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來霆大步朝著前走,半點都沒有逗留的意思,也沒有要等待薑崢他們倆的意思。
緊接著張梟也動了身子。
他瞥了一眼遠處駐足在那裏沉默的女生,便將視線完全放在走近他跟前,笑意吟吟的男生身上。
後者察覺到視線,剛要上前就看見眼前之人突然抬腳,緊隨穀來霆的方向而去。
這讓諸葛瑾的動作稍微頓了頓,然後毫無波瀾閉上了嘴巴,讓開身位,目送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裡。
片刻。
“很多人都說奉天張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因為他們起家於亂世,撿漏了潑天的氣運...”
“說實話,我過去也是這麼想的。”
站在那裏的諸葛瑾忽然開口,緊接著轉身向後看去。
在他的視線裡,不遠處滿頭白髮的少年正低頭思索著什麼。
聽見動靜,後者稍稍抬頭,正對上自己那溫柔的眸子。
“但現在我不再這麼認為了。”
諸葛瑾笑著開口,道:“但有能逢亂世而起者,都絕非隻是運氣可言。”
“縱觀今朝,所有稱得上是後起之秀的家族裏,隻有奉天張一如既往的站穩了腳步。”
“無法刨除的是,這裏麵固然有【摧山公】的功勞在,但奉天張本身對子弟的教育也令人刮目相看。”
“實力上,去年張義昌打在我身上的炮火,現在仍然令我記憶尤甚...”
他輕輕的拍向自己的胸膛,揉了揉,笑道:“人理上,除他之外,我也從未聽誰說起過,奉天張誰誰的荒唐事...”
“在我看來,這纔是一個家族立足的根本。”
“即便有些爭論,想來也都在私下裏便被那位家主壓製了吧...”
“真是厲害...抱歉,是我疏忽了。”
自顧自的感慨過後,諸葛瑾突然上前兩步,主動朝著薑崢伸出的手掌:“琅琊諸葛瑾,二品卜卦。”
薑崢默默的看著他,頓了頓,隨即臉上也露出了同樣溫和的笑容。
“薑崢。”
兩隻手一觸即分。
“薑崢,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你了。”
“哦,真的嗎?”
“當然。”
諸葛瑾收回手臂,貼附兩側,看著對方的眼神忽地亮起了幾分。
就像是終於遇到了特別感興趣的人一樣,就連語調都上揚了幾分:
“幾月前,你家鄉突逢變故,那時的新聞一度在神州鬧得沸沸揚揚。”
“雖說協會為了社會穩定,曾對你的存在和具體的過程進行了合理的遮掩,但那份遮掩攔不住有心的人。”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天下卜卦雖不是一家,但其中關係藕斷絲連的緊,或許你還記著鍾招娣...哦,現在應該叫鍾鴛?”
薑崢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
“並山鍾氏這幾十年過的都很不好,對外幾乎已經是’閉關鎖國’的狀態...但和我們諸葛家的關係還不錯。”
“可能是同病相憐的緣故吧,畢竟我們現在也過得很一般。”
他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從他們那裏,我們知道了更多的細節,我非常的欣賞在臨江縣時呈現在鍾鴛眼中的你,非常欣賞你的命途,非常欣賞你的氣運,你這個人...”
“後麵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了。”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向了門口。
那裏與他模樣相似的女生依舊站在那裏,像是還沉浸在某種情緒之中。
察覺到視線,她抬頭看來,臉上還寫著些許感傷。
諸葛瑾收回視線,說道:“你拒絕了諸葛家的招攬,我聽到諸葛明陽傳回來這道訊息時,真的感到非常遺憾。”
諸葛明陽...嗎?
薑崢眼眉微挑,又迅速恢復如初。
諸葛瑾則稍微停頓,又嘆了口氣,像是又想起了當時的情緒。
數息,才又露出笑容道:“但你並沒有前往其他的高校,反而去了講武堂,這又讓我覺得非常適配。”
“我非常的欣賞張家,想來你在那裏,也會得到極好的待遇,這非常好。”
“本以為我們隻有在【百校演武】時才能見上麵,卻沒想到一切就是這麼的巧合,讓我們在今天就得以相遇...”
“真是太好了。”
話至末尾,諸葛瑾再度發出了一聲感慨。
就在這時,他的衣兜裡突然響起了一連串的手機鈴聲。
這讓諸葛瑾不得不中止了自己的發言,掏出手機劃動著螢幕,過一會兒才接通起來,並對著薑崢比劃了一下。
薑崢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諸葛瑾笑容滿麵的走向遠處。
待兩人短暫分離,薑崢看起來頗為有些無聊。
他轉頭看向別處,瞄向了單麵鏡外麵的火車站大廳。
隻是在轉頭注視的瞬間,少年的臉色忽地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眼中閃過了一抹凝重。
半晌。
“抱歉。”
男生的聲音再度響起,諸葛瑾充滿歉意的看著薑崢,道:“有些事情需要我去處理,我需要先一步離開...”
“沒關係。”
少年挪回腦袋,滿臉都寫著真誠與理解:“正好我也該去找穀師了。”
“門口有家裏給你們提供的車,穀隆將應該已經坐進去了...鈺?”
“嗯...”
“就由你來擔任這位客人的嚮導吧。”
“嗯?”
諸葛鈺愣了一下,感傷的情緒在臉上定住。
她略顯紅潤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哥哥,顯然還沒有徹底擺脫之前的情緒。
後者指著她,對著薑崢話說得輕而慢:“這是我的妹妹,諸葛鈺,之後的路,便由她來帶你們去...鈺?”
諸葛鈺愣愣的看著他們,時而小聲抽泣。
在她的視野裡,哥哥再度看了過來,和她對上了視線。
那雙同樣如記憶中溫柔的視線,勾起幅度都並無偏差的笑容下,好似蘊含著些許她看不太清楚的意味在。
“隻是這點事情,我可以拜託給你嗎?”
薑崢默不作聲,隻是瞥去一眼。
遠處。
諸葛鈺看著哥哥,好似又愣了神。
是眼霧朦朧,這才讓自己看不清嗎?
數息。
她忽然搖了搖腦袋,低下腦袋深吸口氣,再抬起時臉上已恢復如初:“沒問題,哥,我已經長大了。”
“好,我相信你。”
諸葛瑾笑著點頭,朝著薑崢說道:“那我就先走一步。”
薑崢想了想,忽地伸手摸向諸葛瑾的身旁。
後者不避不閃,隻是好奇的看著前者的手臂穿過自己身邊不斷閃爍的白色棱光。
“啊,這是天賦的一種。”
諸葛瑾善解人意的在旁邊解釋了一句:“並無殺傷,盡請放心。”
薑崢一邊感受著指尖穿過白色棱光時的感覺,一邊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下次見。”
一道腳步漸行漸遠,又是一道腳步漸行漸近。
少年略微垂眸,一張精緻小巧的臉蛋就在眼前。
像是霧氣朦朧中突然出現的小鹿,眼中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好奇。
那些遍佈在眼眸裡的紅潤已經逐漸退卻,好似小鹿已經徹底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你好...”
小鹿眨了眨眼睛,話沒說完就先頓住,嘴唇又張又閉,突然噎在了原地。
薑崢俯視著對方,眼眸平靜。
怪不得你哥會問你,這點小事能不能拜託給你。
無論如何,開場聊天也不需要在心裏構造出完整的句式吧?
你在玩旮旯給木尋找適配的好感度對話嗎?
算了。
薑崢平靜的移開視線,腦海中卻迅速的回想起了先前發生的許多事情。
最終。
思維的翻滾,定格在了眼前小鹿在47秒前的愣神上。
下一秒。
諸葛鈺突然抬頭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有些懊惱。
你這時候頓什麼頓啊?不就是離近了覺得對方身上的味道比較好聞,長的也比想像中要稍好一丟丟嗎?
話說爺爺什麼時候見過他?
扯遠了,諸葛鈺你正常的聊天還不會嗎?
那麼多遊戲,你...你平常白玩了?
“呃...”
諸葛鈺撥出口氣,又再度深吸。
隻是她正要開口說話時,眼前的少年突然先一步開口道:“你有沒有覺得,哥哥好像和過去有點不一樣?”
“我先帶你出去有一點...嗯嗯嗯?”
小鹿虎軀一震。
她猛的瞪大了眼睛,本能的倒退一步。
但隨即她臉上的呆愣就驟然更換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注視。
隻是這股嚴肅,和她的個人形象實在是差距過大了。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見此,少年卻並不覺得驚慌失措。
他悠悠的看著已經警戒起來的女生,慢慢道:“真不知道嗎?”
“你到底要說...”
“我看你衣袖上的吧唧,還以為你也玩那款遊戲呢。”
小鹿虎軀二震。
“等一下!”
無聲的驚雷響徹在女生的心間,她再度瞪大了自己圓滾滾的眼睛。
下一秒。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袖,上麵還真插著一塊吧唧,那是她之前出去玩路過商場時特意去買的。
吧唧上,是一個比耶的漫畫男生頭像。
聰明的女生並未輕信,狐疑的抬起腦袋。
片刻,忽然開口道:“渾渾噩噩混日子的高中生小美,與她的...”
聰敏的少年笑容和藹,認真的傾聽腦海。
片刻,從容不迫道:“與她的哥哥小帥從幾年前開始,突然陷入了冷....”
“可以了。”
小鹿虎軀三震。
她猛的一個大跳就要捂住少年的嘴巴,同時扭頭驚恐的看向門口的方向。
好在門口回應了她的願望,並沒有看到別人。
但她麵前的少年並沒有回應她的願望。
薑崢淡然的蹲下身子,在他的動態視力看來,諸葛鈺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
所以他毫不費力的就握住了對方伸來的手腕,然後翻身就是一個漂亮的過肩摔。
啪!
纖細的手掌撐向地麵,再向上一挺,小鹿重新站在了地上。
薑崢對此並不意外。
他又沒用力,單挑第十八名的諸葛鈺反應不過來纔不對勁。
隻是站起來的諸葛鈺第一時間就伸出了手掌:“沒有要打的意思,隻是情急之下的動作罷了。”
薑崢滿臉諒解的點點頭:“可惜。”
過後兩秒,他雙眼真誠,臉上逐漸浮現出一抹喜悅:
“是的,我也玩那款遊戲...我最開始說的,就是遊戲中的一段台詞,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少年露出雪白的牙齒,補充道:“你怎麼反應這麼大,難道你不喜歡...”
小鹿虎軀四震。
少年閉嘴,小鹿四點半震。
“...不喜歡那款《我的哥哥哪有這麼...”
小鹿雙腿一軟,呼吸一滯。
“打住,我相信你了。”
眼前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這一次薑崢並沒有選擇避開。
“竟然在這裏能碰上同好,難得啊難得,這款旮旯給木的受眾麵真的很少,純愛乙女啊。”
諸葛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刻意壓底的聲音中帶著唏噓和感慨:“我本來隻想公式化遞進友誼來著,如今看來,我和你很是投緣啊...”
圓潤的眼睛上下掃視,諸葛鈺遠比薑崢要真誠的多:“加個聯絡方式,將來彼此互通有無,我有專門的禁止聊天扣扣群。”
”對了,請不要和我...和我的哥哥說這件事,朋友,拜託了。”
說白了姑娘,你的同好完全是你在剛才十五秒內自己用真心發展出來的啊。
對此。
少年隻是微微一笑:“當然。”
他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端倪,但心中卻如明鏡般透亮。
如果沒有銜尾之瞳,他多半會以為這個姓諸葛的女生此刻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可惜他有。
本以為最開始諸葛鈺對諸葛怵時展示出來的從容淡定,是真的有所籌謀。
等種了錨點才發現,那完全就是因為對她而言值得信任的哥哥,就站在她旁邊。
在發現這件事之後,這小姑娘在薑崢的眼中,就徹底變成了一個天真可愛的小朋友,一個被家裏牢牢保護的好孩子。
薑崢並不討厭這樣的人。
沒有人不想跟好人做朋友,尤其是薑崢這種滿肚子都是陰謀算計的人,是異常排斥同類的。
他們最喜歡的朋友,就是這種人。
所以....
薑崢就可以順勢驗證一個猜想,並藉著驗證的苗頭和知曉的一點秘密,與對方再延伸出一些友誼來了。
此刻。
他的這兩個目標,都成了。
聽著耳邊女生嘰嘰喳喳、不斷躬身雙手合十的可憐拜託樣,少年的笑容越發真摯。
眯縫起來的眼眸裡,也越發的深邃。
方纔短短十分鐘,他真的發現了很多要素。
提問:一個人,會和過去產生變化嗎?
答案:當然會。
隨著經歷的不同,人就是會不斷的產生變化,或大或小都有可能。
再提問:那要是與過去截然不同呢?
再回答:也會。
如是突發變故,是有可能讓人與過去截然不同的。
但一般情況下,這種狀況不會持續太久。
例如被年少時被父母痛罵後藏在被窩裏,短暫的發奮圖強要狠狠學習。
又或者是被心儀之人百般冷漠,自己告誡自己不要再當舔狗時那無比短暫的誌氣大爆發。
除非突逢重大變故,是完全撕碎你個人過去經歷、信念、理智的那種變故。
最後一次提問:諸葛家,有沒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呢?
薑崢並不知道,還需要瞭解。
那麼...
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呢?
還有沒有呢?
薑崢雙眼微眯,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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