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上這輛列車的瞬間,薑崢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多道投來的視線。
那些視線中充滿著審視,在看清他的臉後統一頓住,像是水滴落入平靜的湖麵,掀起層層漣漪。
“他就是契了真龍的薑崢?”
“錯不了,那視訊老師講解時放了很多遍,那標誌性的頭髮我不會記錯...”
“聽說他肉身強勁,但入眼看來,彷彿並沒有特別誇張的身段。”
“楊令不也是這樣?單從這方麵是不能下定義的...”
薑崢順著聲音的來源扭頭看去,開啟的車廂隔斷門後,兩側的座椅上紛紛身著顏色各異的年輕男女。
顯然並不是一隊的。
若從服裝顏色、服飾細節和座次來分析,這幫人更像是四支截然不同的隊伍。
隻是沒掛牌子,讓人分不清他們是“哪門哪派”罷了。
不過...
薑崢的視線平靜挪過,不少人在與之對視的剎那便低下了腦袋。
隻看了一圈,少年收斂視線,對這些人的心思也淡了些。
雖有人避也不避的和自己對視,但大多數人都本能的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這說明,除了少部分勇氣可嘉的學生之外,這節車廂中的絕大多數人,並不想被自己關注到。
換句話說,他們不想被講武堂記住。
他們的代表隊,自認遜色於講武堂,甚至連朝自己正麵回應的勇氣都沒有。
麵對這樣的對手,薑崢連種錨點的想法都不存在。
穀來霆站在乘務員的身邊,同樣斜眼看了一圈車廂裏麵。
有四個有些年紀的中年人迅速起身,朝著他恭恭敬敬的陪著笑臉,也有人即刻出聲問好。
“穀隆將,我是盛江師範人文的帶隊老師,我叫...”
“我是茂林農業大學的帶隊老師,我...”
麵對這些示好,穀來霆淡然的點了點頭,也算是給足了臉麵。
這四位帶隊老師,均是三品禦靈師。
雖說帶隊老師並不能夠完全代表該學校的底蘊,三品禦靈師其實也不算是蝦兵蟹將,但隻願意派出這樣的人帶隊,總歸還是能說明一些問題的。
這並非狂傲,而是這幫人,實在不足以讓他浪費口舌,他也不想做些毫無意義的社交。
所以...
穀來霆看向一旁的乘務員,抬手指向這節車廂後麵空缺的大片座椅,直截了當道:“我們坐在這裏嗎?”
乘務員迅速搖頭,恭敬道:“不是,講武堂代表隊的座次已安排到了最裏麵的商務車廂,我現在就帶各位過去。”
穀來霆點了點頭,將手也放了下來。
這才對嘛。
名校的學生每年費勁巴拉的上台競技,學校的排名一次又一次的往上漲幅,神州的禦靈協會在任何時候都格外的注重細節的劃分。
你可以說這是封建的階級分明,但禦靈協會這麼多年也從未掩蓋過這一點。
無論如何用筆墨掩蓋,禦靈師也從來都是一個實力決定地位、尊貴...
決定一切的職業。
這一點跟禦靈師年不年輕,沒有關係。
“走吧。”
穀來霆撂下一句,抬腳就沿著過道向前。
兩側的學生紛紛收縮了自己的身軀,就這麼瞪著眼睛看著一身黑服的講武堂眾人浩浩蕩蕩的從他們身邊走過。
就在這時,某處響起一聲嘈雜,隱隱似乎還能聽見“放開”之類的字樣。
講武堂中有人賞臉瞥了兩眼,但也有人目不斜視,視若無睹。
直到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範圍內,這節車廂中的聲音也才高漲起來。
“嚇死我了,這就是上屆綜合排名第六的奉天講武堂嗎?”
“我感覺他們裏麵隨便拉出來一個人,都能把我們推了。”
“別的不說,氣勢確實挺足...薑崢態度還好,那個曾多次大放異彩的宗邯甚至都沒有斜眼看我們一眼。”
“媽的,拿我們當屁放了嗎...放開。”
一聲悶響在某處車背上響起,朝著那裏揮拳的一名年輕男生推開同伴死命的拉扯,憤然起身。
剛才的嘈雜,也是出自他手。
他的聲音偏大,車廂裡的不少人都朝他的方向看了過去。
有人眼神交匯,低頭偷笑,但也有人的視線波動,像是和他擁有同樣的情緒。
男生滿臉不忿,他是茂林農業的當家魁首,一名二品禦靈師,也是先前為數不多沒有避開薑崢掃視的人。
“真是...”
諸多神色各異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他當然知道這裏麵暗含著嘲弄和譏諷。
他掃過一圈,那些各異的視線並沒有避開他,反而像是挑釁一樣依舊注視著他。
對此。
男生的氣反而漸漸消了,最終變成一聲冷笑。
麵對強敵隻敢做鴕鳥埋頭,看到自己倒是壯了不少膽識。
是誇你們足夠審時度勢,還是罵你們失了少年意氣呢?
“慫逼。”
男生並未刻意抑製自己的音量,搞的其他三校頓時又有些騷亂。
叫罵聲剎那間響起,但他已然並不在乎,而是附身向旁邊死死拉住他的同伴,真誠道:“對不起,我剛纔不該喊你。”
“自我自幼相熟,穿開襠褲長大,我清楚你不是故意的,不用跟我道歉。”
摯友無所謂的笑了笑,顯然對朋友的脾性有所瞭解:“但我還是要說,你既然做了咱們的魁首,性子終究還是要改一改的。”
“我知道。”
男生莊重的點了點頭:“我隻是對他們的態度感到不爽罷了...”
“他們?”
摯友輕笑一聲,慢悠悠道:“你是說這幫人,還是說講武堂?”
不等男生開口,他繼續說道:“其實,講武堂的那幫人未必是真的看不起我們,那隻是他們的一種態度罷了。”
“講武堂校風一向如此,換句話說,難道排在前列的其他高校代表隊,就會對我們親和嗎?也不盡然。”
“我們不必在乎他們,我們隻要做好自己就好...比如這屆。”
摯友緩緩轉過腦袋,看著男生認真道:“我不願意對你施加壓力,但實際上茂林的一切,都壓在你身上,你是我們今年唯一的二品禦靈師。”
“我們比不上講武堂,但和我們同車廂的這批人,卻未必是你的對手。”
“隻要我們運氣稍微稍微好那麼一點,百強必進。”
聽見這話。
男生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一些,重重的點了點頭。
摯友微微一頓,低聲道:“說起來,也是我們拖累了你,畢竟你也是入學不久...”
“不說這話。”
男生出聲打斷,隻覺得身上的擔子重了不少。
但他卻並未被其壓得透不過氣,反而意誌越發堅毅起來:
“院士一生為國為民,收我為養子真情實意,從不苛責,竭力培養我,我自為茂林肝腦塗地...阿袁,這麼多年我感謝你們都來不及,兄弟之間,不說這話。”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抑製我的脾性,絕不辜負茂林栽培之情。”
“一年不夠,就兩年,三年...待我畢業之前,必將排名向前紮根!”
...
車廂最前,茂林的帶隊老師含笑捋須,恨不得就此放聲大笑。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三道隨後看來的視線中,有多麼的遺憾和錯愕。
驚訝一向在文理名揚神州,禦靈科卻排名末置的茂林農業,也能找到這樣的苗子。
中年人笑而不語。
就如同那位讓茂林人,乃至於神州萬萬人都為之尊敬的老院士曾說過的那句話一般:
“人就像一粒種子。要做一粒好的種子,身體、精神、情感都要健康。種子健康了,事業才能根深葉茂,枝粗果碩。”
講武堂自有他們的好種子,但茂林也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好種子。
這就夠了。
想來眼下即便是立刻出局,茂林也並無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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