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車,沈秋郎腿都坐麻了,跟著家人深一腳淺一腳往景區服務中心走。
山丘上的風帶著秋意,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混著鬆針和野菊的香氣——這就是興安府的自然野地入秋的模樣,天空藍得透亮,雲絮像被水洗過般乾淨,遠山層林儘染,黃櫨和楓樹織成一片斑斕的錦緞。
辦理入住時,媽媽遞過預訂資訊,服務員笑著指了指山坡另一側:“您訂的‘竹影居’在溫泉區深處,挨著富人區那片彆墅群,走路五分鐘就到。”
沈秋郎跟著家人拎著行李往山上走,目光忍不住往富人區方向瞟——果然,一棟棟小彆墅藏在鬆柏林裡,帶獨立庭院和露天泡池,連圍牆都爬滿了常春藤,在秋陽下泛著暖光。
嘶……這樣一棟房子得多少錢啊,感覺自己兜裡的一千萬不太能打住。
有了錢就會想要買東西,而買東西時,難免會看上那些自己難以支付的,更好的,來和自己能夠支付的比。
民宿“竹影居”藏在溫泉區的核心。所謂“溫泉區”,其實是一片由數十個露天湯池圍起來的山穀,湯池大小不一,有的引天然泉眼,水麵浮著幾片紅楓;有的砌著青石板,邊緣繞著竹籬。
湯池之間用半古風的木棧道相連,建築群是仿古的,飛簷翹角掛著紅燈籠,和周圍的山色融成一團。
北邊連著遊客區的商鋪和餐廳,南邊直通富人區的林蔭道,三種客人互不乾擾,卻又被這片氤氳的溫泉水汽溫柔地裹在一起。
“這兒的溫泉是含稀有元素的的,對麵板好。”媽媽放下行李,指著湯池介紹。
沈秋郎湊近聞了聞,隻聞到股淡淡的硫磺味,也就是臭雞蛋味,混著草木的清苦,倒不難聞,但,就是覺得,溫泉就是這個味,也分辨不出來這個有啥稀奇之處。
民宿老闆端來熱茶,順口指了指窗外:“溫泉區外頭是‘綠源牧場’,養的都是低階肉食寵獸,像銀絨山羊、黑犍牛這些,肉嫩得很。山下還有農田和大棚,種的菜、釀的果酒,都是當天現摘現做的,貴是貴點,但吃著放心。”
“走,先泡個湯解乏。”爸爸放好行李,提著換洗衣物招呼大家。
沈秋郎把行李扔在榻上,心裡卻還在盤算:牧場裡會不會有像敖魯日那樣的護衛寵獸?農田裡有沒有溫和的植食寵獸幫忙除草?
還有溫泉……等晚上人少了,她得帶著芝士來試試,看它那龐大的身子泡在湯裡會不會打呼嚕。
山風穿過林,間送來湯池的嘩啦聲和遠處牧場的鈴鐺響。
沈秋郎深吸一口氣,這興安府的秋,這藏在山丘裡的溫泉郡,果然沒讓她失望。
接下來的六天,怕是要被這“奢侈的享受”填滿每一個毛孔了。
當然,人不能半場開香檳,翻車的幾率可是很大的。
沈秋郎去換了衣服。店家備著寬大的棉麻浴衣,素白底色繡著淡墨竹,質地軟得像雲,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風一吹衣角就揚起來。
她學著旁人的樣子,沒脫襯衣,直接把浴衣當外袍披上,腰帶鬆鬆係在腰間——這樣穿既擋了山丘的秋風,下午也不會熱,確實舒服。
她沒急著泡湯,沿著竹籬往湯池區走。溫泉區果然有部分池子允許帶寵獸:有人帶著圓滾滾的冰絨貂蜷在泉眼邊打盹,毛上沾著水珠像撒了碎鑽;還有人讓火兔的前爪泡在水裡,耳朵耷拉著,偶爾抖一下濺起小水花。
那些寵獸在池子裡悠閒自在的模樣,讓她有點羨慕,卻沒心思下去——胃裡空得發慌。
從下車到現在,四個半小時車程加安頓行李,整整五個小時沒吃東西了。她真的餓了。
自從跟芝士呆在一起,她好像也變得經常容易餓了。
得到媽媽“不亂跑”的叮囑後,沈秋郎揣著錢包溜出溫泉區,往牧場直營店的方向走。
店裡貨架琳琅滿目,她目光掃過標簽,嘴裡小聲唸叨:“芒果乳酪條……藻藍生椰厚酸奶……還有……牛胸口肉乾……”
雖說價格比外麵貴一圈,但她是揣著千萬禦獸幣的主兒,這點開銷根本不在話下。
購物車很快堆成了小山。結賬時螢幕跳出“3680禦獸幣”,店員笑著補充:“這位客人,消費滿4000禦獸幣可以免費參觀牧場2小時哦,您要不要考慮再加點?”
沈秋郎眨眨眼,目光在貨架上逡巡片刻,最後停在一排寵獸罐頭前——選了一件價值800禦獸幣的“草原風味肉粒罐”,四個罐頭,買完給敖魯日吃。
總價達到了4480禦獸幣,滿足免費參觀條件。
拎著兩大袋零食走出店門,沈秋郎犯了難:參觀牧場還拎著這麼多東西,實在不方便啊,但是參觀牧場她是不會放棄的。
她歎口氣,找了個寬敞角落,從禦獸之書裡放出敖魯日。
“唬吼?”敖魯日剛現身,身上還保持著偽裝形態,脖子上戴著前幾天新買的超大號皮質項圈,看起來威風凜凜,又透著點憨。
沈秋郎把兩大購物袋往它項圈上的掛鉤一綁,拍了拍它的背:“給我拿著。走,去參觀牧場。”
“唬……”敖魯日嫌棄地舔了舔爪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抗議,卻還是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袋子確認綁牢,邁開步子跟在沈秋郎身邊。
我是牧獸犬……
牧獸犬的職責是趕羊,不是當搬運工……
算了,誰讓你是我的主人……下不為例。
它腹誹著,尾巴卻誠實地輕輕搖晃。
沈秋郎跟著標識牌走到牧場觀光線入口。
剛站定,就聽見旁邊幾個遊客小聲議論:
“那牧獸犬好威風啊,項圈還是帶鉤的,肯定是訓練有素的種犬。”
“估計是牧場新來的,專門帶遊客參觀的吧?”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戴遮陽帽的大叔就湊過來問:“姑娘,這狗能借我拍張照不?我們團建想沾沾‘牧犬’的喜氣。”
沈秋郎這才意識到問題——敖魯日體型壯碩,項圈顯眼,加上它生前是怒麵獒,本身就是某些地區牧民用來放牧護衛畜獸的寵獸,所以被誤以為是牧場的工作犬了。
她趕緊擺手,臉上帶著點尷尬的笑:“對不起,我也是遊客來著……這狗是我家的寵獸,不是牧場的。”
大叔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敖魯日,哈哈一笑:“原來如此!你家這寵獸可真精神,難怪看著像專業的。”
沈秋郎鬆了口氣,剛要繼續往入口走,又一個小姑娘拽著媽媽的手跑過來:“媽媽你看!那個姐姐的狗狗好大!是不是牧場用來趕羊的?”
“對不起,我也是遊客……”沈秋郎隻能再次重複,一邊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敖魯日在旁邊“唬嚕”一聲,似乎對被人圍觀有點不耐煩,卻還是乖乖站著,任由沈秋郎給它順毛。
觀光線的木質大門就在眼前,門後傳來牧場的鈴鐺聲和寵獸的叫聲。
沈秋郎深吸一口氣,拉著敖魯日的項圈繩,硬著頭皮往裡走——反正解釋清楚了,總不能因為這點誤會就不參觀了吧?
進入牧場參觀,沈秋郎跟著人流往裡走。
通道略窄,兩側是半人高的木柵欄,擠著些舉著相機的遊客,空氣裡混著草屑和牲畜的淡腥氣。直到拐過一道彎,眼前驟然開闊——
觀景台懸在半坡,腳下是望不到邊的綠油油草甸,風過時草浪翻滾,像鋪了層厚實的綠毯。草甸間有牧民騎著騎乘寵獸緩緩走過,身前趕著一小群黑犍牛,牛鈴“叮叮當當”響成串,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哞哞”叫,混著遠處寵獸的輕鳴,織成牧場獨有的背景音。
本來還因人群包圍而煩躁的敖魯日,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它鼻翼翕動,仔細嗅著風中飄來的牛群氣息,耳朵支了起來。
哪怕成了惡靈老剝皮,它生前作為牧獸犬的本能仍在。它抬起前爪,用肉墊輕輕碰了碰沈秋郎的手背。
“嗯?”沈秋郎正咬著半塊牛肉全麥三明治,抬頭看它。
“唬嗚……嚶……”
敖魯日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咽,隨即又舔了舔嘴巴,眼神直勾勾盯著草甸上的黑犍牛群,搖了搖尾巴,開始發出開水壺一樣的聲音。
隻有這個時候它纔像隻狗,會為了想要的東西嚶嚶叫,會討好地搖尾巴,根本看不出來是兇殘的惡靈。
主人!這裡有牛群!
“有牛群很正常,這裡是牧場嘛。”沈秋郎兩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拍了拍手心的麵包渣,“但現在還不行,導遊沒說能下去。”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導遊的喇叭聲:“各位遊客注意!感興趣的可以去草甸近距離看看畜群,但注意安全,也請務必在40分鐘後回到觀景台集合,不要走遠!”
“走吧。”沈秋郎伸了個懶腰,解開拴著敖魯日的項圈繩,率先走下觀景台的木台階。敖魯日緊隨其後,爪子踩在木質台階上發出“噠噠”輕響,尾巴因興奮微微翹起。
腳剛踏上草甸,柔軟的草葉就裹住了鞋底,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和自然泥土的腥氣。
沈秋郎深吸一口氣,跟著敖魯日向牛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