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魯失去戰鬥能力!本次對決的勝者是——沈秋郎!”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正式為這場波折的對決畫上句號。
穹頂的八麵大屏上,同步映出沈秋郎的特寫鏡頭。她站在場地中央,神情平靜,唯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額角細密的汗珠,顯露出方纔激戰的消耗。
爽!對戰,爽!
實際上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自己有多麼興奮。
“老大——太帥了!”
觀眾席上,裴天綺激動得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雙手攏在嘴邊放聲尖叫,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一旁的楚夜明也用力揮舞著手臂,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自豪的光芒。
沈秋郎聞聲抬眼望去,看到兩位好友的身影,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抬起手,朝著她們的方向,簡單地比了個“ok”的手勢。
“唬吼……”
一直安靜趴在一旁觀戰的敖魯日,這時湊了過來,用它那顆覆蓋著鬆垮舊皮的大腦袋,輕輕頂了頂沈秋郎的腿,喉嚨裡發出帶著點委屈意味的低鳴,彷彿在提醒主人自己的存在。
沈秋郎剛想回頭安撫它,一道龐大的陰影便帶著風聲籠罩下來。
是芝士。它像一條完成狩獵、心滿意足的巨蟒,蜿蜒著從場地中遊了回來,殘破的身軀靈活地擠開敖魯日,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親昵勁兒,層層盤繞在沈秋郎身邊,大腦袋討好地往她懷裡蹭。
“唬……”被擠到一旁的敖魯日不滿地噴了個鼻響,但也隻敢小聲嘀咕,不敢真的跟芝士起爭執。
“辛苦了,芝士。”沈秋郎失笑,伸手用力揉了揉它頭頂那手感奇佳、濃密柔軟的頭毛,然後抱了抱它冰涼的大腦袋,“明天給你買好吃的。”
“好吃的!”一聽到這個,芝士那雙猩紅的豎瞳瞬間亮得驚人,藍色的長舌頭耷拉出來,亮晶晶的口水差點滴到沈秋郎的校服上。
“芝士是想吃披薩?還是焗飯?饢也可以。”
沈秋郎一邊享受著指尖傳來的絕妙觸感,一邊認真地列出選項。
“芝士……想吃……肉……披薩……還有……焗飯!”
芝士用鼻尖輕輕拱著沈秋郎的脖頸,發出含糊而期待的哼哼聲。
“好——都買。”沈秋郎閉上眼,感受著皮毛接觸的舒適感,身心都放鬆下來。
然而,她明顯感覺到另一道更加幽怨的視線,正牢牢釘在自己背上。
主人?我就不是你的寵獸了嗎?
就算我是狗,也是會吃醋的啊!
沈秋郎不用回頭都能想象出敖魯日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與此同時,場地另一端。
金玥悅沉默地走上前,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用禦獸之書將昏迷不醒的巴圖魯收回。
她抿緊嘴唇,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不甘心是必然的。
但輸了就是輸了。
至少,她輸得堂堂正正,沒有使用任何陰招,她還是要臉的。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掃向觀眾席最中央、那個本該屬於幫主的位置。
內心深處,她或許還存著一絲微弱的期望:希望母親能看到這場對決,哪怕隻是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儘管嚴厲的處罰肯定逃不掉,但至少……
然而,那個位置,從對決開始到對決結束,空空如也。
她沒來。
從開始,到結束。她甚至沒有露麵。
金玥悅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的慶幸多些,還是被徹底忽視的委屈更多些。
但現在,不是沉浸在這些情緒裡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她抬起眼,望向場地對麵——
沈秋郎正被兩隻體型龐大的惡靈親昵地“包圍”著,臉上帶著罕見的、放鬆的淡淡笑意,伸手揉著芝士的頭毛,畫麵詭異中透著一絲奇異的溫馨。
金玥悅不再猶豫,邁開腳步,繞過一片狼藉的賽場,徑直朝著沈秋郎的方向走了過去。
見金玥悅徑直朝自己走來,沈秋郎心念微動,抬手將還在身邊磨蹭的芝士和一旁眼巴巴的敖魯日,先後收回禦獸之書中。她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對方,等待她開口。
金玥悅在距離沈秋郎約莫半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她嘴唇微張,那句兩人都心知肚明的、關乎勝負結果的總結性話語,已然到了嘴邊——
“咕嚕嚕——”
一聲清晰無比的、來自腹腔的空鳴,突兀地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兩人同時怔住。
沈秋郎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從放學到現在,水米未進,緊接著便是高度緊張的對戰。此刻精神一鬆懈,被強行壓製的饑餓感便如同開閘洪水般洶湧反撲。
金玥悅看著沈秋郎那略顯尷尬的表情,臉上緊繃的線條不由得柔和下來,嘴角牽起一個帶著幾分無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
“行了,”她乾脆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語氣輕鬆地擺了擺手,“看來什麼話都得等吃飽了再說。走吧,我請客。”
說完,她抬頭望向觀眾席,目光精準地找到了正準備下來的楚夜明和裴天綺。
此時,對決結束,巨大的體育場內人潮開始湧動。
許多前來觀戰的龍鼎幫成員,本就有各自的事務纏身,見勝負已分,便三三兩兩交談著、招呼著,陸續朝出口散去。
“有人請客吃飯!”沈秋郎會意,提高聲音朝看台方向喊道,指了指身旁的金玥悅,“你們去不去?”
“去!當然要去!”
裴天綺歡呼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形象,拉著楚夜明就順著台階往下衝。
楚夜明一邊小心護著她怕她摔倒,臉上也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笑意。
“你們小朋友好好聚會吧,”站在不遠處的金晴笑著搖了搖頭,優雅地揮了揮手,“我就不湊熱鬨了~”
說罷,便轉身彙入離去的人流,施施然離開。
“去哪兒吃?”沈秋郎問,饑餓感讓她的問題格外直接。
“去我的地盤。”金玥悅顯然早有打算,一邊說著,一邊從皮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黑色小錢包。
她“啪”地一聲彈開釦子,裡麵除了幾片獨立包裝的口香糖,赫然是一遝擺放整齊、種類繁多的卡片——信用卡、儲蓄卡,以及各式各樣、設計精美的商場、奢侈品店、高階餐廳的vip會員卡。
“火車站那邊雖然物價咬人,”她熟練地拆了片口香糖丟進嘴裡,邊嚼邊說,“但藏著幾家味道絕了的老店。大頭——!”她揚聲朝不遠處喊了一句。
一個留著青皮寸頭、身材壯碩,黑襯衫領口開啟露出飽滿胸肌的男人聞聲立刻小跑著過來,恭敬地站定。
“去把車開出來,我們準備回地盤上了。”金玥悅吩咐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順便,把這位的書包也一並拿來。”
“我的書包還在……”沈秋郎這纔想起來。
“放心,大頭會搞定。”金玥悅打斷她,語氣篤定。
說完,她很是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沈秋郎的肩膀,半是攙扶半是推搡地,帶著她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走了走了,餓死了!”裴天綺雀躍地跟上。楚夜明也笑著快步走在旁邊。
四個年紀相仿的少女,就這樣嘻嘻哈哈地,融入了散場的人流,將方纔對決的緊張與硝煙,暫時拋在了身後燈火通明的巨大體育場中。
……
四個人有說有笑、勾肩搭背地走到停車場,正四下張望,尋找金玥悅來時乘坐的那輛黑色商務車。
走在最前麵、笑得最歡快的裴天綺,目光無意間掃過停車場一角,臉上的笑容如同驟然凍結的冰麵,瞬間凝固、消失。
她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再也邁不動一步。
“嗯?怎麼了?”旁邊的楚夜明最先察覺到她的異常,停下腳步,關切地詢問。
沈秋郎和金玥悅也隨之停下,疑惑地順著裴天綺僵直的視線望去——
裴天綺死死盯著的方向,停著一輛讓沈秋郎覺得有些眼熟的、線條流暢優雅的roselois豪華轎車。
車旁,倚著駕駛座車門,站著一位身剪裁合體的女士西裝、身姿挺拔的女人。她正微微低頭,看著腕錶,似乎是在等人。
當她的側臉映入眼簾時,沈秋郎心中猛地一跳——那張臉,竟和裴天綺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裴天緋?
不,不可能。沈秋郎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她熟悉的裴天緋,總是戴著那副精緻的金絲眼鏡,氣質是典型的學者風範——混合著書卷氣的溫雅、研究員的嚴謹,以及一種理性克製的知性美。
而眼前這個女人……沒戴眼鏡,眉宇間也找不到絲毫溫和與書卷氣。她周身散發出的,是一種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強烈壓迫感,一種掌控全域性、不容置疑的、近乎“女王”般的強大氣場。
嗯……
不得不說,這種型別的“姐姐”,沈秋郎覺得……她也可以。
就在這時,裴天綺像是突然回過神,猛地轉回頭,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明顯歉意的笑容,對著另外三人擺了擺手:
“啊……那個……看來今天這頓飯我是沒口福啦。”她語速飛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家裡人來接我了。拜拜~下次再約!”
說完,她幾乎不敢再看三人的表情,像是生怕被什麼追上一般,腳步匆忙甚至帶著點慌亂地,朝著那輛roselois小跑了過去。
不知為何,沈秋郎清晰地捕捉到,裴天綺轉身前那個笑容裡,除了歉意,似乎還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走了走了,彆看熱鬨了。”金玥悅像是知道了什麼,若有所思,隨即收回目光,不由分說地一左一右摟住沈秋郎和楚夜明的脖子,半推著她們繼續朝前走,“餓死了,趕緊找車吃飯!”
沈秋郎卻忍不住再次回頭。她的視線緊緊追隨著裴天綺的背影,看著她跑到車邊,那個女人為她拉開車門,裴天綺低頭鑽了進去……
直到車門“嘭”地一聲關上,沈秋郎才暗自歎了口氣,準備收回目光。
然而——
就在她即將轉回頭的前一刹那,彷彿有所感應一般,那個女人和她的視線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