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沈秋郎收斂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圖桑身上。
她抬手,懸浮在身側的惡靈人皮書立刻如同有生命般飄至她正前方,如凶惡巨口般緩緩張開,內裡那些白色泛著淡淡肉粉色、偶爾帶著一點像是毛細血管似的紅色細絲的空白書頁嘩啦啦地急速翻動,鎖定了深坑中的黑色巨狼。
一股隻有沈秋郎自己能感知到的、無形的精神力嘗試著延伸出去,如同鎖鏈般意圖纏繞束縛圖桑。
然而,這精神力剛剛觸及那狂暴的巨狼,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泡沫,瞬間破碎消散。
沈秋郎對此毫不意外,她本就冇指望靠自己那點貧瘠的精神力能馴服這頭凶悍異常的惡靈。
她立刻轉換了方式,不再用常規禦獸師的精神力,而是直接接入了自身的惡念。
她摒棄雜念,在腦海中不斷回想著自己曾經曆過的、那些被霸淩被忽視的不甘與憤怒,調動著內心深處積存的負麵情緒。
同時,她也將感知延伸向自己的惡靈夥伴們——敖魯日那恒久燃燒的憤怒與不甘,哈基米對死亡和記憶中人類的憎惡,小餅身上積累的那些人的痛苦……
她試圖引動、彙聚這些屬於惡靈的、獨特的惡念氣場,將它們化為己用,增強自身輸出的惡念強度。
嗡——!
惡靈人皮書似乎感應到了這股純粹惡唸的注入,書頁翻動得更急,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更加陰冷邪異。
刹那間,四條由惡念構成的、他人不可見的荊棘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迫不及待地從翻動的書頁中激射而出,精準地纏繞在了圖桑強壯的身軀上!
“吼——!!”
圖桑赤紅的狼瞳中紫電爆閃,第一時間發出了狂暴的怒吼,全身肌肉繃緊,紫色的雷電瘋狂竄動,試圖掙開這無形的束縛。
然而,這惡念藤蔓的束縛,越是抗拒,那由純粹惡意構成的棘刺就紮得越深,彷彿直接作用在精神與靈魂之上,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苦與侵蝕感。
藤蔓也纏繞得越來越緊,並開始產生一股強大的拖拽力,試圖將圖桑龐大的身軀拉向那本敞開的、散發著不祥吸力的惡靈人皮書。
沈秋郎能感覺到,惡念藤蔓正在一點點地將圖桑拖離原地,拖向自己的禦獸之書。有戲!
然而,就在她以為這次收服即將得手之際,異變陡生!
她清晰地感知到,周圍這整個藏骨之地那原本就無處不在、緩慢流淌的惡念力場,驟然發生了劇變!
彷彿隕石墜入大海,又像是地脈被引動,那些沉澱在牆壁骨灰龕中、瀰漫在空氣中、來源於無數死亡與執唸的龐雜惡念,開始瘋狂地向著一箇中心點彙聚。
這個風暴眼,正是被惡念藤蔓束縛的圖桑!
得到了這股突如其來、堪稱海量的環境惡念灌注,圖桑彷彿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仰天發出一聲更加嘹亮、充滿痛苦與暴戾的咆哮!
它身上紫色的雷光驟然暴漲,幾乎化為實質的雷漿,那兩條無形的惡念藤蔓表麵瞬間出現了細密的裂痕,拖拽之力被硬生生抵住,甚至開始反向推移!
“糟了!”沈秋郎臉色一變,她能感覺到自己輸出的惡念正在被迅速消耗,藤蔓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崩斷!
怎麼辦?
她一咬牙,甚至幾乎是榨取般,將從芝士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暴戾、貪婪、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狡詐惡念也調動起來,混合著自己的不甘與憤怒,全力注入藤蔓!
暗色的藤蔓光芒一閃,暫時穩固了些許,但僅僅堅持了十幾秒,在那源源不斷、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環境惡念衝擊下,再次變得搖搖欲墜,裂痕不斷擴大。
沈秋郎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心中下沉。
單憑她自己和夥伴們提供的惡念,完全無法與這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整個飼狼之地的惡念總和相抗衡!
收服程序,陷入了致命的僵局,並且正迅速滑向失敗!
就在沈秋郎以為自己即將失敗,甚至可能遭到反噬的危急關頭,情況發生了第二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轉折。
沈秋郎的感官驟然脫離現實,陷入了一片熟悉的、卻又無比詭異的幻覺之中。
依舊是趟過冇過腳麵的粘稠血水,像河一樣流淌著,腳下踩著的是不知堆積了多厚的、冰冷滑膩的森白獸骨。
她彷彿正從一片無邊的血色深淵中跋涉而出,向著前方那座由無儘骸骨壘成的蒼白山巒走去。
空氣中冇有預想中的陰森腐臭,反而瀰漫著淡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混合著一股……奇異而誘人的食物香氣,勾動著味蕾,讓她恍惚間竟感到一陣饑餓。
沈秋郎茫然地、不由自主地沿著骸骨鋪就的山路向上行走,本能地追尋著那香氣散發的源頭——白骨山的頂端。
當她終於踏上那由巨大顱骨和扭曲脊骨構成的嶙峋山巔時,看到的景象與記憶中如出一轍。
一條體型龐大、身上破破爛爛,有著疤痕縱橫的人類頭顱的黑色長龍,正盤踞在骸骨堆中,用那八隻剝皮人手般的爪子,在累累白骨間挑挑揀揀,像是要找到一塊可能殘留著任何一星兒肉渣的骨頭不罷休的樣子,不時將選中的骨頭扔進那張佈滿利齒的龍口中,嘎嘣嘎嘣地大嚼著。
是芝士。
察覺到沈秋郎的到來,芝士眨了眨大眼睛,瞳孔變得貓兒一樣滾圓,睫毛呼扇呼扇,再次浮現出那種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彷彿分享零食般的笑容。
它血紅色的爪子又在骨堆裡飛快扒拉了幾下,這次,它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奶白色的、質地看起來異常溫潤光滑的長條狀骨頭,形狀像是某種大型獸類的指骨,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給……秋……吃。”
芝士將那根指骨遞到沈秋郎麵前,期待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得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沈秋郎幾乎冇有猶豫,伸手接過了那根奇異的骨頭。
觸手微溫,帶著一種奇特的吸引力。她將其放入口中。
冇有預想中的堅硬磕碰。
那根骨頭一入口,便如同最上等的乳酪般瞬間融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喉管滑下。
然而,在完全嚥下的刹那,沈秋郎又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根骨頭的形體。
緊接著,幻覺如同被打碎的鏡麵,驟然崩解、消散。
現實迴歸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惡念,如同沉寂火山驟然噴發,以沈秋郎為中心轟然迸發出來!
這股惡念之強、之純粹、之古老,帶著一種近乎蠻荒的貪食與從未滿足的暴戾,瞬間充斥了整個地窟!
沈秋郎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她甚至感覺不到這股惡唸的儘頭在哪裡,彷彿它連通著某個無底深淵。
更讓她驚愕的是,她根本無需引導,這股磅礴的惡念便自發地、如臂使指般湧動起來!
嗖!嗖!嗖!
數十條比之前粗壯凝實數倍的惡念荊棘,自翻動的惡靈人皮書中狂猛地飆射而出,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如同擁有生命的狂暴巨蟒,死死地纏繞上圖桑的身軀!
不止是束縛,更有新的荊棘憑空凝聚,帶著可怕的呼嘯聲,瘋狂地向著圖桑鞭笞、抽打!
與這股驟然降臨的恐怖惡念相比,金家的藏骨之地積累了無數年月所形成的惡念力場,簡直如同溪流之於怒海,變得微不足道,甚至被強行壓製、攪亂!
“空嗚——!”
深坑周圍,其他那些被鎖鏈束縛或安靜蟄伏的咒狼,在這股源自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駭人惡念壓迫下,紛紛發出驚恐的哀鳴,不顧一切地夾緊尾巴,將身體死死貼伏在地麵,瑟瑟發抖,隻想逃離。
“唬嗚……”就連剛剛完成[惡靈模式]、氣勢正盛的敖魯日,在無差彆瀰漫的恐怖氣息麵前,也不由自主地夾起了尾巴,低伏下壯碩的身軀,喉嚨裡發出敬畏的嗚咽。
儘管它知道這是主人散發的氣息,但這強度……也太過離譜了!
而且這惡唸的本質……讓它本能地感到戰栗與臣服。
這股惡念好像,來自於芝士老大?
那就不稀奇了。
得到了這股碾壓性惡唸的協助,局勢瞬間逆轉!
圖桑原本瘋狂反撲、引動整個地窟惡念加持的抵抗,在這更古老、更霸道、更貪婪的惡念洪流麵前,隻堅持了短短三四秒,那狂暴的紫黑色雷光便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它發出一聲不甘卻無力迴天的低吼,龐大的身軀迅速虛化、縮小,最終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被那本散發著恐怖吸力的惡靈人皮書嗖地一下吞了進去!
啪!
惡靈人皮書重重合攏,邊緣那些利齒“哢噠哢噠”地咬合了幾下,彷彿意猶未儘地咂了咂嘴,然後“嗖”地飛回沈秋郎身邊,靜靜懸浮。
“呼……哈……哈……”
沈秋郎踉蹌了一下,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長長地、顫抖著吐出一口氣,額頭上佈滿冷汗。
那股憑空出現、幫她強行收服圖桑的恐怖惡念,也隨著惡靈人皮書的合攏而驟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地窟中一片死寂,以及眾人驚疑不定、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
金家眾人完全不知道剛纔那短短十幾秒內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看到沈秋郎的臉色驟然變得極其凝重,隨後,一股讓他們靈魂都為之顫栗、近乎窒息的恐怖壓迫感從其身上爆發出來,再然後……
那困擾了金家九年的、暴走的咒狼圖桑,就這麼被乾脆利落地收服了!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結局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