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河水渾濁,像攪了千年泥漿。
林燼伏在岩寶背上,指節抵著胸口玉佩。它還在發燙,不是警告,是催促——像有根燒紅的針,順著血脈往骨頭裡鑽。
“走。”他啞聲說。
岩寶擺尾,沉入水底。
水壓猛地壓上來,耳朵嗡鳴。岩層縫隙滲出暗綠微光,照不見五步之外。水影雀貼著岩壁飛,翅膀擦過苔蘚,留下一道濕痕。
前方,石靈鼠扒開一塊鬆動的岩板,灰褐色身子一閃,鑽進窄縫。
“它帶路。”林燼咬牙,“跟緊。”
話音落,岩寶噴出一口弱化龍息。金紅色氣流撞上岩壁,瞬間照亮一片。
白骨。
密密麻麻嵌在石縫裡,扭曲如被巨力撕扯過。有的隻剩半截脊椎插進岩層,有的頭骨卡在裂縫中,眼窩空蕩蕩對著水流。
“……都是衝著地脈來的。”林燼低語,“死了,還被吸乾。”
岩寶喉嚨滾出一聲悶響,四爪陷進淤泥,不動了。
水影雀突然急鳴。
林燼瞳孔一縮。
識海畫麵炸開——後方百丈,數道人影結陣而行。青雲宗弟子手持符燈,圍成九宮之形。中央執事托著青銅羅盤,指標正緩緩轉動,直指他們所在方位。
“鎖靈陣。”林燼嗓音繃緊,“他們靠地脈波動定位。”
水影雀雙瞳泛起水波紋,畫麵再傳:羅盤中心浮出微光圖譜,赫然是地下脈絡模型——而他們正位於最粗壯的一支主脈之上。
“越強的地脈,越容易暴露。”林燼閉眼,“我們就像站在燈下的人。”
岩寶低吼,鱗甲縫隙滲出血絲。它在忍痛。進階被多次打斷,軀體瀕臨崩潰。
“不能停。”林燼睜眼,“往前。”
石靈鼠從岩縫探出頭,土黃色小眼盯著他們,前爪拍了拍身側一塊凸起岩核。
“它要我們過去?”林燼皺眉。
岩寶挪動一步,試探性輕踏地麵。
嗡——
腳下岩層傳來輕微震顫。遠處水波突兀扭曲,彷彿有什麼東西醒了。
“不對。”林燼抬手,“彆碰!”
晚了。
石靈鼠猛然暴起,前爪瘋狂拍擊岩核。
轟!
一根三人合抱粗的岩刺從追兵正下方穿出,直插陣眼!一名弟子被貫穿胸膛,屍體掛在石尖晃盪。羅盤劇烈震盪,光芒熄滅。
“破了!”林燼喝。
陣型大亂。青雲宗弟子慌退,符燈跌落水中,火光接連熄滅。
就在此時——
前方死路儘頭,那堵刻滿符文的石壁開始震顫。
哢、哢、哢。
符文逐一亮起,由下至上,如甦醒的血管。
中央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氣息撲麵而來。
蒼茫、古老、沉重如山嶽壓頂。
隱約雷聲自門內傳出——不是天雷,是呼吸。
沉睡巨獸的鼻息,震盪魂魄。
“祖地……”林燼喉嚨發乾,“門開了。”
岩寶伏低身體,晶化鱗片在幽光中泛出冷硬光澤。它剛吸收了一絲地脈之力,體表岩石正緩慢轉化為半透明礦質鎧甲,防禦暴漲。
水影雀飛回肩頭,羽毛微顫:“後麵……暫時冇動靜。”
“不會太久。”林燼盯著石門,“他們還會來。”
玉佩又燙了。
這一次,不是催促,是共鳴。
他低頭看,金光從裂紋中滲出,順著指尖流入岩寶額心。岩寶渾身一震,晶化速度加快,額角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內裡熔岩般的金色核心。
“你還能撐?”林燼問。
岩寶低吼,前肢重重踏地。碎石跳起半尺高。
“好。”林燼摸出一顆魂晶,塞進它嘴裡,“吃。下次見麵,我要他們跪著。”
魂晶融化,岩寶喉間滾出滿足的低鳴。
石靈鼠蹲在岩刺頂端,啃食殘留的土靈精粹。它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額心裂紋滲出微弱波動,像是某種覺醒的前兆。
“你不走?”林燼看著它。
石靈鼠停下咀嚼,歪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繼續吃。
“隨你。”林燼收回目光,“隻要彆拖後腿。”
水影雀突然展翅:“有人!”
林燼抬頭。
後方水域,三盞符燈重新亮起。
青雲宗冇退。
“九宮陣重布。”水影雀識海傳畫,“但少了一個人,陣法不全。”
“那就利用這空檔。”林燼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
他抬手按向玉佩。
“引地脈入體,匯入岩寶。”
玉佩爆發出刺目金光,如漩渦般吞噬周圍躁動的地脈波動。原本外泄的能量儘數被吸入,轉而灌入岩寶體內。
岩寶仰頭咆哮。
晶化蔓延至脖頸、肩胛,背部生出兩排短刺,如遠古戰戟。
“還不夠。”林燼牙關打顫,“再來!”
他強行催動燼脈。
金焰從瞳孔深處燃起,視野變慢。時間彷彿凝滯,連水流都成了緩慢流動的膠質。
岩寶肌肉膨脹,四肢粗壯一圈,晶化鎧甲覆蓋全身,僅餘眼部與口部未封。它不再是岩獸,更像一頭由礦脈孕育而出的**堡壘。
“能擋多久?”林燼問。
岩寶甩尾,砸向岩壁。
轟!
整條水道震動,碎石如雨落下。
“夠了。”林燼喘息,“守住門。”
石門已開三分之二,洪荒氣息越來越濃。門縫深處,似有一對巨眼緩緩睜開。
青雲宗弟子逼近至五十丈內。
新任陣首舉劍,厲喝:“目標鎖定!結縛靈網,封其退路!”
符網鋪展,銀線交織成牢籠,自四麵八方收束而來。
“擋。”林燼下令。
岩寶踏前一步,晶化身軀迎向符網。
鐺!
銀線撞上礦甲,火星四濺。第一道網崩斷。
第二道。
第三道。
岩寶紋絲不動,唯有額心金核微微閃爍,像是在積蓄力量。
“他們換招了。”水影雀急鳴。
青雲宗弟子齊聲誦咒,符燈爆燃,空中凝聚出一柄虛幻巨錘,攜萬鈞之勢砸下!
“閃不了。”林燼盯著那錘,“硬接。”
岩寶仰頭,張口噴出真龍之息。
金紅火焰與虛幻巨錘撞在一起,轟然炸裂。衝擊波掀翻三名弟子,餘波震得石壁龜裂。
“有效。”林燼嘴角咧開,“再來。”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對方人多勢眾,資源雄厚。而他們,隻有這一具尚未完全進化的晶化之軀。
“石靈鼠!”林燼突然喊。
石靈鼠抬頭,嘴裡還叼著半塊魂晶。
“你還記得來路?”林燼指著身後,“如果門關了,能不能再開出一條路?”
石靈鼠放下魂晶,前爪在地上劃了三道痕,又指向頭頂岩層。
“上麵也能走?”林燼眯眼,“好。記住這個位置。萬一被困,你帶路。”
石靈鼠點頭,鑽進岩縫消失。
“它聽懂了。”水影雀說。
“不止聽懂。”林燼盯著那縫隙,“它早就在等這一天。”
門內氣息愈發洶湧。
那對巨眼徹底睜開。
不是實體,是光影投射在虛空中的輪廓——巨大、猙獰、覆蓋鱗甲,僅一眼,便讓人心膽俱裂。
“不是活物。”林燼喃喃,“是封印影像。”
“但它在迴應你。”水影雀說,“每次玉佩發光,它就動一下。”
林燼低頭看玉佩。
金光流轉,彷彿與門記憶體在某種古老契約。
“燼脈……不是禁忌。”他聲音低啞,“是鑰匙。”
身後,青雲宗再次集結。
新一批符燈點亮,數量更多,陣型更嚴密。
“他們調了援軍。”水影雀識海畫麵重新整理,“至少三十人,攜帶鎮壓類法器。”
“不夠。”林燼冷笑,“再來三百,也破不了這門。”
“可我們出不去。”水影雀提醒,“他們在耗。”
林燼沉默。
他知道。
他們被困在門外交界處。進不了祖地,也退不出地脈核心。
唯一出路,是徹底擊潰追兵,或……強行破門。
“岩寶。”他低聲,“還能進化嗎?”
岩寶喉嚨滾出低吼,晶化鎧甲出現細微裂紋,金色熔流從中滲出。它已達當前極限。
“差一點。”林燼盯著門縫,“隻差一點能量。”
玉佩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發燙,是顫抖——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
“它要出來了。”林燼瞳孔收縮。
門內巨眼緩緩閉合。
封印影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語,直接響在靈魂深處:
【誰持燼血,叩吾門扉?】
林燼渾身僵住。
這不是語言,是烙印在血脈中的訊息。
他張嘴,聲音沙啞如鐵刮石:“林燼。”
【為何而來?】
“尋路。”
【路在血中。】
玉佩炸開一道裂痕。
林燼嘴角溢血。
但他笑了。
“聽見了嗎?”他對岩寶說,“它認我。”
岩寶低吼,晶化身軀震顫,似在迴應某種召喚。
水影雀突然尖叫:“他們動手了!”
青雲宗發動總攻。
三十六盞符燈升空,組成北鬥鎖魂陣。中央升起一座青銅塔虛影,塔尖直指林燼眉心。
“鎮壓異端!”陣首怒吼,“奪其玉佩,焚其獸魂!”
塔影壓下。
空氣凝固。
林燼抬手,欲擋。
岩寶搶先一步,橫身攔截。
轟!
晶化鎧甲炸開大片裂痕,金色熔流噴濺而出。
“還不滾?”林燼怒吼,一把抱住岩寶脖頸,“給我撐住!”
岩寶掙紮站起,四爪深陷岩層,硬生生扛住第二波衝擊。
“第三波。”水影雀聲音發顫,“來了!”
塔影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凝實。
林燼抹去嘴角血跡,看向石門。
“你要是真認我。”他低聲,“就彆關。”
石門停止開啟,懸在半空。
門縫中,那對巨眼再次睜開。
【持燼者,可入。】
“但我帶的人呢?”林燼問。
【非燼血者,不得入。】
“放屁!”林燼怒吼,“它們是我的命!冇有它們,我早死了十次!”
沉默。
門內氣息波動。
片刻後——
【特許。伴生獸,可入。】
“伴生?”林燼一怔。
岩寶抬起頭,晶化眼部閃過一絲金芒。
水影雀輕鳴:“它承認我們了。”
“不止。”林燼盯著門縫,“它在等我做選擇。”
進入祖地,意味著脫離現實戰場,未知風險陡增。
留在外麵,麵對三十名青雲宗高手,必死無疑。
“岩寶。”他問,“怕嗎?”
岩寶低吼,前肢重重踏地。碎石跳起半尺高。
“水影雀?”
水影雀振翅:“生死相隨。”
林燼看向石門。
“好。”他邁步,“一起進去。”
腳步落下。
石門緩緩開啟最後一道縫隙。
洪荒氣息如潮水湧出。
青雲宗的塔影被吹散。
陣型動搖。
“攔住他們!”陣首嘶吼,“絕不能讓他們進門!”
太遲了。
林燼踏入門檻。
岩寶緊隨其後。
水影雀飛入門內陰影。
石靈鼠從岩縫竄出,最後看了一眼外界,鑽入門底縫隙。
石門轟然閉合。
水道恢複死寂。
隻剩下漂浮的符燈,和一群呆立原地的青雲宗弟子。
門內。
林燼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灰黃,無日無月。
遠處,一座巨山懸浮半空,山體佈滿鎖鏈,每一道都粗如巨蟒。
山底,無數骸骨堆疊成祭壇。
祭壇中央,插著一柄斷裂的石劍。
劍柄上,刻著兩個字——
燼淵。
林燼低頭。
玉佩徹底碎裂。
一道金線從裂縫中飛出,冇入他胸口。
劇痛炸開。
他跪倒在地。
耳邊響起無數低語:
【歡迎回來,燼脈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