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依舊沒人說話。
隻有越發沉重的呼吸聲回蕩在場館裏。
頂端的三盞燈光直勾勾的照在寬大的對戰平台上,站在最中央的登保國倒退幾步立於邊緣,扭頭和幾人對視。
平台攔截線外的盡頭,四麵八方都立著大量的攝影儀器,保證能夠完美且精準的錄製下等會兒即將發生的全部戰鬥內容。
不遠處。
同樣穿著對戰服的幾名武官默契的相互對視點頭,各個嚴陣以待,摩拳擦掌。
今天的情況,有點特殊。
過往的隊內選拔中,家裏的五品都必然會到場幾位,他們負責親自觀看學生們對戰的過程,同時也負責乾涉學生們打上頭時的戰鬥、或者阻止某些沒來得及收手的攻擊。
但就在昨天,不知為何幾名五品都忽然離開了講武堂,轉而由一支盤踞在塹嶺的部隊進入登武鎮拱衛。
這種種跡象,都說明瞭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登保國收斂視線,轉而深吸口氣。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久違的穿上了作戰服,甚至大家的情緒也都緊繃了起來。
對了,今天攔截的任務,恐怕也要由他們接手。
這倒是有點難辦...但也沒那麼難辦。
論實力他們確實和學生們同處於二品,但同品境內亦有差距,更何況經驗也全然不同。
要是長線作戰,武官們不見得會輸掉,但難辦的點,就在於即刻攔截戰鬥時,他們可能會摁不住對方。
隻有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才能做到這一點。
好在有三兒在。
登保國看向右側的某處,虎背熊腰的張義昌正坐在那裏,朝著薑崢的方向擠眉弄眼。
同時張著嘴巴,無聲的唸叨著什麼。
登保國看著對方的嘴型,用隻有自己能聽清的聲音喃喃道:“你...看情報了嘛...嗯?”
他停頓了兩秒,緊接著眨了眨眼睛。
誰的情報?
多半是關於宗邯的吧。
合著讓自己翻出來的那份情報,是要給薑崢的啊?
那可完了。
登保國移開視線的同時,嘴角微微抽搐。
據他所知,宗邯上一個寒假趟過一處秘境,回來後被張運將掃了兩眼,親口跟他說的小孩子變化挺大。
這事他忘跟三兒說了...也不能說忘吧,主要是他當時知道三兒準備晉陞了,那確實也已經不用在乎宗邯了。
他以為三兒管他要情報,是拿來擦屁股用的呢。
這要是因為他給的情報,導致薑崢被宗邯反製衡輸了...
登保國的動作逐漸僵硬,忽地捂嘴咳嗽兩聲。
有相熟的武官聞聲看來,有些詫異。
我知道有些壓力,但也沒壓力大到這種程度吧?
“沒事,老登。”
武官琢磨了一陣,嘴唇微動,傳音道:“這次不僅有我們,我進門的時候,還看到隱秘部隊的人了。”
登保國汗如雨下,隻是僵硬的點了點頭。
“張梟在?哦哦,那還挺好的...”
濕透了?
他摸了摸作戰服的褲子,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還以為是汗呢,原來是尿啊。
哈哈。
...
今天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薑崢緩緩站起身子,慢悠悠的活躍著手臂上的肌肉。
因為今天隻進行單人選拔。
眾所周知,百校演武**分為單人賽和團隊賽,這兩種賽製都非常重要。
不過要仔細論的話,單人賽的權重比例要高一些,歷年來在百校演武中揚名立萬的,也基本都是曾在單人賽中大放異彩的選手。
1對1,是最原始也是個人勇武最為極致的表現。
這是刻在人類血脈裡、最為純粹的野性慾望,始終被人類推崇。
無論是現如今的哪項體育賽事,最讓人激動的也都有類似的畫麵存在。
而今天就會用一整天的時間,來進行這場最原始的選拔。
薑崢想了想,轉頭看向旁邊的幾人。
除了看上去就比較緊張的王闖之外,其他人看起來都還挺淡然的。
不過...
也有可能是裝的。
【最好先撞上那個叫王闖的傢夥】
【別撞宗邯,別撞薑崢...】
【求求了,千萬別跟文文碰上啊!】
【...】
聽著耳旁響起的不同聲音,薑崢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對他而言,無論遇上誰都沒事。
當然,最好是宗邯。
最好當著眾人的麵,第一個擊敗對方。
薑崢拍了拍屁股,重新坐下。
這樣,估計能減少很多不必要浪費的時間,直接讓他在眾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後。
才能在將來他必然會被選入的團隊一陣中,嘗試爭奪話語權。
“第一組,郭夏。”
思緒被嘹亮的聲音打斷,是一名武官撐著個本夾上前。
這事本該由老登進行,但不知為何對方顯然沒了這種心情,作為朋友又是同事,他自然而然的便接過了對方的工作。
更何況隻需要順著本夾裡早已標好的對戰組合念出來就可以了,又不是隨機的抽取。
這場選拔,本來也沒有隨機的必要。
因為不是要有人從裏麵脫穎而出,而是要選出最合適的單人一陣選手,在這種情況下隨機的意義確實不大。
指尖隨著行列後挪,武官的指尖輕點第二處的名字。
“...趙韋。”
話音落下,最上排也最角落的男生緩緩抬起腦袋,瘦如枯骨般病態的臉頰麵無表情的向下俯視。
在他的視線裡,兩道相似的麵孔對其虎視眈眈。
其中稍顯年輕的站了起來,眼中似有挑釁的意味在,剛準備抬手做什麼手勢,猛的被身邊的大哥一把摁住。
後者貼耳嘀咕兩句,年輕人的臉色稍微變了些許。
瞧見這一幕,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深深的又看了高處的骷髏男一眼。
王闖就坐在後者旁邊,有些不自然的悄悄移開了些許身體。
薑崢的視線並沒有上移,反而停在了郭家兄弟那裏。
【這人你就別勾了,小心!】
【此人雖然是我同學,但我與他多年來關係一般,對他的瞭解也少之又少,但我清楚,他絕非論壇上所說的“僥倖入選”】
【早年他就稀奇古怪的很,如今更甚一籌,平日裏陰森的很,真真像具沒腐爛的屍體一樣...算了,說正事】
【去年僥倖,今年僥倖,天底下絕沒有這麼僥倖的人,在對戰時我偶然發現,張桐和他距離挺近的,可他和劉文卻就像是沒看見對方一樣避開了他,這絕對不對】
【我不知道去年發生了什麼,但你一定要當心!不要被他捧葯命途所麻痹!不是他有別的手段,就是他的靈獸絕對不簡單!】
郭春的聲音小而急促,郭夏的臉色一變再變。
最終他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刻意營造的挑釁消失的無影無蹤,換上的是他本來就發自內心的謹慎和凝重。
遠處。
薑崢垂眸,捏了捏寬袖口。
能來到這裏的,當真是沒有蠢貨。
郭家兄弟沒有看起來那麼張狂,那唯一的【捧葯郎】感覺也挺有意思的。
僥倖...確實不可能有僥倖在。
因為那人身上,其實讓他有點熟悉。
想著想著,他不動聲色的抬起了雙眼,瞥向高處一眼。
視線剛剛凝實,少年的呼吸微微一頓,不過轉瞬間就自然了起來。
他正對上那雙毫無情緒、如同死魚眼一般的雙眸。
視線接軌的剎那,薑崢和善的笑了笑。
他大大方方的盯著對方觀察了好一陣,纔在對方沒有任何變化的注視下收斂回來。
確定。
他之前的感覺不是錯覺,這人身上就是有讓他熟悉的地方——
“死氣。”
濃鬱又鮮活,彷彿就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裏。
真是...
薑崢撇了撇嘴。
若他沒有猜錯,這人在來這裏之前,恐怕還尚處於那樣的環境裏。
在第一輪選拔時自己沒有察覺的到,是因為距離較遠,也是因為等注意到他時,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味散了。
現在嘛...
他基本可以斷定,這名叫趙韋的年輕人,宿舍裡八成有屍體。
或者...
他的靈獸,跟屍體這方麵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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