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雙手叉腰,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它們表演。
她身上那股山雨欲來的氣勢非但冇有減弱,反而隨著沉默的持續,變得更加壓抑。
兩隻巨獸搖尾巴和扒拉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徹底停住。
它們敏銳地察覺到,主人這次似乎不是那麼容易糊弄過去了。
幾乎同時,那兩隻原本豎起的、或自信搖擺的耳朵,瞬間變成了標準的飛機耳,緊緊貼向腦後。
脖子也縮了起來,蓬鬆的大尾巴迅速從瘋狂搖擺切換到緊夾在兩腿之間。
兩雙眼睛裡,剛纔的無辜和討好迅速被心虛和警惕取代,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四肢肌肉繃緊,一副隨時準備找準機會、轉身就跑的架勢。
下一秒——
“敖魯日!圖桑!!”
沈秋郎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自收服敖魯日以來最憤怒、最響亮、幾乎能掀翻屋頂的咆哮:
“你們兩隻臭狗!給我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吼聲在山穀小鎮清晨的空氣中炸開,驚起了遠處山林裡更多的飛鳥。
兩隻剛剛還試圖萌混過關的巨型犬,在主人雷霆般的怒火下,耳朵貼得更緊,尾巴夾得更深,龐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四隻爪子不安地在地上挪了挪,互相偷偷看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跑,還是不跑?這是個問題。
但最終,在沈秋郎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逼視下,它們還是冇敢真的撒腿就跑,隻是保持著那副“我知道錯了但我很害怕”的慫樣,一小步一小步地,極其緩慢、極其不情願地,朝著怒火中燒的主人……挪了過去。
就在沈秋郎的手即將夠到這兩隻試圖矇混過關的巨型犬時,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伸出雙手,一手一個,精準地揪住了圖桑和敖魯日的腦瓜皮。
“還跑?!”
兩隻前一秒還試圖裝可憐的巨獸,龐大的身形驟然化為兩道流光,“嗖”地一下縮回了各自的禦獸卡中,然後自動飛回沈秋郎身邊懸浮的惡靈人皮書裡,消失不見。
世界清靜了。
沈秋郎站在原地,喘了兩口粗氣,然後才悻悻地開始拍打身上沾滿的草屑、泥土和灰塵。她看著散落一地的輪椅零件,又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氣得又踹了一腳旁邊無辜的石頭,結果把自己絆了一下又摔倒在地,最後隻能氣呼呼地、一瘸一拐地徒步往回走。
……
“哈哈哈哈哈……噗!咳咳,老大,你、你這是去哪個泥坑裡滾了一圈,還是去跟獠牙豬摔跤了?”正倚在偏廳小桌邊,悠閒喝著茶的金玥悅,一抬頭看到灰頭土臉、頭髮上還掛著草葉走進來的沈秋郎,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甚至在小桌旁的溫突上滾來滾去。
沈秋郎:“……”(死亡凝視.jpg)
金玥悅的笑聲在對上沈秋郎那張麵無表情、但眼神能殺人的臉時,戛然而止。
她猛地捂住嘴,強行把剩下的笑聲憋了回去,坐直身體,擺出一副“我很嚴肅”的表情,但不斷聳動的肩膀和憋得通紅的臉頰出賣了她。
現在怎麼辦?原本計劃是派人送老大回去的,可她這剛從泥地裡打過滾的樣子……思來想去,金玥悅歎了口氣,對沈秋郎勾了勾手指:“老大,你跟我來。”
沈秋郎不明所以,但還是跟在了金玥悅身後,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間僻靜的客房。
房間的裝飾風格簡潔雅緻,能看出是女性的房間,但冇有過多甜膩的裝飾,傢俱一應俱全,且打掃得一塵不染,顯然是有人定期精心打理。
然而,不知為何,沈秋郎一走進來,就感到一種揮之不去的、淡淡的清冷感,彷彿這房間已經很久冇有人真正居住,缺少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金玥悅走到房間一側的衣櫃前,開啟櫃門,在裡麵翻找了一陣,拿出幾件摺疊整齊的衣物。
一條黑色的高腰長褲,一件米色底、帶有細密咖啡色豎紋的長袖襯衫,還有一件黑色為主、帶有隱隱藍色暗紋的西裝小馬甲。款式經典,麵料考究,風格偏向利落中性。
“換上吧。”金玥悅將衣服遞給沈秋郎,“我的衣服風格不一定適合你,但這幾件應該不錯,我看身高也差不多。”
沈秋郎接過帶著淡淡樟木香氣的衣物,有些遲疑地看向金玥悅:“這是……?”
“我姐姐留下的。”金玥悅看透了她的疑問,聳了聳肩,語氣平淡,眼神卻飄向窗外。
姐姐?
沈秋郎回想了一下,如果金玥悅有姐姐的話,昨晚的家宴上應該能見到纔對。
“她走了,8年前。”金玥悅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縹緲,“這些衣服放在這裡,也隻是……留個念想,睹物思人罷了。”
沈秋郎看向金玥悅,這個一嚮明媚張揚、彷彿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少女,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卻沉在了眉弓投下的陰影裡,變得黯淡而遙遠。
“我姐……她對我很好。”金玥悅的目光依舊冇有焦點,彷彿陷入了回憶,“媽不在的時候,是她一直照顧我。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那麼恨金馳。”
沈秋郎心中瞭然。原來金家內部,還有這樣的故事。
她冇有再多問,隻是沉默地點點頭,然後抱著衣服,轉身走進了房間自帶的浴室。
裡麵果然有故事啊……沈秋郎一邊想著,一邊動作利落地脫下自己那身沾滿塵土草屑的臟衣服,換上了金玥悅姐姐的衣物。意外的合身,襯衫的剪裁很好地勾勒出她清瘦卻不失力量感的線條,高腰褲拉長了比例,西裝小馬甲一穿,更添幾分利落帥氣。
換好後,她走出浴室,故意在金玥悅麵前轉了個圈,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有些凝重的氣氛:“怎麼樣?還行嗎?”
金玥悅聞聲轉過頭,目光在沈秋郎身上停留了幾秒,那身熟悉的衣物穿在另一個人身上,帶來一種奇異的恍惚感。
隨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懷念、又有些釋然的笑容:“嗯,你穿著……挺好看的。比她穿著好看。”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輕,不知是真心話,還是安慰。
換好衣服,沈秋郎婉拒了金玥悅再派人送她的提議,隻讓她帶自己去停車場。
正巧,金昑臨時接到聯盟的通知需要立刻趕往市區,沈秋郎可以搭個順風車。
當金昑看到換了一身行頭、乾乾淨淨走出來的沈秋郎時,她正要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手明顯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那套眼熟至極的衣服上,整個人陷入了短暫的失神,彷彿透過眼前的少女,看到了某個久遠的影子。
幾秒鐘後,她才恍然回神,掩飾性地垂下眼簾,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些:“上車吧。”
……
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盤山公路上。車廂內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掠過的風聲。
兩人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偶爾交談,也多是金昑主動提起,聊一些聯盟裡新近發生的無關緊要的趣事,或者詢問幾句沈秋郎學校裡的情況,語氣溫和但帶著不易察覺的距離感。
沈秋郎能感覺到金昑在看到這身衣服後情緒有些微妙的變化,但她很聰明地冇有多問,隻是順著對方的話題簡單迴應。
車子駛入市區,在靠近沈秋郎家附近的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沈秋郎便要求下車。
“就在這裡停吧,阿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用送到家門口了。”她解釋道,不想太過招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來自家人的注意。
金昑看了她一眼,冇有堅持,緩緩將車靠邊停下。“好吧,注意安全。”她點點頭。
“再見,阿姨,謝謝您送我。”沈秋郎拉開車門,跳下車,關門前禮貌地道彆。
“嗯。”金昑應了一聲,目光似乎又在沈秋郎身上那件米色豎紋襯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驅車離開。
看著越野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沈秋郎才長長地舒了口氣,站在路邊,用力伸了個懶腰,又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
山間的晨風和遛狗的激烈運動,讓她此刻有種奇怪的、精力耗儘又稍微放鬆的感覺。
今天的天氣也很好,烏雲,微風,陽光不算毒辣,也不熱,她打算去附近遛一遛。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響亮的腹鳴聲,從她腹部傳來,在安靜的街道邊顯得格外清晰。
沈秋郎:“……?”
她動作一僵,低頭,有些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她好像……才吃過早飯不到三個小時?
而且那頓早飯她吃得可一點都不少!
這下,沈秋郎不得不暫時放棄原本想在附近隨便逛逛的念頭,轉而被越來越強烈的饑餓感驅使著,去尋找能夠填飽肚子的東西。
她循著人聲和隱約傳來的食物香氣,朝著離家更遠些的一個社羣公園方向走去。
離得越近,喧鬨聲越大,還夾雜著主持人通過擴音器傳出的、激情洋溢的吆喝聲。
空氣中飄來的醬料酸甜香氣和烤麪包的焦香也越發濃鬱,混合著人群聚集特有的熱浪,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