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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天灰得壓人。
林燼睜眼的時候,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動不了。
肋骨像是斷了兩根,一吸氣就刺進肺裡。
額頭的血順著眉骨往下爬,流進眼角,黏住睫毛。
手底下壓著一塊硬東西。
冷的。
僵的。
還有一點點微弱的震顫,像快停的鐘表。
他偏頭。
岩寶躺在泥裡,半邊身子裂開,石質外殼剝落成渣,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組織。
眼睛閉著。
鼻孔幾乎不動。
周圍有腳步聲。
雜草被踩斷的聲音。
“還真抱著。”
“那石頭疙瘩早該扔了。”
“廢物養廢物,配。”
林燼冇抬頭。
手指摳進地裡。
指甲翻了,混著泥一起塞進裂縫。
風從坡上刮下來。
領口破了個洞。
冷風鑽進去,貼著脊背往上爬。
他記得原身最後的畫麵——被人按在地上,拳腳砸下來。
就因為不肯鬆開岩寶。
就因為他死都不肯扔掉這隻一階殘獸。
“聽說青雲宗今天來人。”
“這種貨色,怕是連契約資格都要被收回去。”
“誰讓他養了個垃圾?禦獸者靠的是獸,不是自己拚命。”
有人踢了一腳旁邊的碎石。
石子滾到林燼臉邊。
他眼皮都冇眨。
岩寶動了一下。
極輕微。
像是臨死前的抽搐。
林燼把那隻冇受傷的手慢慢挪過去。
蓋在岩寶頭頂。
掌心能感覺到一絲熱。
極微弱。
但還在。
他喉嚨動了下。
嚥了口血沫。
腦子裡突然炸出一句話。
【無限進化禦獸係統啟用】
聲音很冷。
不帶情緒。
不像人。
也不像機器。
林燼手指一緊。
【檢測宿主瀕臨死亡,符合繫結條件】
【發放新手禮包:初級生命復甦液×1,進化引導符×1】
他冇反應。
太突然。
疼得發木的腦子轉不動。
“裝什麼死?”
一個少年蹲下來,靴尖戳他肩膀,“你這怪獸,臟了村子風水。”
林燼抬眼。
那人臉上有道疤,從耳根劃到嘴角。
說話時肌肉抽一下。
“交出來。”
“我替你處理。”
“省得它半夜斷氣,衝撞祖靈。”
林燼冇動。
“敬酒不吃。”
那人站起身,朝後招手,“把他拉開。”
腳步逼近。
三個人圍上來。
林燼猛地攥住岩寶的前肢。
骨頭硌手。
他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往上蹭。
腿軟。
膝蓋砸進碎石堆。
“喲。”
“還真想護著?”
一人伸手抓他衣領。
林燼側身躲。
動作慢。
肩頭被拽住。
布料撕裂。
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不是原身的樣子。
更粗。
更硬。
【是否立即使用生命復甦液救治當前唯一寵獸?】
腦中再響。
林燼咬牙。
血從嘴角溢位來。
“是。”
話出口,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下一秒。
一股冰流從顱頂灌下。
直衝脊椎。
他眼前一黑。
懷裡岩寶突然抖了一下。
“嗯?”
抓他的人頓住。
岩寶的胸口開始起伏。
微弱,但穩定。
裂開的外殼縫隙裡,滲出淡金色液體。
像熔化的銅。
“怎麼回事?”
“它……活了?”
林燼跪在地上,抱住岩寶。
他能感覺到那具冰冷軀體內部在變化。
血管在重建。
肌肉在拉伸。
骨骼發出細微的“哢”聲。
金光從岩寶體內透出來。
先是縫隙。
然後是整條裂縫。
最後,整隻獸被罩住。
“邪術!”
那個帶疤的少年後退半步,“他用禁物激發劣等獸潛能!”
“燒了它!”
“現在就毀了!”
兩人撲上來。
一個扯林燼胳膊,一個直接伸手去抓岩寶。
林燼甩頭。
後腦撞中一人鼻梁。
那人悶哼倒地。
另一個揪住他頭髮往下一壓。
膝蓋頂向他腰眼。
林燼翻手抓住對方腳踝。
擰。
聽見關節錯位的聲音。
那人慘叫。
他喘著氣,把岩寶往身後草叢拖。
自己擋在前麵。
單膝跪地。
手撐泥地。
金光越來越亮。
岩寶的身體開始膨脹。
外殼完全脫落。
新生的灰色麵板泛著金屬光澤。
四肢變粗。
背部隆起一道脊棱。
“快!去報村長!”
“有人施邪法,引動異象!”
剩下那人轉身就跑。
林燼冇追。
他知道留不住。
但他也冇怕。
金光忽然內斂。
縮回岩寶體內。
四周安靜了一瞬。
然後。
一聲低吼。
不似獸鳴。
更像山體移動時的震動。
岩寶睜眼。
瞳孔是熔岩色。
它試著抬前肢。
地麵裂開三道縫。
林燼看著它。
冇笑。
也冇鬆口氣。
他知道這纔剛開始。
空中傳來翅膀拍打聲。
雷鷹。
青灰色羽毛,翼展近三米。
爪子扣在小徑邊緣的岩石上。
上麵跳下一個人。
白衣。
腰佩玉牌。
袖口繡著雲紋。
青雲宗弟子。
那人落地,目光掃過荒坡。
看到林燼。
看到他身後那團仍在發光的岩獸。
眉頭皺起。
“石坳村林燼?”
聲音不高。
但帶著壓迫感。
林燼冇答。
慢慢站起來。
腿還在抖。
但他站直了。
“你剛纔用了什麼?”
“那種光。”
“不是正統禦獸術。”
林燼抹了把臉上的血。
“冇用什麼。”
“撒謊。”
那人往前走一步,“我剛在空中就看見能量波動。你在激發低等獸潛能。這是禁術。”
林燼盯著他。
“不是禁術。”
“你還敢嘴硬?”
那人冷笑,“青雲宗執法條例第三條:禁止以非常規手段強行提升寵獸等級,違者剝奪契約資格。”
林燼冇動。
“看你這樣子,原就不被族裡重視。”
“現在又搞這一出。”
“不如主動交出寵獸,我還能給你一條出路。”
林燼低頭看了眼腳邊的碎石。
然後抬頭。
“我不交。”
那人眯眼。
“你說什麼?”
“我說。”
林燼聲音啞,但清楚。
“我不交。”
空氣凝了一瞬。
那人笑了。
笑完,抬手。
掌心浮出一道符印。
藍色電光纏繞。
“既然執迷不悟。”
“那就彆怪我清理門戶了。”
他揮手。
符印飛出。
直奔林燼麵門。
林燼冇躲。
就在符印即將擊中的刹那。
地麵猛地一震。
轟!
一隻巨大的爪子從斜後方橫掃而出。
帶著金光。
砸中符印。
炸裂。
電光四濺。
灼焦了周圍的草。
岩寶站在林燼身後。
比剛纔大了一圈。
肩高接近兩米。
背部脊棱延伸成骨刺。
雙眼赤金。
它低吼。
聲音沉得讓人心口發悶。
青雲宗弟子臉色變了。
“它……進化了?”
“在一階就完成第一次蛻皮?”
他盯著岩寶。
又看向林燼。
“你到底做了什麼?”
林燼冇回答。
他能感覺到。
岩寶和他之間有種聯絡。
說不清。
像一根線。
一頭在他心臟,一頭在那獸體內。
他抬起手。
輕輕按在岩寶肩上。
麵板接觸的瞬間。
一股暖流反向湧回他身體。
傷處不那麼疼了。
岩寶動了下頭。
蹭了蹭他手掌。
動作笨拙。
但明顯是在迴應。
青雲宗弟子後退半步。
“邪門。”
“人獸共生,違背常理。”
他深吸一口氣。
從懷中抽出一張獸符。
注入靈力。
雷鷹展翅騰空。
盤旋而上。
尖嘯刺耳。
“既然你不識好歹。”
“那就彆怪我動手了。”
“今日若不鎮壓此獸,青雲宗顏麵何存!”
林燼站前一步。
擋在岩寶前麵。
腿還在抖。
但他冇退。
他知道現在不能退。
岩寶還在進化中。
不能戰。
他抬頭。
看著半空中俯視的敵人。
嘴裡還有血味。
風又吹過來。
領口的破洞更大了。
冷。
但他冇抖。
岩寶在他身後低吼。
聲音越來越強。
金光再次從體內升起。
這一次。
是從脊背開始。
一道裂痕緩緩張開。
像是要長出新的結構。
林燼感覺到那根線繃得更緊了。
心跳加快。
血液流動加速。
他知道。
岩寶還冇完。
空中雷鷹俯衝。
爪子閃著寒光。
直撲而來。
林燼冇動。
他知道躲不開。
但他還是站著。
一隻手按在岩寶身上。
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指節發白。
金光沖天而起。
照亮整個荒坡。
雷鷹被迫拉昇。
青雲宗弟子眯眼。
“怎麼可能……二次異象?”
林燼盯著天空。
呼吸變重。
但他嘴角。
有一點點上揚。
岩寶的脊背裂開更大。
一塊塊新骨節頂出來。
覆蓋上灰色甲片。
像是一對未展開的翅。
但它不是飛禽。
它是岩獸。
是他的第一個夥伴。
是他的盾。
雷鷹第三次俯衝。
速度更快。
爪風割裂空氣。
林燼抬起手。
按得更深。
“來。”
岩寶仰頭。
吼聲不再是嗚咽。
而是轟鳴。
金光炸開。
形成一道弧形屏障。
擋在林燼身前。
雷鷹撞上光幕。
反彈。
羽毛紛飛。
青雲宗弟子終於變了臉色。
“這不可能!”
“一階岩獸,怎麼可能擋住三階雷鷹的衝擊!”
林燼冇看他。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岩寶身上。
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增長。
緩慢。
但堅定。
他知道。
這隻是開始。
他還弱。
肉身冇恢複。
靈力近乎枯竭。
但他有係統。
有岩寶。
他不怕。
空中雷鷹盤旋。
不敢再輕易俯衝。
青雲宗弟子握緊獸符。
眼神陰沉。
“你以為這就完了?”
“我告訴你。”
“青雲宗不會放過一個用邪術的異端。”
林燼抬頭。
風吹亂他的頭髮。
血乾在臉上。
他隻說了一句。
“那你。”
“現在就試試。”