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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風帶著鐵鏽味,刮過林燼的臉。他背上的岩寶還在發燙,鱗甲縫隙裡透出金紅光暈,呼吸沉重得像在拉風箱。
腳踩在濕泥上,每一步都陷進半寸。碼頭邊緣的蘆葦叢被風吹得歪斜,水麵上浮著一層灰白霧氣。
林燼靠在一根廢棄木樁後,左手死死按住肩頭傷口。血已經凝成黑塊,可皮肉翻卷的地方還在滲。他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塊地脈晶石,貼在胸口玉佩上。
溫潤感順著經絡爬上來,眼前一瞬不黑。
“還冇倒。”他低聲道,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鐵,“就不能停。”
岩寶伏在他背上,腦袋垂下來,鼻尖蹭著他後頸。那不是示弱——是確認他還活著。
林燼抬眼掃過碼頭。天剛矇矇亮,運貨的苦力已經開始搬箱子。三艘靈船泊在岸邊,桅杆高聳,船身刻滿符文。陸路出口有守衛站崗,腰間掛著羅盤狀法器。
他眯眼。
那些羅盤指標微微顫動,像是在捕捉什麼。
“氣息追蹤?”他冷笑一聲,把臉埋進衣領,“玩這套。”
人群中有道影子晃過來。邋遢漢子,左耳缺了角,懷裡揣著竹筒,眼神飄忽。他在林燼五步外停下,蹲下繫鞋帶。
“東街的貨昨夜燒了。”那人低聲說,冇抬頭,“他們換了新玩意兒。”
林燼不動。
“氣息羅盤,能鎖靈獸波動。”漢子繼續道,“你背上那個大傢夥……撐不了多久。”
林燼指尖摳緊晶石:“你要什麼?”
“兩塊地脈晶。”
“一塊。”
“一塊半,加你手裡那枚。”
漢子咧嘴一笑,伸手:“成交。”
林燼遞出晶石。對方迅速塞進竹筒,起身走遠,連背影都冇多留一秒。
資訊到手。
他靠回木樁,閉眼三秒。再睜眼時,目光已落在水灣角落。
那裡有片淺灘,蘆葦更密。水麵平靜,但水底暗流湧動。
玉佩突然發燙。
不是預警。是牽引。
它在拉他過去。
“你想讓我去那兒?”林燼盯著胸口微光,“為什麼?”
玉佩不答。熱度持續。
他咬牙,拖著腳步往水灣挪。岩寶太重,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抖。但他冇放慢。
靠近淺灘時,風忽然靜了。
水麵泛起漣漪,一圈接一圈,卻無風自動。
一道淡青色影子掠過水麪。
快得看不見形體,隻有一道波紋盪開。羽翼透明如水波折射光,雙瞳呈漩渦狀,飛行無聲,落水不留痕。
水影雀。
它盤旋一圈,低頭看他。
林燼屏息。他知道這是什麼級彆的靈獸——天生匿跡,無形無相,專司刺探。整個萬寵大陸,**記錄不足五隻。
它又飛近了些,停在他肩頭。
輕啄他頸側傷口。
不是攻擊。是試探血脈。
林燼不動。右手緩緩抬起,指尖凝聚一絲赤金色氣息——燼脈之力。
水影雀低頭,輕觸那絲光芒。
嗡——
周身泛起微光。契約連結自動生成。
【檢測到可簽約靈獸:水影雀(稀有種)】
【是否締結主仆契約?】
林燼冇猶豫。
“簽。”
光紋纏繞,瞬間完成繫結。
【契約成功!獲得新寵獸:水影雀】
【能力解鎖:無形匿跡、影像回溯、水波感知、全域偵測】
【特殊天賦:情報投射(可將所見畫麵直接傳入宿主識海)】
林燼握拳。體內多了一絲聯絡,清晰而穩固。
軍團終於完整。
盾有了——岩寶。
眼有了——水影雀。
“補全了。”他低語。
水影雀閉目,雙翅微振。
下一瞬,畫麵湧入識海:
碼頭東、南、北三陸路出口,皆設檢查陣法。守衛手持氣息羅盤,凡有靈獸接近即刻警報。
中央靈船甲板下方,藏有核心裝置——一座青銅圓盤,鑲嵌七顆魂晶,正不斷釋放探測波紋。
水下亦有符網封鎖,銀線交織,深潛者必被纏縛。
“鐵桶。”林燼吐出兩個字。
身後傳來腳步聲。
整齊,有力,由遠及近。
三名青雲宗弟子登岸,簇擁著一名外門執事。那人四十上下,麵容冷硬,手持氣息羅盤,指標直指水灣方向。
“林燼!”執事開口,聲如洪鐘,“交出岩獸與異雀,可免一死!”
碼頭人群騷動。苦力放下擔子,商販縮排棚屋,巡犬趴地顫抖。
封鎖圈開始收緊。
林燼站在原地,冇回頭。右手仍按在玉佩上,指節發白。
岩寶緩緩抬頭,雖未完全進化,但龍威已現。它低嘯一聲,地麵碎石跳動,三隻巡犬當場癱軟,口吐白沫。
執事臉色一變,立刻後退半步。
但他強撐氣勢:“你已被包圍!氣息羅盤鎖定你所有路徑!投降是你唯一生路!”
林燼嘴角揚起。
冷笑。
“生路?”他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你們給的從來隻有死局。”
話音落下,水影雀展翅飛起,隱入霧中。
岩寶四肢壓地,鱗甲縫隙金光暴漲,喉嚨深處滾出低沉轟鳴。
林燼盯著執事,眼中無懼。
唯有戰意升騰。
遠處靈船上,一名守衛突然驚呼:“羅盤……羅盤失靈了!”
執事猛地轉身。
隻見中央靈船甲板下的核心裝置,青銅圓盤表麵浮現裂痕,七顆魂晶逐一熄滅。
“不可能!”執事怒吼,“誰乾的?!”
冇人回答。
隻有風穿過蘆葦叢的沙沙聲。
林燼站在原地,手指仍貼在玉佩上。他感覺到一股細微震動——來自水下。
水影雀剛纔飛過水麪時,曾短暫接觸某處暗流節點。
那是它乾的。
切斷了訊號源。
“他們以為靠機器就能困住我?”林燼低聲說,“忘了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明處。”
岩寶低吼,尾巴掃過地麵,劃出一道深溝。
林燼抬腳,踩進溝裡。
一步,踏入更深的陰影。
碼頭東側,一艘運貨船正在啟錨。船伕解開纜繩,跳板尚未收起。
水影雀悄然掠過船底,在一處暗格停留半秒。
下一瞬,船艙內傳來爆炸聲。
火光沖天。
守衛大亂,紛紛調頭奔向東區。
封鎖出現缺口。
林燼冇動。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混亂。青雲宗不會隻靠一艘靈船掌控全域性。
真正的問題是——他們還有多少隱藏手段?
玉佩再次發燙。
這次不是牽引。是警告。
林燼瞳孔一縮。
水下暗流突然加速。銀色符網開始收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們在啟用水下陣法。”他低語。
岩寶耳朵抖動,熱感掃描啟動。瞳孔映出水底結構:十二個能量節點,正同步充能,預計三十息後完成閉合。
一旦閉合,整片水域將成為囚籠。
林燼眯眼。
時間不多。
他抬手,指向東南方一處廢棄燈塔。那是碼頭製高點,視野最廣。
水影雀會意,瞬間消失。
十息後,畫麵回傳:
燈塔頂層,藏著一台輔助定位儀。銅管連線地下,通向主陣眼。
摧毀它,就能延緩符網閉合速度。
但那裡有兩名高階守衛駐守。
林燼看向岩寶。
岩寶點頭,四肢肌肉鼓脹,鱗甲發出金屬摩擦聲。
它能戰。但未完全進化,強行衝鋒必受重創。
“值得嗎?”林燼問自己。
冇有答案。
隻有選擇。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抹在岩寶額心。
“精血共享,開啟臨時強化。”他下令,“目標:燈塔守衛,速戰速決。”
岩寶低吼,猛然躍起,撞斷兩根木樁,直撲燈塔。
守衛察覺,立刻點燃警報符。
火光升空。
其餘守衛調頭衝來。
林燼卻冇追。
他站在原地,盯著水麵。
水影雀回來了。
它落在他肩頭,翅膀輕顫。
然後,一幅全新畫麵投射入識海:
水下三十丈,有一條廢棄排水通道。年久失修,入口被淤泥封死,但結構完好。
通向城西舊渠。
那是唯一未被監控的路徑。
林燼呼吸一滯。
機會。
但他不能現在走。
岩寶還在燈塔搏殺。
他必須等。
也必須撐住。
遠處,燈塔傳來巨響。磚石崩塌,一道龐大身影撞破牆體躍下。岩寶全身帶傷,右前腿撕裂,但仍穩穩落地。
兩名守衛倒在其腳下,生死不知。
“回來!”林燼低喝。
岩寶奔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林燼扶住它,將最後一滴靈液灌入其口中。
“夠了。”他說,“我們走。”
水影雀率先入水,探路。
林燼揹著岩寶,踏入淺灘。
就在他們即將潛入水中時,背後傳來怒吼。
“放箭!封死水麵!”
數十支符箭射來,在空中交彙成網。
林燼猛地撲進水裡。
箭雨落下,水麵炸起數道水柱。
銀色符網開始閉合。
最後一道縫隙隻剩半尺。
水影雀飛在前方,引路。
林燼咬牙,拖著岩寶,在渾濁水流中前行。
氧氣越來越少。
岩寶呼吸急促,體溫升高。
林燼知道它在強行壓製進化衝動——怕暴露位置。
“再忍一下。”他在心中默唸,“就快到了。”
前方,隱約可見一點幽光。
排水通道入口。
林燼拚儘最後力氣,向前遊去。
一隻手,抓住了岩寶的尾巴。
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玉佩。
水流湍急,泥沙翻湧。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但冇有鬆手。
也不能鬆。
最後一寸距離,他用頭撞開了淤泥蓋板。
新鮮空氣湧入。
舊渠內潮濕陰暗,但安全。
林燼仰麵倒在岸邊,大口喘息。岩寶癱在一旁,鱗甲龜裂,金光四溢。
它要進階了。
就在這裡。
林燼抬起手,看著指尖殘留的燼脈之力。
剛纔那一戰,他冇贏。
但他活下來了。
而且,找到了反擊的路。
水影雀停在他肩頭,羽毛微濕,雙眼清明。
林燼望向渠口外的天空。
晨光初露。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撐起身體,靠在牆邊。
“下次。”他低聲說,“輪到我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