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當最後一小片黑褐色的壞死組織被剝離,原本猙獰可怖的創麵被徹底“清掃”乾淨,露出了底下色澤鮮紅、紋理分明、甚至因為神經末梢的反射而微微悸動的健康肌肉層。
所有參與清創的醫生,幾乎在同一時間,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下來。
伊麗莎白示意助手遞上汽化式抗菌凝膠噴槍,對著那片新鮮暴露的創麵,均勻而細致地噴塗了一層透明的保護膜。
隨後,她一邊摘下手套,一邊交代:“把這些切除下來的組織全部送檢,做病理和菌群分析。”
說完,她和其他幾位醫生一同走向旁邊的休息區。持續近一小時、需要極致專注和精細操作的手術,對精神和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此刻放鬆下來,疲憊感才清晰地浮現。
“情況怎麼樣了?”
見醫生們陸續去休息,隻有幾位助手還在做術後整理,沈秋郎收起手機,走上前詢問。
“清創已經徹底完成。”伊麗莎白醫生接過助手遞來的水喝了一口,解釋道:“接下來需要等化驗結果出來,確定感染菌種和壞死組織的具體性質,才能選擇最對症的強效藥物。”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專業性的保守估計,“即便用上最好的藥,這種深度和麵積的肌肉創傷,完全癒合至少也需要接近一週。而且中間每隔兩天就需要換一次藥,觀察恢複情況,防止二次感染。”
沈秋郎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輕輕敲點,心裡湧上一陣明顯的失望。
本還指望著,能讓敖魯日在和金玥悅的對決裡上場……
她快速盤算著屬性優劣:敖魯日是大地係,正好克製金玥悅那隻電係的咒狼巴圖魯,電係招式對大地係幾乎無效,優勢很大。
現在看來,這個計劃顯然要落空了。
隻能靠芝士了。她無奈地想。雖然龍係對電係有0.75倍的抗性,不算太吃虧,但沈秋郎心裡對芝士的真實戰力始終沒底。
她知道芝士有所保留,但是,今天見識到敖魯日的實力後,她覺得自己低估了高階惡靈的實力。
大約二十分鐘後,化驗結果出來了。伊麗莎白醫生將報告遞給沈秋郎過目,並針對敖魯日的具體情況,開出了強效殺菌劑和促進肌肉組織再生的特製藥膏與醫用繃帶。
她親自示範了上藥和包紮的手法,詳細交代了換藥的步驟、注意事項,以及養護期間需要保持傷口乾燥清潔等要求,最後特意叮囑:“恢複期需要大量營養,尤其是蛋白質和鈣質。多給它吃一些帶骨的鮮肉,有助於傷口癒合和體力恢複。”
沈秋郎聽得半懂不懂,但還是認真點頭記下。她將尚在麻醉昏睡中的敖魯日收回禦獸之書,然後起身前往前台結算費用。
這時,她想起了自己之前保留的“第二個條件”,並毫不猶豫地向裴天緋提了出來:
“敖魯日的全部治療費用,請予以免除。”
開玩笑!伊麗莎白醫生開的是最好的特效藥,一個療程的藥劑、藥膏和專用耗材加起來,價格赫然標著兩萬禦獸幣!按照一週需要三到四個療程計算,這就是六到八萬!這還沒算手術費、麻醉費、化驗費和床位費!
更重要的是,敖魯日那龐大的體型……
“多吃帶骨鮮肉”這句話在沈秋郎腦海裡自動換算成了具體的畫麵:普通大狗吃飯用盆,敖魯日這種體型的“巨狗”,怕不是得用水桶?那一頓得吃掉多少錢?寵獸專用高能糧的消耗量也絕對小不了……
沈秋郎彷彿已經聽到了自己本就乾癟的錢包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危。錢包,危。
在順利辦完費用報銷手續,並拿到足量藥物後,沈秋郎便和裴天緋、吳羽飛一同離開醫療區,返回研究所的主體區域,準備收拾書包回家。
然而,就在她不經意間路過時,腳步微微一頓。隻見嚴薇正安靜地坐在一台電腦前,螢幕的冷光映在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沈秋郎有些好奇,放輕腳步湊近了些,瞥向螢幕——
上麵顯示的,赫然是各種關於“小剝皮”的資料,沈秋郎提供的那些。
“在看什麼呢?”
沈秋郎隨口問了一句,手上動作沒停,開始利落地將散落在桌上的作業和書本塞進書包。
嚴薇似乎並未被這突然的聲音驚擾,目光依舊鎖定在螢幕上,隻是用滑鼠滾輪勻速地下拉著頁麵。她沒有直接回答沈秋郎的問題,反而側過臉,安靜地看著她收拾東西。
“你……”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切入了關鍵,“下週,怎麼辦?”
沈秋郎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明白她指的是和金玥悅的對戰。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乾就乾,順其自然。”她頭也不抬,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收拾好書包,她甚至溜達到旁邊的速食區,摸出兩個冷藏的牛肉飯團,撕開包裝就啃了起來,權當遲來的午餐。
“什麼‘說乾就乾’?”一旁的吳羽飛聽到關鍵詞,好奇地湊過來問。
“啊,就我跟我們學校十一班的同學金玥悅,約好了下週五打一場。”沈秋郎坐在轉椅上,一邊嚼著飯團一邊晃來晃去,姿態悠閒得彷彿在談論週末郊遊,“我要是贏了,以後她就是跟我混的小弟了。”
“你這……是不是有點太好鬥了?”吳羽飛推了推眼鏡,忍不住吐槽。
他現在多多少少明白了,這小孩多多少少有點瘋,跟惡靈一樣的,怪不得能跟惡靈溝通。
然而,嚴薇卻幾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事情沒那麼簡單”的意味:
“金玥悅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她母親金昑,是現任龍鼎幫的一把手。金玥悅自己,在幫裡也是個能管事的角頭。她答應和你對戰,場地必定會選在龍鼎幫的地盤裡,然後‘請’你過去。”
“龍鼎幫?!”吳羽飛的聲音猛地拔高,幾乎破音,瞬間引來了不遠處裴天緋和其他研究員的側目。
他立刻意識到失態,趕緊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幾乎是氣聲問道:“是那個……業務遍及整個興安府,能在邊境跟霓虹、檀地、羅斯那邊的大幫派周旋掰手腕,還總能占到便宜的……龍鼎幫?那個據說裡頭全是狠角色的?”
“就是那個龍鼎幫。”嚴薇的表情透著一絲無奈,確認了這個最壞的猜測。
“你瘋了?!”吳羽飛猛地扭頭瞪向沈秋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除了用眼神表達“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煩”之外,他一時竟不知還能做什麼。
“嗨呀,沒事兒~”沈秋郎吞下最後一口飯團,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又起身從冰箱裡拿了瓶果汁,擰開灌了一大口,滿足地打了個嗝,“金玥悅自己都說了,就是同學之間‘切磋’一下。我本來跟她說是不是要‘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結果人家還怪我過於誇張了。”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你自己非要在死亡邊緣瘋狂蹦迪,”吳羽飛扶額,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還是‘死亡’這東西,就像個蒼蠅一樣繞著你轉?”
“死亡?什麼死亡?你們剛剛在聊什麼?”裴天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吳羽飛背後響起,嚇得他肩膀一聳,差點跳起來。
“沒什麼沒什麼,”沈秋郎拍拍手,摸了摸大概三四分飽的肚子,從容地站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我書包收拾好了,準備回家啦。”
考慮到研究所位於城郊,公共交通不便,裴天緋體貼地為沈秋郎預約了一輛專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返程的路上。然而沒多久,沈秋郎就注意到,駕駛座上的司機大叔頻頻通過車內後視鏡打量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小姑娘,”司機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語氣帶著試探,“是寵獸生病了,帶它來這邊看醫生?”
“沒,”沈秋郎搖搖頭,言簡意賅,“寵獸受傷了,來處理一下。”
“哦——”司機拉長了調子,一副“我懂了”的樣子,話匣子也隨之開啟,“是什麼寵獸呀?看你年紀,應該是剛成為禦獸師不久的高中生吧?哎呀,我妹妹家的孩子也是,今年剛上高中,成了禦獸師,可把她爸給高興壞了!”
他語氣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帶著點兒炫耀的意味:“嗨呀,你是不知道,她爸那可真是捨得,花了老大一筆錢,托了好多關係,才給她弄到一隻龍係的寵獸蛋呢!龍係啊!那可真是……”
得,碰上裝逼的了,順便還暗戳戳炫了個富。
沈秋郎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對這種攀比行為習以為常。
她不等司機繼續發揮,便用一種平淡無奇、彷彿在說“今天早餐吃了包子”的語氣介麵道:
“那還挺不錯的。我的寵獸是怒麵獒,我爺爺給我的。”
“吱嘎——!”
話音未落,車子一個猛烈的急刹,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車身猛地向前一聳,差點追尾前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