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他嗤笑出聲:“當時婷攔都攔不住,隻能給你們倆裹得嚴嚴實實的。”
白裊聽著,指尖在袖口慢慢蜷緊。
她的母親。
那個在夢裏擁抱她、親吻她的女人。
“後來呢?”
白成譽的視線落在窗外某處,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後來雪停了,你和白凜都沒事。”他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在舌尖停留了很久才說出來,“你們的母親……卻病了。”
白裊安靜聽著,目光投向對麵的男人。
白成譽靠在椅背裡,大衣敞開著,露出裏麵酒紅色的內襯。飛梭的舷窗在他側臉上投下淺淡光影,把他的表情切割成兩半。
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她總說沒事。”
“說隻是著了點涼,躺兩天就好。讓我別大驚小怪,別耽誤工作,別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白成譽垂下眼。
白裊能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總是這樣。”他繼續說,“對所有人考慮周到,卻獨獨忘了自己。”
“我守了她三天。”
“她第一天就開始趕我走,說堂堂會長,天天窩在家裏像什麼話。說外麵那麼多事等著我處理,別在這裏礙她的眼。”
白成譽的嘴角彎了一下。
是笑。
可那笑落在白裊眼裏,比哭還讓人難受。
“第四天,她完全好了。第五天,她抱著你在院子裏曬太陽,白凜躺在搖籃裡,她一邊給你講故事,一邊逗白凜笑。”
“我以為……”
他沒有說完。
白裊替他補上:“你以為你和她的生活會一直這樣繼續下去。”
“你說的沒錯。”
飛梭裡安靜下來。
白裊看著對麵那個男人。
他還是那副樣子,坐姿筆挺,神色淡漠,酒紅色的西裝和深灰色的大衣在他身上永遠合體得像剛熨過。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他老了。
“抱歉。”
白成譽回神看向她。
白裊斟酌著措辭,最後還是決定說實話:“這些事,我都不記得了。”
“那時候你還小。”白成譽的視線重新落在光腦上,“記不得也正常。”
窗外,雪還在下。
白裊看著那些細密的雪粒敲在舷窗上,化成一道道細細的水痕。
“父親。”
“嗯?”
“你現在的精神圖景怎麼樣了?”
白成譽的動作停住,白裊能修復精神圖景的事,他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自從你上次來過後,好了不少。”
白裊點點頭。
那天從海域回來,她消化完從白凜圖景裡吸收的那些能量後,就去找了白成譽。
忘川滌罪的效果比她想像的好。
白成譽的精神圖景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那些裂縫已經開始癒合了。寧神花的用量也從每天三朵降到了一朵。
“今天還需要我幫忙嗎?”
白成譽搖頭:“暫時不用。”
“嗯。”
“大伯那邊怎麼說?”
“你大伯母很高興。她說要把你大伯珍藏的好酒都拿出來,好好過個年。”
白裊:“……”
她想起大伯家兩個性格迥異的堂哥。
過年的時候應該會很熱鬧吧。
“白凜那邊呢?”
“他已經從永川出發了,預計今天晚上能到京城。”
白裊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十點。
傍晚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晚飯。
她給白凜發了條訊息:【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
那邊很快回復:【好。】
關掉對話方塊,白裊繼續望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
她閉眼靠在座椅裡,四隻小傢夥,兩左兩右,都安靜地陪著她。
夢裏那些畫麵又浮現在眼前。
陽光、丁香、搖籃、還有那個模糊的輪廓。
母親。
她會在天上看著她嗎?
看著她和白凜一起長大,看著她契約墮天使,看著她親手解決影鴉。
她會……為她驕傲嗎?
飛梭穿過一片雲層,陽光從舷窗外透進來,落在白裊閉著的眼睛上,暖暖的。
“契約者。”
玄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裊睜開眼。
“嘰。”
你看。
白裊順著它的視線看去。
窗外,雲層之上,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陽光灑在雲海上,把那些翻湧的雲染成金色,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
“好漂亮。”她喃喃。
“嘰。”玄機難得沒有懟她,“嘰嘰。”
契約者,你的未來也會很漂亮。
她的未來……
白裊從未想過。
最初隻是想著扮演好一個有錢人家的跋扈小姐,之後是做一個合格的主人,再後來是參加比賽、拿下榮譽……
後來,即便沒有恢復記憶,影鴉這個詞也總是縈繞在她耳邊。
出於求生本能,她想把這些人揪出來。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是他們把她的親生母親害死的。
她很憤怒,憤怒的沒有了理智。
她想報仇,她要那群人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可那之後呢?
她不是復仇的工具,她也需要有自己的目標和理想……
“確實漂亮。”她呢喃。
飛梭繼續向前。
穿過雲層,穿過風雪,朝著新的一年、新的人生出發。
少女閉上眼,在溫暖的陽光裡,慢慢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
……
中午11點多,飛梭穿過最後一片雲層,開始下降。
京城也比海城更靠北,氣溫也更低。
窗外的雪還在下,飛梭最終落在一片開闊的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冷風灌進來。
白裊把外套裹緊了些,連抱帶拖的帶著幾小隻走下舷梯。
停機坪外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麵容儒雅,眉眼和白成譽有幾分相似。
女的穿著一身深色軍裝,留著及肩狼尾,麵容冷峻。
白景琛和白景珩站在他們身後。
“小裊!”
白景珩最先跑過來,一把把她抱住。
“想死我了!”
白裊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哥,鬆手。”
“不鬆!”
白景琛走過來,把白景珩從她身上扒開。
“別鬧。”
他看向白裊,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歡迎。”
白裊點了點頭:“琛哥。”
“來來來,”白景珩又湊過來,攬著她的肩膀往前走,“爸媽都等著呢!今天的午飯可豐盛了,全是我們當地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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