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起於東,懸於中,又落於西。
冬季總是少雲,縱然飄浮也是殘缺,落得夕陽時更是稱得上一句醜陋。
遠不如其他季節時的雲海壯觀。
晚霞為普天帶來一絲溫暖,但掩蓋不住冬季本來的寒冷。
近日的雪下的越來越大了。
似是從三天前起,登武鎮的雪便日漸濃鬱。
街道上半日不掃,底下便像是鋪了一層薄冰般難走,這也導致街坊鄰居們紛紛採購食鹽,忙前忙後的掃在鎮上的大街小巷。
清雪行動刻不容緩,迫在眉睫。
幾家商鋪前都堆了雪雕,但形象各不相同,卻又類似。
有家的鼻子上插著個不太新鮮的蘿蔔,紮眼的是圓潤的腦袋上還有一頂巴掌大小的王冠,眼神細節什麼的刻畫的也和尋常雪雕不同。
店主站在鋪裡,眼睛賊溜溜的轉,想著晚上偷偷的,把其他雪人也都變成自家模樣。
商戰,無需多言。
更遠一點的位置上,是一家開到了現在的早餐鋪。
幾個穿著講武堂勁服的半大小子,正埋頭吃著碗裏麵滾燙的餛飩。
桌上則是一籠籠羅列整齊,早已乾乾淨淨的空籠。
他們吃的盡興,也不知道為什麼吃早餐會吃的盡興...總之各個嘴唇流油,紅光滿麵。
與之對應的,是正對麵那寒著一張臉,正不斷忙活著的男生。
他包的異常認真,就是眼角時而會抽搐一下。
“呼...這餛飩調味調的真準,你簡直就是天生的調餡王子。”
碗裏的骨湯見了底,留著寸頭的小夥子一臉滿足的抬頭,意猶未盡道:“董政,牛逼奧。”
“反正你選拔棋差一招沒進去,不如以後直接...呃。”
他話音未落,旁邊猛的伸來一隻手,一把揪住了弟弟的嘴巴。
高達緩緩抬頭,朝著突然停下動作,眼冒寒光的董政笑了笑:“他不是那個意思...”
董政麵色稍緩,再次忙活起來。
“他的意思是你當禦靈師的天賦沒有包餛飩...”
啪。
筷子在手中折斷,董政咬牙切齒的看著高達。
高拓說不定是腦子真的不太靈光,但你小子絕對是故意這麼說的!
“哈哈哈。”
尖銳又扭曲的笑容在桌上響起,剛準備笑的高達頓時愣在那裏。
他順著聲音看去,王常樂正笑嗬嗬的給坐在椅子上,跟站著沒什麼差距的胡囡囡夾著菜。
後者隨意的搖了搖頭,順手指向了旁邊的大紅燈籠。
裏麵,燃燒如山水畫般具備視覺效果的火團,正持續性的發出難聽至極的笑聲。
“二連擊,是二連擊...蠢蠢蠢,哈哈哈哈。”
廚房裏。
坐那歇息的董爺爺露出慈祥的笑容,門外路過的客人則皺著眉看向店裏。
董政氣的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對火團進行復仇。
是的。
在今天進行的最後一組一品公開選拔裡,他和自己的隊友,就是被胡囡囡擊敗了。
這也導致他宣佈遺憾宣佈選拔失敗,而胡囡囡則踩著他順勢成為了一品陣營的十位成員之一。
恨啊。
董政仰天長嘆口氣,轉身拿發酵好的麵糰去了。
麻痹的今天就撐死你們,一個都不準走。
望著董政決然離開的背影,一臉傻笑的高拓臉色一僵,忽地瞬間警惕起來:”不對,這小子有殺氣。”
他剛想跟自家大哥嘀咕兩句,後者卻並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反而舉著裝滿了飲料的杯子,朝著另一桌的同學晃了晃。
另一桌,李敖斜來一眼,舉杯道謝。
他也晉級了,也是講武堂一品陣營的其中一員。
瞧見這一幕,高拓頗有些不情願的撇了撇嘴。
一品中,其實他們班正經有不少人都走到了最後。
在論壇上那些人都說,他們這一屆新生,是近幾年一品選拔裡進入數量最多的一屆了。
可惜沒有他們高家兄弟。
天不生高家兄弟,百校演武萬古如長夜啊。
高拓飽含熱淚,玻璃杯高高舉起。
幹了。
一口猛炫花生露,一切盡在不言中。
痛飲過後,高拓呲牙咧嘴一陣,沒人知道他此刻的精神狀況是什麼樣的。
他隻不過在呲牙過後,扭頭看向旁邊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筷子,像是有什麼心事一樣的好友。
“羊瑞,吃啊。”
高拓摟過好友肩膀,大咧咧道:
“除了傅龍雀有事沒來,咱們幾個關係好的都來了,而且今天就是來給你們慶祝的,幹嘛不吃?等下我們去唱歌,看誰唱的好聽。”
“啊....嗯。”
同樣成為了十人之一的孫羊瑞回過神來,朝著高拓無奈的笑了笑。
“你們吃,我這邊有點事。”
“事?什麼事?”
高拓撓了撓頭,臉上寫滿了疑惑:“我剛才就發現你不對勁了,你到底發生啥事了?”
“沒事。”
迎著高拓的視線,孫羊瑞隻是含笑搖了搖頭:“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哦...我就說慶祝不應該來董政他們家,你一定是看早點啥的沒胃口吧?沒事,我們等下去KTV,還能點...”
高拓依舊說個沒完,好像他已經猜出了孫羊瑞的顧忌一般。
後者張了張嘴,也沒再說什麼,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但就在高拓即將說完的末尾,沒再開口的孫羊瑞突然又選擇出聲打斷道:“拓子。”
“...還能點很多你想吃的...嗯?”
孫羊瑞抬眸看向高拓,問道:“你今天聯絡薑崢了嗎?”
“啊?...哎,你原來是擔心他啊?”
高拓眨了眨眼睛,這才恍然大悟。
他笑著擺了擺手,說道:“聯絡了,他說他就不來了,有事,不過會替我們報銷,我拒絕了,這哪能讓他...”
話音未落。
孫羊瑞忽然又打斷道:“這幾天呢,你見到他了嗎?”
高拓愣了一下。
“這幾天...沒有,他不是在那小白樓裡待著呢嗎?”
孫羊瑞眼眸微垂,沒有回話。
數息。
他突然起身,拍了拍越發疑惑的高拓肩膀,臉上已然露出了尋常的笑容:
“行,你記著等下去KTV給我點一份魚香肉絲蓋飯,我出去喘口氣。”
“好,我記住了,一到那裏就給你點,放心。”
“嗯嗯。”
隨意含糊過去之後,孫羊瑞站在店鋪的門口。
他的雙手插兜,他的視線掃向周圍。
越看,眉頭越是皺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鎮子上突然多了很多的陌生麵孔。
有些人身上明顯的透露著軍旅風格,眼神謹慎的掃視著周圍,還有些人看似在沿街採買,實則像是在觀察著什麼事情。
孫羊瑞頓時沉默起來。
這一幕,熟悉的讓他喚醒了一段記憶。
當年。
江東孫氏祖傳的“青鱗海蛟”,曾產下兩枚靈獸蛋。
而就在那段時間裏,父親又因最親密的夥伴不在身邊從而失誤,導致在鎮守的一處秘境中遭到了重創。
雖說並無性命之憂,但受傷嚴重是真。
當時的街道上,就是這樣的氛圍。
孫家的人大量上街巡邏,來來往往。
而年幼的他也記得清楚,那時他走在街上,總能感受到一些看來的陌生視線裡,透露著微妙的惡意和野心。
直到父親痊癒,蛟龍歸位,那些陌生的麵孔才消失在了江東省裡。
眼下的狀況,肯定與那時截然不同,但孫羊瑞就是莫名的感覺到有些熟悉。
而且越看,越熟悉。
登武鎮裏,誰最珍貴?
思來想去,他突然掏出手機。
點亮的螢幕上,正是他與摯友的聊天框架。
上邊多是他嘻嘻哈哈,摯友則適當回復。
指尖接觸螢幕,忽而頓住。
孫羊瑞思來想去,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萬一是他太敏感了呢?
萬一是血裔種的癥狀發作了呢?畢竟那癥狀就是典型的疑神疑鬼。
半晌。
周遭人來人往,畫麵如定格動畫。
孫羊瑞一直站在那裏,直到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口氣,螢幕上下接觸。
...
“噔噔。”
手機提示的鈴聲響起,正欲上車的少年動作一緩。
他掏出手機,瞥了兩眼,忽地愣住。
緊接著啞然失笑。
身旁。
張梟斜眼看來,沉聲道:“記得登出你的微訊,這段時間內小心無大錯...先上車吧,穀來霆在奉天省等你。”
“不急。”
薑崢笑著點頭,乾淨利落的敲打著螢幕。
...
“嗡嗡。”
振動嗡嗡作響,孫羊瑞始終盯著螢幕。
他盯著看了幾秒,突然暗罵兩句,緊接著又鬆了口氣。
垂下的手掌心處,手機的螢幕依舊亮著。
...
——我晉級了,我大哥挺高興的,想請我們都去江東玩一段時間...我琢磨了一下,他也是二品,跟你應該有共同話題,要不你跟我們也一起回去吧?
——你到時候可以跟我大哥聊,我大哥人特別好,是我家未來的家主。
下邊。
——?
——我不談戀愛,是指男女都不談,不要對我抱有不切實際的想法。
——謝謝,回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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