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崢微微喘息,殺念漸消。
血水如淋浴般向下蕩漾,少年撥出口氣,低下腦袋,隨手將陌刀朝著旁邊一扔。
兵武化虎,崽崽扭頭朝著少年貼來,蹭著他的腿褲。
“行啊!”
遠處先是一聲大喊,隨後是充滿代表性的笑聲響起: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還挺果斷啊。”
“怪不得你能在臨江……呃。”
張三兒話說一半,忽然意識到這麼說有點刺激薑崢,瞬間噎了回去。
少年一言不發,隻是抬手抹向臉龐,將血水朝著周圍甩去。
然後看向地上無頭的屍首,和掉下來裹上雪層的腦袋陷入沉思。
這裏的秘境屬於大雪山,這裏的地界屬於雪山外圍。
可大雪山明明已經有數年,沒有在這裏出現過二品的靈獸了。
根據張義昌的話來說,雪猿猴想要進化成雪惡猩,需要執行一種違背動物本能的行為。
而大雪山多生物,也就是多肉食,能吃素的地方算起來可沒有幾處。
看眼前這畜生的反應,明明對肉食無比垂涎,它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而且。
縱然雪猿猴隱藏進化後,能獲得三品的身體天賦。
可在進化之前,它本身的作戰能力必然會因食素而得到退化,要不怎麼會失敗率高呢?
而這樣的它,又如何能夠在大雪山外圍以內的環境中倖存下來?
除非有“人”或“生物”幫它。
而這也就符合了少年一開始,就在內心中產生的猜測。
“呼嚕。”
腿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崽崽。
它此刻正一邊蹭著自己的大腿,一邊有些控製不住的扭頭朝著屍體的位置看去。
時而舔舐嘴巴,滿臉都是食慾倍增的具象化。
薑崢看了崽崽兩眼,又瞅了瞅屍骸,眼皮微微挑起。
最終彎腰輕輕拍了拍它的後背。
崽崽虎軀一震,掉頭以一百八十邁的速度沖向雪惡猩的屍體,埋頭開始大肆撕咬。
少年的肚子也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他手腕轉動,一碗熱氣騰騰的康帥否速食麵帶腸閃亮登場,吸溜起來。
隻是一邊吃著,他一邊確定著自己內心中的猜測。
崽崽雖然容易嘴饞,不可否認雪惡猩對它的誘惑力比較大,但絕不至於讓崽崽如此迫不及待。
除非……
少年拿著叉子快速的往嘴扒拉著紅燒牛粒麵,直至將湯水一飲而盡。
然後不講衛生的隨手一扔。
除非這隻雪惡猩,是被扔過來的,它註定要出現在自己……不。
它註定要出現在崽崽麵前。
是誰做的,其實此刻已經非常明瞭。
隻是少年心中還有疑問。
第一。
既然自己能被拽進來,就說明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被發現了。
可直到現在為止,自己並沒有感受到任何被窺視的感覺。
第二,何至於此。
如果當真是自己預想中的那兩位,又何至於如此謹慎小心?
憑藉它們能傳承給崽崽的那些能力,不說能打穿整個北部,至少也能遊龍吧?
何至於如此謹慎,如此小心。
以站在對方的角度來想,難道它們不想要回自己被竊走的孩子嗎?
難道……
它們就不想見見自己的孩子嗎?
這簡直說不通啊。
遠處。
張三纔看著狼吞虎嚥的崽崽,和摸著肚皮顯然沒吃飽的少年,笑著點了點頭:
“不錯。”
“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殺戮後坦然自若快意飲食……乖乖,這簡直就是天生應該來到講武堂的好苗子。”
“三兒……”
“雖說他曾經歷過比這更誇張的場麵,但看他的樣子明顯心理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這更加難得可貴……那話怎麼說來著?哦對,是少年老成。”
“三兒?”
“他簡直和我當年如出一轍,同樣心思細膩又完美,我看他就像在照鏡……”
聽到這裏,登保國終於忍不住了:“三兒,你差不多就得了。”
“咋的,不像嗎?”
“嗯?”
登保國雙眉豎起,說道:“你原來能聽見我說話?”
“當然,我又不聾,我隻是不想搭理你而已。”
張三兒聳了聳肩膀,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是那隻雪惡猩的屍體吧?”
“嗯。”
登保國重重點頭,有些沉默,但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雪惡猩的肉質就是它的靈性素材,隻要吞食掉一定的比例,吞食者就可以增長一定的肉體天賦極限。”
“因為培養進化的時間長,失敗率高,退化前的雪猿猴性情殘暴,不好管控,因此雪惡猩的肉就變的異常珍貴。”
“你也參與了對戰,分擔了壓力,按照規則,你也該得到一部分的肉才對。”
“算了吧。”
張三兒一臉的無所吊謂:
“我突破三品,也就是明年的事兒,這點身體強度,根本就不重要。”
“而且,薑崢在這場戰鬥中沒少出力,這點東西我們就沒必要拿了。”
“好的。”
登保國滿臉平靜。
作為百觀命途的禦靈師,其實他本身也不需要這些肉質,這些肉質也沒有辦法讓他脫胎換骨。
他隻是履行自己的職責,給張三兒說明可以爭取的利益。
片刻。
“三兒,還有個事。”
登保國又想到了一件事,猶豫著小聲說道:“你看到那黑火了嗎?”
“……看到了。”
“在神州記錄的天賦中,我並沒有見過這種型別的天賦,靈術裡也不存在……”
登保國停頓剎那,補充道:“這很有可能是沒有登記的天賦能力,違法。”
張三兒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隻是遙遙看著少年,悠悠開口說道:“禦靈師嘛,怎麼能沒有秘密呢?他這說不定是命途的能力呢?”
“畢竟是攝政嘛……”
“攝政?”
登保國愣了一下,扭頭看向遠處的少年。
這事他是真不知道。
怪不得他隻知道薑崢是雙命途,其中一個是兵戈,另一個卻沒有一點訊息。
他本以為另一個命途是山海,協會做了一點封鎖,卻沒想到是需要嚴重封鎖的攝政。
“當然了,你沒看到他的律言和株連嗎?”
張三兒笑了笑,突然牙齒咬的邦邦硬:
“這個命途的禦靈師,我們又不是沒見過……那個把畸形三眼苦瓜臉打暈的過去的,不就是這個命途的人嘛。”
“而且,我不也沒跟奉天禦靈協會的人報備,就把我們家的【募兵鼓】帶出來了嗎?”
登保國晃了晃腦袋:“三兒,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麼較真幹嘛?差不多就行唄,我看上這個小子了,他很對我胃口。”
“而且,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還能有誰知道?那個軍人和司機?”
張三兒轉過身體,和登保國勾肩搭背,順便掏出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相機。
“兩位看哥。”
“啊?”
護在司機身前的王通,和他身後顫巍巍的司機同時抬頭看去。
“茄子。”
兩人應聲倒地,酣睡如泥。
哢嚓。
相機慢吞吞的往外吐著照片,張三兒抽出照片,隨意晃了晃,撇撇嘴。
“太麻煩了,全清了吧。”
話落。
張三兒將照片攢成球,塞進自己的嘴裏。
在進嘴的瞬間,照片團化做一團靈氣,潤向他的體內。
“這不就結束了?現在他倆一點進來的記憶都沒了。”
“你……”
登保國滿臉錯愕:“你把這個也帶出來了?”
“不止這個。”
張三兒哈哈大笑,一臉驕傲:“老子可都帶出來了。”
登保國無話可說,逐漸沉默。
他怎麼說?
難道說現在你的問題,要比少年的隱瞞要重數倍嗎?
…
某處。
空空如也的地窖裡,撐著柺杖的老人氣的渾身直哆嗦。
“爺?爺!”
“來人來了,爺爺昏過去了!”
…
最前麵。
崽崽打個飽嗝,整個人側躺在地上,露著彷彿懷胎十月的大肚子,有氣無力的晃動著尾巴。
它已經滿足了,估計……
十個小時之內是不想再吃肉了。
至於少年,正在抬頭看天。
天空中白雲飄蕩,烈陽高懸。
薑崢雖是看天,腦袋裏卻依舊想著自己的事情,直到最後才收斂心神。
不想了。
估計是有些自己不清楚的原因吧。
神州對於高品靈獸的管控和感知能力,肯定比自己想像中要強的多。
露頭就被發現,很有可能。
這也是好事。
少年微微鬆了口氣。
說實話。
即便他和崽崽的關係不錯,即便對方可能會看到他的潛力和崽崽的成長。
他也不認為,對方會就此原諒他。
等會?
崽崽為什麼會丟?它怎麼可能會丟?
“吃飽了?”
張三兒再次出聲打斷少年的沉思,並笑著朝他揮手:
“老弟,來吧,我們繼續把吉普車炸了,給你聽個響。”
還沒放過吉普車啊?
少年略微沉默,忽然露出一張哭笑不得的臉:“好……”
話音未落,異變突然發生!
一股寒流從天而降,如垂落的銀河般轟然落向地麵。
揮臂的張三兒和其餘人,上一秒錶情還生動形象,這一秒直接化作冰雕,一動不動。
他們的衣服覆上一層白霜,麵板也是,地麵也是。
雪被凍住,粒粒分明。
膨脹,擁擠。
少年的心臟驟然跳動不止。
他猛的抬起腦袋,瞳孔瞬間收縮。
天空上。
白雲依舊,大日懸空。
隻是下一瞬。
白雲忽然拉長,顏色轉黑。
而太陽挪位,又露出一個太陽。
雙日懸空。
睥睨俯視的瞳孔,彷彿方纔吹了一口仙氣。
此刻,它正看著渺小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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