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咬了咬牙,目光在安靜片刻後又開始暴躁地用爪子刨抓地麵的圖桑身上停留片刻,隨後轉向金玥悅,開口道:“玥玥姐。”
“怎麼了老大?”金玥悅立刻應聲。
“我想到一個或許能解決圖桑目前問題的辦法了。”沈秋郎的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靜。
“所以,是需要我們幫忙對吧?”金玥悅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們金家肯定鼎力相助!”
“我的辦法是,”沈秋郎直視著金玥悅,又緩緩掃過金瀾和老太君,“我需要把圖桑移出這個地方,這個地方的惡念過於厚重,圖桑就是在這裡不斷地吸取惡念維持現在暴走的狀態的。”
“不行!”金瀾幾乎立刻出言反對,語氣斬釘截鐵,“圖桑現在隻聽我們這一支直係血脈女眷的簡單指令勉強保持安靜。一旦解開束縛,離開這個壓製它的環境,它會立刻徹底暴走,無差彆攻擊周圍的一切,包括你!太危險了!”
“所以,我有一個想法,”沈秋郎對金瀾的激烈反應並不意外,她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希望您,還有老太太,能允許我試一試。而且,這個辦法……或許不僅能解決圖桑的問題,還能順帶還原一部分當年金曦小姨死亡的真相。”
聽到“還原女兒死亡真相”這幾個字,金瀾臉上強硬的反對神色明顯動搖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急切。
當年的事,她們何嘗冇有追查過?但連家和裴家接連暗中阻撓、攪混水,讓調查舉步維艱,最終隻能不了了之,成為她心中多年的刺。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一直閉目不語的老太君。
老太太緩緩睜開眼,蒼老卻清明的目光在沈秋郎臉上停留片刻,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金瀾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力氣,才緩緩吐出,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你說吧……什麼辦法?”
沈秋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被青藍鎖鏈束縛、卻依舊散發著危險紫電的黑色巨狼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圖桑現在是無主的狀態。我決定——嘗試收服它。”
她頓了頓,迎上金家眾人瞬間變得驚愕、難以置信的目光,繼續解釋道:
“以建立新契約的方式,強行介入它目前與已故前任主人遺留力量之間的異常連線。看看能否通過這種方式,使用新主人的指令打斷[力量解放]的使用。”
沈秋郎嘗試收服圖桑的話語落下,地窟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如同冷水滴入沸油,瞬間炸開。
“老太太,不可啊!”一位站在稍遠處的金家旁係男人忍不住急聲勸阻,臉上寫滿了不讚同。
“那是我們金家的咒狼,更是曦小姐留下的……”另一位中年女性也開口,語氣帶著痛惜。
“老太太,圖桑是陪著曦姐兒從小長大的啊!怎麼能讓外人……”更多帶著情緒的聲音響起,話語中滿是對逝者的追憶與對家族財產的維護。
“安靜。”
老太君蒼老而平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她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曆經滄桑卻依舊清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沈秋郎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表象,在衡量著什麼。
片刻,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與決斷:
“若是沈研究員有把握,便去做吧。”
這話讓周圍還想勸阻的人瞬間噤聲,臉上滿是不解與焦急。
老太太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族人,最終落回深坑中那躁動不安的黑色身影上,繼續道:“圖桑是陪著曦姐兒長大的,我們都有感情。可曦姐兒入土,快十年了。這十年,它倔,冇選任何一個新主,就這麼熬著,苦著。今日,若沈研究員真能讓它低頭,讓它認主……那也隻能說是,緣分至此,該了的,終歸要了了。”
這番話,既是對族人的解釋,也像是對那逝去女兒的亡靈,以及對那忠誠又痛苦的咒狼,一個最後的交代。
其中蘊含的無奈、痛惜與放手,讓還想反對的人再說不出話,隻能將擔憂的目光投向沈秋郎。
得到了老太太的首肯,沈秋郎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邁步朝著深坑邊緣、被鎖鏈束縛的圖桑走去。
但她並非毫無準備地莽撞上前。在距離圖桑尚有十幾步遠時,她停下了腳步,心念一動。
惡靈人皮書在她身邊浮現。
它甫一現身,彷彿就洞悉了主人的意圖,封麵上那些顏色各異的眼珠,齊刷刷地盯向了前方散發著狂暴氣息的雷咒咒狼,帶著一種貪婪與審視的意味。
書冊邊緣的利齒微微開合,那條分叉的、如同舌頭般的暗色書簽無意識地伸出,舔了舔齒尖。
“敖魯日。”
沈秋郎低聲喚道。
繪製著猙獰獒犬圖案的黑色禦獸卡從人皮書中自動飛出,落在地上。
黑光一閃而逝,伴隨著一股陰冷而凶悍的氣息擴散,一頭體型碩大,四爪通紅如剝皮、肌肉虯結的黑色惡靈獒犬出現在了沈秋郎身前。
正是敖魯日。
這一次現身,敖魯日並未披上它那慣常的、用以掩蓋外形的偽裝。
通過精神契約,它清晰地感知到了主人此刻的緊張與麵對的危機感,意識到可能遭遇了強敵,因此直接以最本真、也最具威懾力的戰鬥形態出現。
然而,踏入這藏骨之地的瞬間,即便是身為惡靈的敖魯日,那壯碩的身軀也幾不可察地一震。
它那雙猩紅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喉嚨裡發出低沉壓抑的嗚嚕聲。
作為一隻對惡念感知極其敏銳的惡靈,它能清晰地察覺到,這地窟四麵八方、尤其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壁龕之中,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充沛、複雜、且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惡念——死亡的氣息、未散的執念、沉寂的悲傷、或許還有被鎮壓的躁動……
這些無形無質卻切實存在的負麵能量,如同渾濁的潮水,充斥在這片空間的每一寸空氣裡。
對它而言,這環境既讓它本能地感到威脅與不適,卻又隱隱刺激著它屬於惡靈的那部分凶性。
見到這頭驟然現身、披著鬆垮暗色麵板、四爪筋肉虯結彷彿被剝去外皮般的猙獰巨犬,不少金家人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這駭人的形貌,這毫不掩飾的陰冷凶戾之氣……毫無疑問,這是一隻惡靈!
一隻實力絕對不容小覷的強大惡靈!
其散發出的氣場壓迫感,竟與家族中那些被精心培養多年的咒狼不相上下。
這位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沈研究員,不僅真的馴服了一隻惡靈,而且還是如此凶悍的存在?
她就不怕被反噬嗎?
金家眾人心中驚疑不定,看向沈秋郎的目光愈發覆雜。
“空——!!”
幾乎在敖魯日現身的同一時間,深坑中被鎖鏈束縛的圖桑猛地發出一聲充滿警告與狂暴意味的低吼,赤紅的雙瞳死死鎖定這突然出現的同類,原本勉強安靜的姿態瞬間打破,它猛地伏低身體,周身紫色雷光不受控製地劈啪炸響,拉扯得那些青藍色的能量鎖鏈嘩啦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掙脫撲擊。
“唬吼——!!”
敖魯日立刻踏前一步,龐大身軀如同最堅實的壁壘,牢牢擋在沈秋郎身前。
它本就暴怒的麵容在皺鼻低吼時,麵板褶皺扭曲,更顯暴戾猙獰。
猩紅的獸瞳鎖定圖桑,毫不退縮地迎上對方充滿敵意與痛苦的目光。
它清晰地感受到了,眼前這頭被束縛的黑色巨狼,散發出的能量場遠比它更狂暴、更不穩定,也隱隱更強一些。
那是踏入了某種危險領域、甚至可能超越常規等級界限的氣息。
它隻在兩個存在身上感知過這種氣息,但那兩位要比麵前的咒狼更加強大。
但不妨礙麵前的也是一個強敵。
氣息混亂,但本質強悍。
敖魯日心中瞬間做出判斷。
但它胸腔中湧動的並非畏懼,而是被挑釁而激起的凶性與守護主人的決絕。
它繃緊全身肌肉,利齒在昏暗中泛著寒光,喉嚨裡滾動著更具威懾力的低吼。
我不怕你。
即便你更強,若要傷害我的主人,我也必然會拚儘性命來保護我的主人,你可要做好被我撕開喉嚨的覺悟啊!
它以最原始的肢體與眼神,無聲地向那躁動的雷狼宣告著自己的意誌與底線。
冰冷的殺意與堅定的守護之意,混合著惡靈特有的凶煞之氣,毫不示弱地反向壓去。
兩隻同樣危險、同樣強大的惡靈,在這充斥著死亡氣息的古老埋骨之地,形成了無聲卻劍拔弩張的對峙。
空氣中瀰漫的惡念彷彿都因此被攪動,變得更加粘稠壓抑。
就在這緊張的對峙時刻,沈秋郎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送彆羅丹後,係統似乎解鎖了檢視寵獸詳細屬性和親密度的功能?
她立刻心念微動,將注意力投向身前的敖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