,卻是她此刻混亂的大腦能想到的、最合乎“禮儀”的事情了。
“隻是這樣嗎?”葉卡捷琳娜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提出的“賠償”如此簡單,甚至有些……可愛。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欣然應允:“ekatepnha.mehr3oвytekatepnha,жewь3вatьmehr...katюwa.Дopoгon.”
“什、什麼?”沈秋郎沒反應過來那一串陌生的音節。
“你可以叫我‘喀秋莎’。”葉卡捷琳娜用中文清晰地重複了那個昵稱,聲音柔和,“可以這樣叫我嗎?”
“嗯……好的,喀秋莎。”
沈秋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著一種異域的風情和莫名的親昵。
得到回應的喀秋莎笑容更加明媚,她傾身向前,在沈秋郎完全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帶著溫泉水汽的微濕和暖意。
“那麼,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我禮貌的小客人?”
額頭上傳來的柔軟觸感讓沈秋郎又是一顫,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的名字是……沈秋郎。你可以叫我秋,或者阿秋也行。”
“好的,”喀秋莎退開些許,深藍色的眼眸彎起,像盛滿了月光的湖,“可愛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