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著腦袋,睜大眼睛,愣愣的看著這雙顆懸掛於天空之上的黃金太陽。
他的呼吸逐漸波折,手心中溢位了汗水。
這種視覺衝擊,薑崢無法形容。
他隻知道,他瞬間對渺小的定義有了新的認知,內心中更是充斥著一股難以明說的情感。
是恐懼嗎?
有一些。
無論是誰麵對這樣的畫麵,都不可能內心中毫無波瀾。
少年倒是可以控製,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比恐懼更多的、此刻在內心中瘋狂迸發的……
是震撼。
他甚至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無數個他正在內心中瘋狂叫喊,上蹦下跳。
他們都一致的說著——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們都大聲的喊著——
彼可取而代之。
嘩啦。
正當少年的呼吸越發加重時,從頭頂忽然降下來一陣寒氣。
少年微微一愣,眼神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他幾乎瞬間就想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是攝政,是它在發揮作用。
是威冕,想要為薑崢的野心戴上王冠。
怪不得協會要封鎖這個命途的訊息,怪不得自古以來,攝政命途的禦靈師要被帝王收割。
薑崢深深的撥出一口氣。
但……
這又不完全是它的責任。
它隻是將薑崢內心中一閃而過的想法放大,讓他得以在此刻,得見真正的自己。
這種在危險下生出危險的想法,這種摒棄理智隻為了追尋原始慾望的感覺……
是真刺激啊。
薑崢發自內心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儘管在這種氛圍下,顯的非常的怪異。
天空之上。
雙眸晃動,似有察覺。
但它什麼都沒做,都沒說。
彷彿什麼都沒感受到一樣。
薑崢身旁。
早在雙日懸空的剎那,崽崽便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到少年的身前,朝著天空呲牙咧嘴。
隻是呲著呲著,它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一樣,耳朵瞬間像兔子一樣豎起。
兇惡的雙眸突然清澈,又有些疑惑。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天空。
眸子裏的疑惑變的更加明顯。
崽崽並不愚蠢。
它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夥伴生出來的,因為夥伴的體型和自己差異的非常明顯(嘆氣)。
所以。
它當然也有想過,自己到底是被誰生出來的。
隻是這種想法,並沒有在它的內心中回蕩太久。
原因也很簡單。
那就是夥伴同樣也沒有父母,平常隻有它們兩人相依為命。
和夥伴在一起,過的實在是太快樂了。
隻是……
崽崽遲疑著轉過腦袋,看向夥伴。
而薑崢也低下腦袋,看向了它,也看懂了崽崽表情中隱藏的詢問。
這讓薑崢有些沉默。
早在高中上學時,禦靈班的書本中,就曾提出過一個在圈內討論度很廣,相當具備知名度的問題。
“如果你的靈獸,有一天在野外找到了它的親生父母,而前提是某些原因……你該如何處理這種問題?”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非常尖銳。
即便是靈獸鋪從官方培育基地採購的靈獸蛋,它也未必完全是由培育基地自己的靈獸,相互結合而產出。
畢竟禦靈師經常要執行任務。
而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常常就會發生一些事情。
比如要前往危險地區狩獵,在目標死亡或逃脫後,從巢穴中發現的靈獸蛋。
那這算偷獵嗎?
不算,因為對方是需要被剿滅的目標。
那在沒有官方命令的情況下,前往危險地區剿滅靈獸得到靈獸蛋,算是偷獵嗎?
這正是問題的尖銳所在。
因為這個世界,不是上輩子薑崢曾有所耳聞的某部動畫。
這裏的人類和靈獸,關係極其複雜。
薑崢隻能說。
這個世界同樣存在著盜獵者。
隻是對他們犯罪的定義,是前往“官方標註的安全區獵殺”,又或者是“搶奪其他禦靈師的靈獸”。
而當時的班級,所有人的回答稱得上五花八門。
有同學焦頭爛額,有同學抓耳撓腮。
第一個舉手的周常,說出的答案最終結論,是活閻王。
但他隻是過過嘴癮而已,因為他完全不用擔心這種問題。
李清蓉說,尊重靈獸自己的選擇。
這也是課本上標明的正確答案。
而薑崢當時選擇沉默,但他的內心中其實是偏向於周常的答案的。
但……
那已是當時。
“它應該是你的父親或者母親。”
話落。
薑崢微微停頓,說道:“抱歉,就一雙眼睛,我實在是認不出來性別。”
崽崽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薑崢的眉眼低垂。
天賦越高的靈獸,即便不是異變智慧,其本身也比同類要聰明很多。
隱瞞和欺騙,是最愚蠢行為。
在簽署契約之後,禦靈師和靈獸之間將達成更加親密的關係。
但這並不代表,靈獸不會產生自己的想法。
它們隻是在契約加深的感情基礎上,很難才會選擇對你發起攻擊而已。
所以……
家人虎視眈眈,崽崽應該已經看出來眼下是種什麼情況了。
薑崢深深的撥出口氣,坦然的抬起腦袋。
他真的很喜歡崽崽。
因此。
無論崽崽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他都會選擇接受。
哪怕他確實有一些想法。
但那也要在崽崽做出決定之後,他再決定要不要執行。
天空上。
巨大的雙眸視線挪移,定格在了年少的小白虎身上。
而後者依舊僵硬。
直到半晌才漸漸鬆弛,最終抬起腦袋。
它看著它,神態異常複雜。
它又回頭看向薑崢,後者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同時比著嘴型:
秉承本心,不必擔心我。
我支援你的一切決定。
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一樣如此。
看著熟悉的麵孔,崽崽默默低下腦袋,最終抬腳朝著前方走去。
薑崢看著這一幕,從未在他內心中出現過的莫名情感,正不斷蕩漾在他的胸腔。
可他最終隻是低下腦袋,釋懷的笑了笑。
他剛才的話是真心的。
正如他所說,他支援崽崽的一切決定。
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啪!
就在這時,正前方傳來一道清脆的踏聲。
薑崢猛的抬起腦袋。
此刻。
崽崽正挺直腰板,朝著天空中大聲吼叫:
——老實講,我也沒看出來你是我爹還是我媽,但我能感受到和你的親近。
崽崽喉嚨湧動,鉚力繼續咆哮道:
——出生之前發生的事,我沒記憶,但他真的對我很好啊。
——而且,我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
——我絕對不在山中生活!我一定要跟著他前往更遠更高的地方!
——我不是人類,我是靈獸,我是食肉的!反正我早晚都是要離開的!
——如果你覺得無法原諒我成為了他的夥伴,那我以後就常常過來看你,我們給你養老送終!
——如果,如果你還是無法接受的話……
崽崽轉身狂奔,停在少年麵前,再次轉身。
——那就蒜啦!
天空中,雙眸微微眯起。
下一秒。
震天撼地的咆哮聲驟然響起,層層捲起的雪塵衝天飄蕩,整個秘境彷彿都在晃蕩。
薑崢汗毛聳立,立刻捂住了崽崽的嘴巴。
同時。
他抬起頭,立刻大聲喊道:
“我叫薑崢,天才,先天運雙命途攝政加兵戈,我有很多秘密,我能力很強,我知道它不是普通的靈獸。”
咆哮誘發的風暴逐漸逼近。
“我們有生死契約,我以性命和靈魂起誓,我將和它站在最高的位置,一定會比你站的更高!
風暴靠近的更快了。
“你這裏並不安全,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這件事,我有足夠的腦子,可以擺弄明白很多人和很多事!”
“我進步的速度很快,它也是,我們都會拚勁全力,還有……”
薑崢將崽崽摟在懷裏,轉過身體,讓自己成為第一接觸風暴的單位。
“對不起。”
“不是我偷的,但我是受益者。”
“如果你無法接受,我願意承受一切,但你要一定要立刻帶崽崽離開,走的越遠越好。”
“我不相信神州是蠢貨,無法在你出現後察覺到你的存在,這裏絕對不安全了。”
似是被這句話誘發了憤怒,風暴徹底撲了過來。
崽崽掙脫捂嘴,氣急敗壞。
“喵!”
老登,你是不是沒完了。
我踏馬也是老虎,你不要拿小老虎不當老虎啊。
“可以了。”
薑崢再次捂住它的嘴巴,嘆了口氣:
“兄弟,喵出來的那一秒,你死不死不知道,哥們是徹底死定了。”
轟隆!
…
風暴逐漸中止,周圍一片狼藉。
少年死死的抱著崽崽,蜷縮著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直到翅膀揮舞的聲音傳來,四瓣梅花出現在雪地上。
梅花漸行漸近,最終停在少年跟前。
少年懷裏,昏迷的崽崽驟然驚醒。
可還不等它抬起腦袋,一道黑影迅速靠近,抽在它的腦門上。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它繼續昏迷。
崽崽粉嫩的舌頭都被抽了出來,歪著臉如同做了結紮一樣。
梅花晃動著尾巴,最終垂落。
它站在這裏,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看著什麼。
直到半刻鐘的時間,它忽然抬起梅花,放在崽崽的額頭上比劃了一下。
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但就在幾秒之後,它立刻放棄了這個選擇。
挪動梅花,毫不遲疑的落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等梅花離開時,一道白光在後者的手背上若隱若現。
像是一座大山。
在做好這一切後,它抬起腦袋,瞥向某處,似是隔著屏障,視線也能暢通無阻一樣。
最後。
它再次低頭,眼神溫柔一瞬,果斷轉身離開。
梅花漸行漸遠,直到在秘境中徹底消失不見。
砰!
“開了開了,這秘境自己開了!不用弄了!”
“進進進!這裏打起來了?”
“別管那個,找張義昌,張義昌在哪?”
“我看到了,在那!暈了!”
“沒死就行,快快快帶走帶走!”
“難得進來一趟,派人上裏麵瞅瞅?”
“這種實景挪移的秘境,還沒有接受靈氣的自然變化,裏麵還是大雪山的樣子,沒什麼好看的。”
“行,那就種個錨點,方便……嗯?種不上錨點?”
“沒事,以後再來就行……不對,秘境要關,快走快走!”
“這秘境是神經病嗎?還有,把那些人也帶走……對就是那個先天運,他一樣重要,快!”
“快走,秘境要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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