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士,”沈秋郎看著場地對麵那明顯已搖搖欲墜的巴圖魯,決定結束這場對決,平靜下令,“收割掉它。”
芝士那顆慘白的人頭聞聲緩緩轉向沈秋郎,眯起眼睛,裂至耳根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它深深吸氣,喉嚨深處幽藍光芒再度開始凝聚——
“裁判!等一下!”
一個略顯輕浮、帶著笑意的男聲,突兀地響起,硬生生打斷了這最後一擊的節奏。
觀眾席中排,一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著花哨襯衫、一臉吊兒郎當笑容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對因他打斷比賽而紛紛蹙眉投來不滿目光的眾人,渾不在意地抱了抱拳。
“我對這場比賽的規則,有點小小的疑問。”
他笑嘻嘻地說,眼神卻滑溜地瞟向場中的金玥悅。
金玥悅和看台上的金晴同時看向說話者,眉頭瞬間緊鎖,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冰冷與厭惡。
金馳。
金玥悅的親舅舅,金晴的親弟弟。
金家男子多短壽,故而家族向來是女性當家。
但總有那麼幾個不死心的,做夢都想染指權柄,金馳便是其中蹦躂得最歡、心思最活絡的一個。
此人極其好色,還沒有結婚,但在外留下的私生子女怕已有兩位數,平日更是沒少倚仗家族勢力禍害人,一肚子壞水,算盤打得十裡外都能聽見。
因為某些不願意說的原因,金玥悅對此人厭惡至極,但礙於幫內錯綜複雜的規矩與人情,始終無法徹底將其鏟除。
隻見金馳裝模作樣地撓了撓後腦勺,慢悠悠開口:“咱們今天這場對戰,定的……是全規則比賽吧?”
“全規則比賽”幾個字一出,不少觀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謂“全規則比賽”,即:不禁用符卡,不禁用道具,無附加規則,無禁用招式,比賽場地隨機。
“嘖。”金玥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的音節。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最初約戰沈秋郎,是兩個人私下裡的事,雙方心裡有數就行。後來事態擴大,她根本沒來得及細究規則細節。
金馳此時突然跳出來提這個,絕不可能安什麼好心。
金玥悅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釘子,死死釘在自己那位笑容可掬的小舅身上,貝齒死死咬住下唇上新做的精緻美甲,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甲麵上鑲嵌的碎鑽咯吱作響。
“由於對戰雙方均未在賽前提出特殊規則要求,”主持人在現場略顯詭異的氣氛中,拿起章程看了一眼,高聲宣佈,“本次對決,預設采用全規則賽製!請問這位先生,對此有什麼疑問嗎?”
“哦——那就沒問題了。”金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彷彿不經意般,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輕飄飄地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既然是全規則……那比賽中途,使用點符卡啊、道具啊什麼的,自然也是合理合規,完全沒問題的,對吧?”
說完,他心滿意足地一屁股坐回座位,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繼續看戲。
“*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看台上的金晴瞬間明白了弟弟的歹毒用心,氣得幾乎咬碎銀牙。
場中的金玥悅,也在同一時間,徹底看穿了金馳的毒計。
身為角頭,更是幫主的親生女兒,她手裡怎麼會沒有幾張壓箱底的強力符卡?各類恢複體力、解除異常狀態的傷藥,更是隨身必備,更何況能夠讓寵獸長期攜帶的,有特殊效果的道具,也是不下幾件。
現在是全規則賽製,她現在完全可以合規地使用這些東西,瞬間扭轉巴圖魯的頹勢!
但,代價是什麼?
現在的情況,她必輸無疑。如果就此落敗,丟的是她金玥悅的臉,更是她親媽、龍鼎幫幫主的臉。
而現在兩人已經在不使用符卡和道具的情況下達到了現在,如果金玥悅不想輸,選擇動用符卡或道具……
在周圍這群本就等著看她笑話、心思各異的角頭們眼中,這便成了她金玥悅“玩不起”、“輸不起”的證明。
這比堂堂正正地戰敗,更加令人不齒!足以讓她在龍鼎幫內聲望掃地,淪為笑柄!
金馳這一手,是徹頭徹尾的陽謀。
無論她金玥悅選擇輸,還是贏,最終結果,都是她必須在龍鼎幫眾人麵前,徹底地——抬不起頭來!
正沉浸在與強大對手激烈交鋒中的沈秋郎,這突如其來的中斷,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她高昂的戰意與專注瞬間澆滅了大半。
這人幾把誰啊?
沈秋郎不悅地皺起眉,冰冷的目光射向觀眾席上那個一臉痞笑的男人。
而當她聽完金馳那番看似“提醒”、實則包藏禍心的話,以及主持人隨之確認的“全規則”許可後,一股更深的惱火從心底竄起。
我們打得好好的,勝負將分,你一個不相乾的外人插個屁嘴?
沈秋郎強行壓下了這股無名火,轉過頭,目光穿透幾十米的距離,堅定地、筆直地望向場地對麵的金玥悅。
穹頂的無人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眼神,八麵巨大的轉播屏上,同時映出沈秋郎那張沒什麼表情、卻眼神清亮的臉。
螢幕的特寫,讓金玥悅清晰地讀懂了那雙眼睛裡傳達的、無聲的訊息:
【怎麼選,在你。】
【我,奉陪到底。】
金玥悅的目光在自家傷痕累累、喘息不止的巴圖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對麵那氣勢正盛、蠢蠢欲動的恐怖惡龍。
她深深地、彷彿要將肺裡所有濁氣都置換出去般,吸了一大口氣。然後,某種下定決心的光芒,在她眼中驟然凝聚、變得無比堅定。
她沒有召喚出禦獸之書,拿出符卡或者從腰帶上的小包裡拿出傷藥。
“巴圖魯——!”金玥悅的聲音撕開了短暫的沉寂,不再有絲毫猶豫,彷彿要將肺部最後一點空氣都擠壓出來,化作這聲吼:
“站起來!”
她金玥悅,終究無法對一個無辜的人耍陰招。
那太下作,也太難看了,她還要臉。
所以她選擇了最後一搏。用所剩無幾的力量,賭上全部驕傲,做一次乾淨的了斷。
“謔。”沈秋郎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瞭然的輕哼,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
那雙因戰鬥中斷而略顯黯淡和無聊的眼睛,瞬間重新被點燃,比之前更加灼亮。
“芝士,”沈秋郎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昂揚的鬥誌,“準備了。不管她要用什麼,”她頓了頓,目光如炬,“我們都要接下來!”
場中,芝士那顆慘白的頭顱微微側向沈秋郎,裂至耳根的嘴角,竟也同步地、勾勒出一個與沈秋郎臉上如出一轍的、混合著瘋狂與絕對自信的猙獰弧度。
一主一寵,隔空相望。
臉上,是分毫不差的、灼熱燃燒的誌在必得。
“巴圖魯!”金玥悅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保留,“一邊使用[充電]!一邊使用[蓄電衝擊]!不要停下,給我跑起來!”
“空——!”巴圖魯強打精神,甩了甩沾著焦痕的毛發。
它周身電光“刺啦”一聲暴漲,再次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紫色電芒,迅猛地衝向芝士!
然而,它並未直接發起攻擊,而是開始以芝士盤踞的軀體為中心,繞著圈全速奔跑!電光在它身後拖出炫目的軌跡,形成一個逐漸收縮的電磁圓環。
“芝士,用——不,等一下。”
沈秋郎下意識想下令攔截,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
不對勁。
巴圖魯的速度沒有變快,說明沒有故技重施,使用[蓄電衝擊]銜接[電光一閃]。
那它想做什麼?
一邊[充電]……一邊[蓄電衝擊]……
沈秋郎大腦飛速運轉,將兩個招式的效果、咒狼的特性與眼前的戰況急速拚合。
[充電]:對自身進行充電。蓄力完成後,接下來一段時間內,自身電屬性招式效果翻倍。
[蓄電衝擊]:一邊進行充電,一邊快速衝向對手猛烈撞擊,造成中等傷害。完成後,下一次使用的電屬性物理技能威力翻倍。
而咒狼—雷咒的特性[五方雷法]可以省略電係招式的蓄力過程。但如果選擇不省略,主動進行蓄力,那麼蓄力完成後的招式威力,效果將是基礎的兩倍!
所以,這個戰術的邏輯是:
通過咒狼的特性,通過[充電]和[蓄電衝擊]進行“雙蓄力”!
[充電]蓄力完成:電係招式效果x2。
[蓄電衝擊]蓄力完成:下一次電屬性物理技能威力x2。
兩個招式效果疊加:2x2=4倍加成。
再算上[五方雷法]本身提供的“主動蓄力後電屬性物理技能威力翻倍”,那就是8倍!
最終一擊,理論威力將達到驚人的8倍!
即便龍係對電係有0.75倍的抗性,這一擊的實際傷害倍率也高達——6倍!
“原來如此……”沈秋郎眼中精光一閃,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一股混合著驚歎與極度興奮的戰意從心底轟然騰起。
她想看看,在如此絕境下,金玥悅和巴圖魯賭上一切凝聚的、這高達6倍理論傷害的終極一擊,究竟有多強!
而芝士,又能否將其接下?
沒有得到沈秋郎下達攔截指令的芝士,正有些煩躁地看著巴圖魯繞著自己轉圈,刺耳的電鳴聲讓它不耐地抖了抖耳朵。
“巴圖魯——!”金玥悅的怒吼與沈秋郎的指令幾乎同時炸響,“就是現在!使用[雷電牙]!!”
“那好,芝士”沈秋郎的回應毫不示弱,甚至帶著一絲暢快的猙獰,“我們使用[咬碎]來還擊!”
“吼!!”
“空——!!!”
巴圖魯疾馳的身影驟然停頓、轉向,蓄積到的狂暴電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全部灌注於它參差的利齒之上!耀眼到刺目的雷光將它整張嘴都映照得一片慘白,它後腿蹬地,如同一道真正的閃電,向著芝士的頸項要害噬咬而去!
與此同時,芝士龐大的身軀不避不讓,那顆猙獰的人頭猛地前探,滿口利齒瞬間鍍上一層深邃、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能量,帶著滿口的血腥氣息和強烈惡念,正麵迎向那道撲來的雷光!
轟——!!!
一黑一紫,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能量,毫無花哨地狠狠撞在一起!
巨響伴隨著能量衝擊的波紋炸開!
有濃密細滑的毛保護著,巴圖魯未能如願鎖住芝士的喉嚨,尖利的雷電之牙狠狠咬在了芝士鎖骨下方、一段裸露的慘白胸骨之上!
“滋啦——!!”
暴烈的電流瞬間炸開!密密麻麻的紫電電網,如同有生命般瞬間爬滿芝士的身軀。
一向笑眯眯、表情憨憨傻傻的芝士臉上,首次……清晰地浮現出了一絲類似“痛苦”的扭曲神色。
它龐大的身軀被這彙集了所有剩餘力量的撞擊頂得向後仰去。
然而,這“痛苦”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疼痛激發的暴怒與凶性,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芝士的臉上轟然爆開!
“吼啊啊啊——!!!”
它發出震耳欲聾的、飽含痛楚與狂怒的咆哮,低頭死死咬住巴圖魯的脖頸。
然後,用儘全身氣力,向著側前方,猛甩出去!
“砰——!!!”
巴圖魯如同一個破舊的玩偶,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摔在十幾米外的焦黑土地上,彈起了三四次,最終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它四肢劇烈地顫抖著,掙紮著想用前肢支撐起身體,喉嚨裡發出微弱而不甘的嗚咽。但體力與能量早已在剛才那一擊中徹底耗儘。
它最後努力地、渙散地朝芝士的方向抬頭看了一眼,腦袋一歪,閉上眼睛徹底失去了意識。
塵埃落定,喧囂驟歇。
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