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培根,烤麵包片,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消化的東西。
“嘶~”
皎皎從她的袖口探出腦袋。
主人,他會沒事的。
“嗯。”
白裊把最後一片培根塞進嘴裏,然後站起身。
“走吧,去趟海城大學。”
……
上午十點,海城大學圖書館。
“小裊。”
白成瑞等在門口。
“四叔。”
“走吧。”
兩人穿過大廳,沿著一條狹窄的樓梯往上走。
木質古門滑開。
門後是一條不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間不大的閱覽室。
閱覽室裡坐著一個人。
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布長衫,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翻看一本厚重的古籍。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程教授。”她站起身,目光越過白成瑞,落在白裊身上,“這位就是白裊同學吧?”
“沈館長。”白成瑞點了點頭,“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到的,我的侄女,白裊。”
沈秋萍走過來,她伸出手。
“白裊同學,你好。沈秋萍。”
“沈館長好。”
白裊回握住,沈館長的手有些乾瘦,骨節分明,但握著很有力。
“坐吧。”沈秋萍鬆開手,示意兩人在閱覽室的沙發上坐下。
她自己則走到牆邊的一個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裏麵取出一個檔案袋。
“程教授前幾天說要調閱的就是這幾份殘卷。”
“沈館長,還是叫我小白吧。”
“小白?”
沈秋萍麵露驚訝,程教授找到親人的事她也略有耳聞,隻不過,沒成想竟是大名鼎鼎的白家。
“我知道了,白教授。”
雖他比她年歲小,但小白這個稱呼還是算了。
沈秋萍把檔案袋放在茶幾上,看向白裊。
“開啟看看吧。”
白裊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白成瑞。
白成瑞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解開檔案袋上的細繩。
袋口開啟,裏麵是十幾張泛黃的紙頁。
紙頁很薄,邊緣有些地方已經被蟲蛀了,留下大大小小的缺口。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一張。
紙頁上寫滿了字。
是繁筆字,字形古樸。
她看不太懂。
“這些……”
“這是前朝的古文。”沈秋萍在對麵坐下,“海城大學開設過相關課程,但能完全讀懂的人不多。”
她頓了頓,看向白成瑞:“白教授應該懂一些。”
白成瑞點頭:“懂一點。”
他在白裊身邊坐下,接過那張紙頁,仔細看了幾眼。
“這一段……”他頓了頓,“寫的是容器者,非器非皿,乃天地靈脈所鍾之人。”
“和四叔之前跟我說的一樣。”
“嗯。”白成瑞繼續往下看,“後麵還有……其人可納萬象,融百源,故為世間眾法所覬覦……”
白裊聽著,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紙頁上。
紙頁上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之間寫下的。
寫這些字的人,當時一定很緊張。
“還有嗎?”她問。
白成瑞翻到第二張。
“這一段……”他的聲音頓住,“容器之魂,可離體而居。當其魂離體時,圖景崩碎,獸寵離散,禦獸之力盡失。”
白裊皺眉。
魂離體?
什麼意思?
她看向沈秋萍。
沈秋萍也在看著她。
那目光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個了不得的人。
“沈館長?”
沈秋萍回過神,移開視線:“白教授讀得沒錯。這批殘卷裡,關於容器的描述,確實隻到這裏。”
“後麵的呢?”
“後麵……”沈秋萍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櫃子前,她開啟櫃門,從裏麵又取出一個檔案袋,“在另一批殘捲上。”
她把檔案袋放在茶幾上。
“這兩批殘卷原本是一體的,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被分開了,近幾天才找回來。”
這麼巧?
白裊解開第二個檔案袋。
袋口開啟,裏麵依舊是十幾張泛黃的紙頁。
但這一次,紙頁更加淩亂,彷彿被人反覆翻閱過很多遍。
白成瑞接過第一張,看了幾眼。
“容器之魂,離體後遊盪於異世之中,可謂新生,亦為幻境。”
白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異世?!
哪個異世?
“後麵還有嗎?”她的聲音有些急促。
若是異世,到底哪個算異世?她原來生活的地方,還是現在這個世界?
穿過來後,她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她身體裏一直沒有另一個意識跟自己排斥,她還以為是原主跟生活在現代的她同一時間去世,就像某些穿越劇裡那樣……
白成瑞翻到第二張。
“然魂離體後,容器之軀仍在。此軀已非完整,無情、無愛、無義、無德,其可融他人、他獸之魄,憑超脫於世之天賦,可為天地間最完美的……”
“最完美的什麼?”
白成瑞把那張紙頁遞給白裊。
她低頭看去。
紙頁上,最後幾個字已經被蟲蛀蝕得什麼都看不清了。
白裊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可惡!
關鍵時刻掉鏈子。
可容他人之魂,這個魂是指她嗎?
可從這幾天的感受來看,她總覺得白家人很親切,如果她跟原主沒關係,真的會有這種感覺嗎?
白裊不知道。
現在她的腦子很亂。
“四叔。”
“嗯?”
“我累了,想回家。”
她好不容易融入這個世界,自私也好,貪念也罷,這份殘卷流傳出去的話,身為跟她接觸最多的人,白成譽和白凜一定會有所發現的,到時候不知道他們會如何對待這個搶佔自己女兒和姐姐身體的外來者。
讓她緩緩,緩一會兒就好……
白家莊園,白裊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天了。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門從裏麵反鎖著,連一條縫隙都沒留。
皎皎和墨墨盤在床尾,兩對蛟瞳一瞬不瞬地盯著蜷縮在床頭的那個人影。
爆爆蹲在床邊,五條尾巴耷拉著,銀灰狐眼濕漉漉的,眨也不眨。
夭夭坐在主人枕邊,粉紫小手按在白裊額頭上,治癒之光源源不斷地湧入,可什麼用都沒有。
主人沒有受傷,它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玄機難得沒有在圖景打瞌睡。它站在床頭櫃上,眼眸深沉地望著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契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